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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天气晴,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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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律诽在考上警校前对于学校一直没什么特别好的印象。他成绩常年托底,偏偏还爱跟门口抢钱的小混混打架。从小班主任隔三差五就要叫家长,痛心疾首的诉说着律诽是多么的无可救药,给班级带来了多么不好的影响。
“你是不是把你老子气死你就痛快了!?”
再皮的孩子也是自己生的,不管不行。爸爸和妈妈在老师和主任面前赔笑脸,让他们再给自家儿子一个机会。可一拖就拖到高考前,律诽还是没能被他父母感化主动从良。
“你皮紧啊?你老子不揍你,你跑到外面挨打!?”
终于在某个晚上,忍无可忍的爸爸一手拎着成绩单一手提着扫把。律诽顶着个鸡窝头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旁边的母亲泪眼婆娑:
“我又没做错什么!”
梗着脖子死都不肯低头,律诽一嗓子把他爸妈都喊愣了。
“他们抢人钱包!我抢回来怎么了!?就是他们人多我打不过!”
小县城的重点学校就那么几所,剩下的普遍风气都不好。学生中拉帮结伙欺负人的太多了,学校能不管的就从来不冒头,律诽的学校就是“贼窝”中的一个。
“你以为你自己是关二爷呢!?就你是英雌!?人家待见你么!?”
校风不正的班级里,成绩不好家境又差的人总是处在食物链的最底层。偏偏律诽脾气不好,校园生活的质量可想而知。可虽然同学都躲着他,被他“解救”过得人也没表示过什么感谢。但每次,只要一见着有人欺负人,律诽就书包一丢挥着拳头冲上去。
“他们干坏事儿还不许人管了?”
“轮得着你!?”
脾气和秉性总是代代传承的。律爸爸年轻时候也是当过兵的,对于自家儿子这种爱作死的行为其实深有同感。
“你是警察吗?你不会告老师?让你一小孩子去冒什么头!”
可他已经在社会上折腾了一圈儿,明白了是非黑白不是那么简单清楚地。
更别提他现在已经身为人父,惦记着他家三代单传的这一根独苗苗。
“缺了你就不行了!?”
“他们管吗!?你去看看去!你找来人我…”
成年前和父母最后一次争吵止于爸爸把打在他的肩膀上的一扫把。
律诽疼的眉头一皱。
他本来还有更多大逆不道的话想说,可抬头瞧见自家父亲时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你去考警校吧…”
“啊?老律你说什么呢!?可不行啊!”
“让他去!他不就想当英雄么!”
年轻气盛的时候总是看见什么都觉得不顺眼,话总是张口就来,不知道天高地厚。
“考就考…”
律诽这倔脾气父母是管不了了,他爸爸无奈的接受了人各有命的事实。
“我去联系我的战友…”
母亲不想让儿子去受苦受累,哭着喊着说不行,可律诽自己抬着脑袋答应的痛快。
既然身边的人不理解他,到了一个新环境总会遇见志同道合的人的。
报考警校的决定做完后律诽整个人焕然一新。
可现实总是不及理想的万分之一好。
在警校律诽的成绩优异,每天都想着能赶快进入社会伸张正义,但穿上警服真正进入体系之后他渐渐又变得浑身都是刺儿。
“加塞儿就是不对啊,怎么着就他们组要成绩?”
“什么叫先瞒着?杀人犯满大街跑呢!”
“他枪都不会使就给我们当队长?这是让我们拿命陪着呢!”
“我错哪儿了?!”
入职的一年律诽屡屡立功,可不管把他丢在哪个组里却都不受待见。
他实在是太难管了。
律诽一身的菱角,混了几年非但没有要变圆滑的意思,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终于,在被自家队长穿小鞋,按了个莫须有的名头后律诽第一次见到自己的顶头上司。
被叫去谈话前他摘警徽辞职的准备都做好了,可桌子那头举着茶缸的人却说要把他平调到匣港去。
“哈?”
“没听明白?我说你是个好苗子,但你需要换个环境磨一磨你的意志..”
