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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故国远忧戚莫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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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流星有时候喜欢静坐冥想,这是七角最佩服他的地方。
“一个武将军,坐得像个老僧入定一般,浑身散发出文绉绉的气息,而一旦跃起,又会像疾风劲雨一般令对手措手不及,一败涂地。佩服佩服,五体爬地的佩服。”
“七角,你是不是又在偷偷观察我?”
“是,将军。但我没有偷偷的,我是怀着崇拜无比的心情,光明正大的观察你,学习你。”
“耍嘴皮子,找我什么事?”
“是这样的,洛日的白启白大人叫人送来一封信。”
“白大人,给我的信?你确定不是给翟大人的?”
“属下虽然不识几个字,但将军的名字还是认得明明白白的。比自己的名字还认得准。”
引流星自然知道七角所报无误,只是他自认为自己和洛日的白大人几乎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人家却给他送来一封信,这太意外了。
他接过信拆开,还未看到字,先闻到一阵淡淡的香味,“不好,有毒!”他心下一悚,屏住呼吸,但接着又否定了,“我能有什么仇人,值得千里送来一封施毒的信?”自己摇摇头笑了。
“是不是好事?”七角还在一边看着他呢。在龙骑营里,这帮爷们整天干得都是那陈套的单调的事,操练,吃饭,换防,操练,非常偶尔的,他们能收到的外界的信息就是来自未名少女的含蓄的表达景仰之情的纸信或是绢信。七角从来没有收到过这类信件,所以总是流着口水在一边眼巴巴的看着人家读信人陶醉其中。
这次竟然他家将军收到了香喷喷的信件,他当然非常好奇而且必须要在一边看个明白听个透彻。
“流星君,见字如面。不觉阔别一年,自上岁中元灯节一游后,君体安康否...”
引流星一拍前额,明白了。原来是白启大人的千金白羽写来的信,无非是邀请他再去洛日参观中元花灯节。
“七角,你先下去干点别的好不好?”他一瞅见旁边七角巴巴的望向他的眼神,浑身不自在起来。
支开七角,引流星默默闭上眼睛。洛日的花灯节固然好看,洛日的美人也漂亮,可美人们的作风也太豪放了。就算他是长得很帅,又年轻又帅,可是美人们围住他调戏的场景,真真是令他吃不消。而且,普通女子们趁夜色豪放一点也还罢了,白羽这样的千金大小姐也毫不含蓄的逗引他,令他受宠若惊,不,胆战心惊。
“也许西门月会比我应付的更好。”引流星暗想。
西门月从春月雪归来后,睡了一天一夜才醒酒。
他给小五下了死命令,决不能把他在春月雪的怂态泄露给任何人。小五连忙发誓。
他抓破头皮,绞尽脑汁回忆自己在春月雪的举动言行,终于忆起还是有一点收获的,那就是——菱花来自白象国,而刺客是个独眼龙!
