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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西门月夜探销金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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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很长一段时间,西门月都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前途光明,风流倜傥,即使自封原仓第一美男子,应该也不会有人敢提出反对吧?至于家里的家底有多厚实,西门月觉得这个属于父辈的荣耀,自己还真用不着拿那些个说事。至于有些人嘴里轻蔑的说什么“不就是个马贩子的儿子嘛”,西门月觉得更不值得自己反驳哪怕一句,马贩子怎么了?有本事你当一个试试?那时候全世界都缺马,有牛拉车的人,不是高官就是富户了。在原仓,他西门月十五六岁就骑骏马出街,试问几人能比得上他的英俊潇洒?
那边马路上频频回头的少女难道不是被他的英姿迷倒了吗?难道会是骂他不长眼,马蹄子溅起了阴沟的水,泼脏了人家的裙子吗?
大公府上人来人往,谁见了他西门月不都得笑脸相迎,客气三分?难道会是笑他两耳招风,油头粉面吗?甚至翟关大公见了他,也会开玩笑:“西门啊,同样一件袍子,你穿上就显得格外帅气呢!”
没办法,他穿得也太扎眼了,红的,绿的,紫的,花的,大公想不看到都很难,而看到了不发一声,也会憋得太难受。
西门月可不管那么多,既然大公都夸我了,我的品位应当是十分高级了。于是昂首挺胸,越发的趾高气扬。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天上掉下个引流星。他引流星算什么呀!他不过是个乞儿,竟然平地青云,三年就升为第一将军!生生的把他西门月压下去一头!
背地里,西门月不知道捶胸顿足,吐血几升,但当着大公的面,他却必须要保住面子和风度,永远挂着谦和的笑容,一副我不和无知小儿计较的姿态。
我真是太能忍了,西门月都佩服起自己来。
眼下,他正在龙骑营里自己的卧室里,一边精心的打扮自己,一边脑子里暗暗思量:论武功,我也许是比引流星差着那么一小截,不,也就差一指头吧,但论起为人处世的交际圆滑,论起脑筋的活泛,引流星,你不行了吧?认怂吧,等着我在春月雪大展拳脚,找出凶手,破了案子,那时候,你才知道我的厉害呢!更重要的是,大公也就该知道,谁才是龙骑营里最有能力的将军,谁才是原仓当之无愧的青年才俊了!
仿佛胜利已经唾手可得,西门月都掩饰不住脸上的笑容了。他让随从小五端好铜镜,自己左照右照,非常满意。今夜的春月雪,必定是他西门月独步天下了!
他当然不会注意到,端着镜子的小五脸上那奇怪的表情,那是一种强忍呕吐的表情,忍到痛不欲生,因为他的将军穿的是如此的艳俗,而且还在耳边簪了一朵花!
因为怕骑马风大吹乱了发型,西门月让小五给他雇了一顶人力轿子。
到了春月雪门口,他再次和小五核实:“经费带的足够了?”
“一万钱呢,足够了!”
“咱们这是公干,可不需要小里小气。再说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若是因为钱上的原因而办不成事,那可叫天下人耻笑。”
“是,将军。”小五恭恭敬敬的说。小五跟随西门月多年,早就总结出一套对付他家将军的法子:凡事必点头,一概回答是,穿啥都说好,吃饱就睡觉。
大门上小厮一看来者像个大金主——人傻钱多那种,立时满脸堆笑跑过来,“大爷,里边请,里边请!”
这感觉太好了!西门月暗想,以后要是经常有这样的公差该多好!
西门月故意放慢速度,踱着四方步子进了大厅,放眼一看,这场景果然不是盖的,华灯璀璨,亮如白昼,中间一个巨大的舞场,四根台柱子怎么也得两人合抱。柱子四周的天棚上,垂下大红色的纱幔,既有华贵又有浪漫的气息。
“妈妈,把你们这里最漂亮的姑娘都叫出来吧!”西门月当然知道,这里面最美的可不是舞台和布景,而是舞伎和歌伎们。既然来了,要是都能见识一番,那才值得过呢。
看着西门月虚张声势的样子,春娘立马就能猜到他身上有几斤几两了,“好来,好来,青花,萤花,都过来吧!”
青花扭着水蛇样纤细的腰肢,萤花抱着琵琶,来到桌前。
“哎不对呀妈妈,你这是欺负我不懂行情吗?这里的头牌不是还有一年和菱花吗?”西门月拉下脸来。
“啊呀,我哪敢呀大爷,你也知道,一年她是需要预约的,至少要提前五天才能约到。至于菱花嘛...”
“菱花又怎么啦?”
“菱花她日前回家探亲去了,还没有回来呢!”
“探亲,一个伎女还会回家探亲?”
“伎女也是人生养的,也是有几门亲戚的。”春娘暂时不去计较西门月那明显的轻佻的语气,语重心长的说。
“她家住哪里啊?”