当时律诽的顶头上司老刘是个乍一看平淡无奇的小老头。律诽一肚子的火气本来是想最后爆发一次的。可一进屋,瞧见对方十分面善的脸后,他就破天荒的把脾气给压了下去。
倒不是吃软不吃硬,也不因为冷不丁的终于听了次夸奖。
不过是律诽觉得对方也许是他们这小破警局里唯一的一个好人。
“你收拾一下,一周后去匣港报道…”
没有教育他要懂得人情世故,也没有冷漠的直接将他放弃。
“你们年轻的在最前面拼命,我其实没什么资格教育你。”
老刘给律诽找了个新的出路,说也许在一个全新的环境他能自己学会抉择的意义。
小时候的思想品德课,对与错格外清晰,黑白分明。
可真实的世界其实是“对”与“对”的碰撞,而结果往往都是“错”与“错”。
老刘已经50多岁了,他完全可以把自己的人生摊开来跟律诽细细讲清楚。
可真正的蜕变是要自己去经历的,不然说的再明白,到了紧要关头还是没什么用。
当时的律诽还是个20岁出头的愣头青年,在撞得浑身是血的时候被老刘发现送来匣港。对方的良苦用心他只能明白一半,但惦记着自己用了队里仅有的一个名额,在新的环境里他逐渐学会掩盖自己的戾气。
匣港和内地不太一样,没有那么重的官僚气息。可远离中心的文化背景下却也有不同的问题去要去适应和克服。律诽没有熟人,每天都靠自己去摸索探究。过的好与不好其实不太重要,虽然已经学会控制,可他依旧是组里最让人头疼的警员。
在差点儿命丧四大喜的第二天,律诽被自己的副警司叫去办公室谈话。高层们的办公室一律设在警署的顶层,律诽推门儿进去后踩着伍仵的白毛地毯,拉开椅子之后也没客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之后才没好奇地问:
“叫我干嘛?”
白衬衣黑西裤的伍仵没被他气着,反而是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给他也冲了一杯咖啡。
“这么大火气?知道自己是挨训来了?”
伍仵是律诽警署里最年轻的副警司,据说实力超凡,最重要的是脾气极好。温文尔雅的人是律诽最初来到匣港时少有混得脸熟的人,老陈每次写报告都是交到他这里,隔三差五的律诽就得来这里接受教育。
“你说吧,怎么着我都听着…”
但也许是年纪没有相差太多的原因,律诽和伍仵的关系后来变得挺好。偶尔周末有空了还能一起去打个球,连律诽在匣港的第一张健身卡都是伍仵带着办的。
训话已经是家常便饭,伍仵又不是什么“外人”。没有欺负熟人的意思,但律诽的确没把这次训话太当回事儿。
对方例行公事的训话他左耳进右耳出,直到伍仵让他回家休息两周写报告,律诽才一个机灵跳起来:
“我靠,这个节骨眼儿你让我….”
“嘘,隔墙有耳。”
椅子撞在桌腿上发出砰的一声响,伍仵坐在落地窗前淡定的指了指大门。律诽这才把想说的话咽下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极度不情愿的把枪摘了下去。
“马甲也得脱了。”
抬着下巴点了点律诽胸前的警徽,后者翻了个白眼儿,一把把马甲扯下来:
“给你,都还给你。”
“行啦,我也是没办法。”
伸手把枪和警徽拿过来放在桌子的抽屉里,伍仵好脾气的挥了挥手让律诽先坐下。说休息两周其实没什么不好的,就当是修身养性了,还可以抽空去学习一些新的东西。
“你可以把你法理再看看,考完试你就能升…”
“生儿子我也不看啊,我最烦学习了…”
匣港的制度和内地不同,律诽就算人缘再差,但只要理论考试过了,累积了一定的任务量后就能和吴戌一样升成高级警员。伍仵一直挺看好他的,觉得是个可以培养的亲信,所以经常在他耳边念叨让他好好学习。
“你看你,我说你脾气不好你还不爱听。”
举着咖啡杯无奈的摇了摇头,伍仵说人总要去适应那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目光要长远,才能走得更高啊。”
30出头的人身上没有官僚气,和律诽说话的时候总是像半个朋友。见对方扒拉着他的盆栽就是不吭声,伍仵也没再难为他,主动提起了别的话题。
“周五打球吗?”