引流星听了他的汇报,大大恭维一番:“也就是西门将军你,别人断不能有这些收获。等我报告给了大公,大公定然是要嘉奖你的。”
“好说好说,举手之劳。”本来他想加上一句,以后这样的差事尽管派给我,但仔细想想,还是住了口。那个地方的公干美差,还是等练好酒量,再去吧。不过,也真是遗憾呢,美女香腮在旁的飘飘然,美女纤腰不堪一握的柔软触感,只能零星回忆一下了。
“白象国?独眼刺客?”翟大人听完眼神一冷,一股阴郁笼罩了他。
引流星不是不知道,白象国是翟大人不能碰的死穴。是一辈子都不愿提及的噩梦,是一个人想要永远尘封的黑暗过去。
同样可以称得上黑暗过去,但引流星的和翟关的却截然不同。引流星出身贫贱,曾经数年行乞街头,或许也还偷过骗过,但一旦成名立功晋升为将军,这些经历反倒可以成为一段美好的励志故事,为市井小民津津乐道。
而翟关大人,血洗故国皇室,颠覆政权,臣服敌国的往事,虽已过去数年,平民百姓们早已忘记,但在当事人心里却是一段永远抹不去的黑疤。
引流星从没深究过那段往事,白象国划归到原仓,变为原仓的一个郡以后,老百姓们过得还是以前的日子,或许还更好一点。而作为原仓大公的翟关大人,是引流星的救命恩人,也是一位智慧的长官,引流星尊敬他,几乎是无条件的服从他。
“大人,据说那位伎女菱花为白象国之人,但刺客的身份还在调查中,独眼一说,也不太可靠。此人来的太过神秘,现在下任何结论都为时尚早。”
翟大人点点头,坐回椅子上。
“洛日那边来催了,不如就先散布消息出去,就说是争风吃醋惹祸上身。但你这边,还是要细查。”翟大人沉吟说道。
“是大人,我已经调动各方眼线,只要那刺客再有动作,我们便可抓到机会。至于那位菱花姑娘,我也派了人手追踪。”
翟大人闭上眼点点头。
“府里我也加强了警备,请大人尽可放心。虽然不知道刺客来路,咱们总要周全对待。绝不能有什么闪失。”
“谢谢你,引将军。”翟大人由衷地赞道。
“不敢,大人。这都是属下该做的。”
引流星离开多时了,翟关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渐渐黯淡的光影里。
如果,世间真的有重来一次的机会,翟关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做出和当年同样的选择。
多少年过去了?翟关不想数。做那件事,当时明明是果断和决绝的,如今为何会让自己坐立不安?是我做错了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生死关头,怎么做才会两全?
还是说世上本无两全法?
他慢慢起身,绕到后堂,香气缭绕中,他盯着牌位上那个名字,攥紧拳头。
引流星在龙骑营里有自己的卧室和办公室,但是在大公府上,也有一间专门给他预备的房间,情势紧张的情况下,他就住在大公府。他到了自己的房间,掏出那封洛日来的信。
这封信既然是以白大人的名义送来的,那么说不定白大人就对自己女儿的心思略知一二了,不论是回绝白大小姐,还是回绝白大人,都是让人头疼的事啊。
是的,引流星当然会回绝。换做别的年轻军官,可能觉得攀上这样的贵族之家,那是天上掉下里的福气和运气啊,别人争破头都抢不到的好事,怎么到了引流星这里就变成了弃之唯恐不及的烫手山芋呢?
是的,他们想不通引流星的思想,也想不通引流星的清高,但是正是因为引流星的与众不同,他才成为了原仓的一道独特的风景。
引流星很少接近女人,几乎对男女之情敬而远之,所以他很快决定,还是不要为这些事烦恼,他当即坐下,提笔写好回信:“...因要务在身,恕难赴会,不周之处,万望海涵。”
“七角,帮我把这信送出去。”七角刚才一直在帮他整理屋子来着。因为这间房间不常住,所以每次来,七角都会帮他重新换过被褥。
七角拿着信左看右看,又对着日头看,终于一脸不甘心的走掉了。
引流星静静思考刺客的事。现实情况是线索真的太少了,几乎得不出任何结论。而且过早推论也会影响事实的公正。即使菱花是白象国人,那也不代表刺客就跟白象国有什么关系。不过,菱花就此失踪,这里面总是有些蹊跷之处的。
不过,引流星自然理解翟大人为何会惊慌。因为北山大人正是当年和翟大人里应外合,一举消灭白象国的珈蓝国将军!北山正是因为此事才平步青云,从一个普通的原仓守将上升为原仓二大公之一!所谓唇亡齿寒,怨不得翟大人会往那件事上联想。
但翟关毕竟不是北山。且不说他从来都是深居简出,就单凭他帐前的原仓战神——引流星,一般人也是近不了他的身的。
且不说职责所在,就单为着士为知己者死一项,引流星早已做好了为翟大人献身,拼死一战的一切准备!
别人的远大理想引流星管不着,他只想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