说这话,春娘已经使个眼色给青花,青花已经斟了满满一大杯酒,举到西门月唇边:“大爷,先干一杯润润嗓子,咱们坐下慢慢聊。聊完,咱们再定是先看舞,还是先听曲。”
西门月一转头,正碰上青花笑盈盈的双眼,那双眼离得很近,眼睫毛都快刷到他的颧骨了,西门月心里一阵发慌。
虽然经常自诩为天下第一风流美男子,可惜咱们这位西门大官人其实还是个处男之身呢!他离女人最近的一次,只是在夜市上喝完馄饨,忘记付钱,被老板娘拖住胳膊揪回来那次。
不过那次,老板娘并不是豆腐西施,也不是当庐文君,而是一满脸雀斑的悍妇,不但胳膊粗壮如柴,而且嘴大如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好臭!
可这次不同啦,春月雪的头牌美女青花,满脸喷香的香粉,细细的眉毛如线,满眼挑逗的情意,红唇微启微合,令他差点把持不住,当场晕过去。
“这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这荡漾人心的笑,不愧是做生意的女人啊!”脑子里残存的理智又把西门月唤回现实。
“哈哈!好说好说!”西门月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红,一时间变了好几次颜色。
咕嘟一杯下肚,西门月立刻觉得喉咙里烧起来,接着五脏六腑都烧起来,妈呀!这是什么烧刀子烈酒啊!
西门月的眼神迷离了,他觉得自己的双脚离地,要飞起来了。
青花的笑脸渐渐变远,像是浮在空中的一张面具。
西门月使劲摇摇头,不行,我还有任务要完成,我可不能就这样倒下,不能让引流星看我笑话!想到这茬,他稍微定了定神。
“菱花姑娘,她到底去了哪里?”
“哎呀,原来你是被我们菱花勾了魂去了呀,那我告诉你,她家可远了,远在白象!”
“不,不可能吧,那么远的人,怎么可能跑到原仓来?”西门月觉得舌头有点大。但还是尽量捋直了继续答话。毕竟是身负重责的人嘛。
“有什么不可能,去年来了一位白象的客人,菱花就缠着人家不放,不停追问关于白象的事情,要不是她的家乡,干嘛那么关心?”
“有点道理,那她和北山大人,是怎么回事?”
“缘分呗,有多少人追求她,她都不放在心上,独独北山大人...哎呀,可惜了。你说,这九十九拜都拜了,就差这最后一哆嗦了,怎么能,人就忽然没了呢?”
“我是问,她接近北山大人不会有别的目的吧?”
“有啊,当然有啦。找个好相公,找个硬靠山,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哼,什么爱情,缘分啊,都是屁话,不顶用的。钱,钱才是最好看的。”青花一不小心又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那么,那位刺客...”
青花一激灵,猛然抽开手,“大爷,你到底是来娱乐的,还是来查案的?”
“好奇,我只是好奇。听说那位刺客非常帅,而且是个独眼龙?”
“切,人家只是带了个面纱,这传出去就变成独眼龙啦!人言可畏,人言可畏啊!”
“那你们能看清他的脸吗?是不是很帅?还有,口音呢,是本地原仓的口音吗?”西门月假装一副八卦的嘴脸。
“哈哈,是帅,但没有大爷你帅啊!”青花又把一杯酒端到西门月唇边,西门月正犹豫,青花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强行灌了下去。
可惜我们的西门大官人,就此几乎失去了意识,失去了全部的战斗力,他眼皮如铅坠子一样沉,挣扎过几个回合之后,终于昏昏睡去。睡过去之前,他对自己说:“西门啊,西门,你竟然不知道有女人的地方就必定有酒的吗?以后还是练好了酒量再来这种地方吧!”
西门月渐渐瘫软,最后顺着桌角出溜到了桌子下面。青花爆发一阵狂笑。连萤花都忍不住捂着脸笑起来。
“你看看,春娘,这是哪里来的脓包货色啊!你还说他是什么公门里的密探,公门里如果就是些这样的人,我看我们以后有的好过了!”青花开心的嚷道。和其他姑娘嗑起瓜子。
春娘过来查看了一下,无奈的摇摇头,果然是个孬种!
“还是谨慎为妙。来人,先把这位爷扶到那边香妃榻上,再去外面把他的随从叫过来吧。”春娘吩咐一个小厮。
小五一看西门月瘫成一坨的样子,简直太辣眼睛了,他乖乖的付了钱,在人家的帮助下把西门月抬到轿子上。
等他们出了门,一年从楼上下来,和春娘对视了一眼。
“应该不是普通的客人了。”一年说。
“嗯。幸好是个不顶用的。”春娘撇撇嘴。
“但愿后面别再有什么别的人来。”
“走着瞧吧。菱花她,安置好了吗?”
“嗯。”
“关于那个人,她说了什么吗?”
“她不肯多说,只说是很久以前认识的人。”
“是白象国的人?”
一年点点头。
“不要出大乱子才好。”春娘懊恼的绞着手上的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