“不去,你弟约我去买冰箱。对了,昨儿陆栖来了…”
“嗯?”
“给吴戌一把帕莱塔F92,走之前还让我带话说你抠门儿。”
“哈哈,太贵了。而且我又管不了这个…”
缉毒组的高级警员吴戌是副警司伍仵的亲弟弟,这事儿除了误打误撞发现的律诽,警署里知道的人一共不超过五个。
而律诽知道这层关系,完全是因为他头铁。
和陆栖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晚上,律诽就着屈辱吃下了萝卜糕。但他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更何况警匪相互包庇这种事儿可不是开玩笑的。于是律诽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晚没合眼,第二天一早就跑来伍仵这里告状。
来找伍仵的原因是因为他那会儿刚到警署不久,信得过而且他能见着的高层里只有伍仵。
然而伍仵听见这事儿只是皱了皱眉,然后很平静的说:
“我弟和陆栖这事儿你别管了。而且也不要和别人说…”
“等等,我就说毒贩你怎么知道他就是陆…哎卧槽!吴戌是你弟弟?!”
年轻气盛的律诽当即拍了桌子,伍仵眼疾手快的把杯子拿起来,成功让自己的文件幸免于难。
“嗯,工作原因不方便。”
伍仵心平气和的告诉他自己的本命其实叫吴戊,年轻时候因为任务的原因改了名字。之后也是因为那次任务,他才得以节节高升,年纪轻轻的就做了副警司。
“我们两个的名字是我父亲取得。戊戌变法,我爸爸说打破旧制度得从思想启蒙…戊戌变法你知道吗….”
“知道吧…历史书上说过。我没仔细看…”
对于自己学渣的人设接受的明明白白,律诽对于历史兴趣极少,更别提去体会伍仵父亲对两兄弟的期许。
他只知道伍仵和吴戌两个人关系并不好,刚来匣港的时候他没少被吴戌摔门的声音惊的整个人一机灵。
“我和陆栖的事儿你以后别跟他说,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在背后打小报告失败之后律诽是跟吴戌坦白过自己很不义气的行为的。但对方没跟他恼,只说让他别再把两个人的事儿跟他哥说。
他们兄弟两个,各有各的想法,但在某些奇怪的点上思路却出奇的一致。
陆栖因为身份的原因不能经常用手机,有时候来家里找人的时候吴戌不在,律诽就得煮两包泡面陪着一起等着。
“阿戌的枪法好,是他哥教的…”
“那年考警校,伍仵坐了好久的火车去给他加油…”
“伍仵还打篮球呢?哈哈哈哈,他和阿戌以前自己画过队服你知道么?穿上以后傻逼极了!”
陆栖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谜,吴家两兄弟对于他的身份也总是默契的闭口不谈。律诽有自己的猜测,可之后也放弃研究了。因为至少在他看得见的时候,陆栖这个人总是敞敞亮亮的。而且他这人脾气极好,又讲义气。在得知他了解伍仵和吴戌的事儿后,陆栖更是把律诽当成自己人对待。
“我知道你夹在中间不好做,但你该说的就说。他们俩是亲兄弟,以后肯定会理解的…”
对于这三个人之间乱七八糟的过往,和现在错综复杂的现在,陆栖说的云淡风轻的,律诽渐渐地就再没有心思去管了。
他就是个普通的底层警员,虽然心里有自己的想法,可他也明白在这方面他完全插不上话。
对与错之间渐渐地就没那么清晰了,可好像其实也没什么不对的。
而现在,律诽被收了枪和警徽,干脆连警员都不是了。
从伍仵的办公室出来,律诽正愁该如何打发接下来的两周,就正好在电梯里遇见了法医许婧。姑娘抱着一沓资料要回自己的办公室,律诽反正也没事儿干,就好心的帮着把文件夹送过去。
“你别难受啊,休假不挺好的嘛?”
“好个屁,我无聊死了…”
“无聊你来找我玩儿啊,正好我这一年到头见不着几个活人。”
同样是内地背景,律诽和许婧偶尔会约个饭打发一下时间。面对对方的邀请,他本想着自己也许可以来蹭个饭。可刚下地下室,看见屋里躺着的一水儿尸体律诽就被劝退了。
“再见,不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