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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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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月色不是很好,初七的月亮也不圆,就那么弯弯的一撇朦朦胧胧掩在云里,投下的光倒挺清冷,院子里的路灯五根坏了三盏,两栋四单元五层总共四十户的居民楼只有在五层的一户还亮着灯,每一个单元没有门,月光恰好能照到进去的前两级台阶,单元楼道的小杂物间的门上被红色的油漆画了一个挺标准的圈,里面是一个斗大的拆字,占地颇广的绿化花坛里没了常见的矮小灌木,灯光很暗,月色不明,只能看到花坛里被规划整齐的菜畦,具体种的什么菜实在看得不甚分明。一个刻意放轻脚步踩着高跟鞋的女人在月色与路灯的双重关照下拉出了两条交错的倒影,这个女人不高,一头发尾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背后,左肩挎着一只玲珑的小包,包带和镶边不时有金属独有的光泽闪过,米色不收腰的连衣裙,裙摆停在膝盖上方,右手捏着一只手机,正停在微信对话界面,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过来
‘他跟我说,婠婠,我这周四要去武汉学习,这个周末不能陪你了。‘
‘笑死我了好伐,莲子你看,他竟然当我不知道他早跟他那个师门的军娘勾搭上了!’
‘莲子,你这次去,一定帮我拍下照片啊,老娘的真心虽然喂了狗,但也想看看领养了这只狗的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水平?!’
“啧,都到老旧小区孤男寡女的学习?还不死情缘,还装着你侬我侬,让我来给你抓奸,婠婠你这个姑娘也是傻得可以了。”莲子小声比比,把手机塞进了左肩挎着的小包里,顺手掏出一根皮筋将长发束在了脑后。左右张望了一会儿,走进了那栋唯一亮灯的单元。
刚走进单元楼道里,一片漆黑,晦暗的路灯和月光照不进来,她先左右看了看,手还往左边的墙壁上一个劲的摸,不过她没有摸到想要找的东西,“难道是声控的?”纳闷地小声嘀咕,不得不跺了跺脚试图唤醒这老旧小区楼道里的声控灯,很显然她失策了,又跺了数下,都快跳起来了,楼道里还是黑漆漆的,灯是坏的,撇嘴蹬上了楼梯,鞋跟始终没有着地,待到上了三楼,她的喘气声粗了许多,
“我踏马…肯定…是…脑子……被驴踢了”表情变得狰狞起来,脚步也变慢变重,楼道窗那里窗户也不知是最近破的还是破了许久,被灰蒙得黑乎乎的玻璃中间一个碗大的洞,月光洒进来在地上照出一个模糊的剪影,抬起的手刚扶上楼梯旁的栏杆便赶紧拿开了,还顺势在空中甩了几下“嘶,这小区,怕是几百年没人做过卫生了吧”莲子小声抱怨,脸上几欲抓狂。
咚,咚,咚,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下楼?声音越发近了,莲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完成了抓狂疑惑到警惕的变化,
“什么鬼,深入学习这么快就结束了?秒射男吗?”
她在黑黢黢的楼道里焦急地左右打量后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阿西吧这种老式楼,根本就没有躲的位子啊?!”
在她还在找能够容纳她躲起来的位子时,脚步声的主人已经走到了楼层中间楼梯拐角的地方了,借着从破碎的楼道窗玻璃透过的月光能大概看到这是一个有些高的瘦弱男子,年纪大概在四五十岁,男人的头发许多已经变白了,黑绿色的外套并不合身,背佝偻着,黑色的西装长裤皱巴巴的,裤脚还卷了起来,踩着一双明显有些旧的运动鞋,左手提着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看到来人不是她担心遇到的那个人,莲子表情好似放轻松了些,左手却拉着小包悄悄伸到腰后不大看得见的小角落里捏住了手机,男人却突然问道
“这都要拆了,你还住在这里?”
本来准备“不是,我是来找朋友的,您这是回来拿东西?”
“唔?嗯。”男人含糊回答,低着头,莲子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那您注意脚底哈,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灯都是坏的。”说完侧身贴着栏杆,是让那个男人先过去的样子,老旧的居民楼,楼梯着实有些窄,但是是足够两个人并肩通过的,哪怕其中一个人提着不少东西。
男人头微低着,他眼珠一转,像是不经意问道
“小姑娘怎么这么晚出来找朋友?屋里爸爸妈妈不说你?”
“我?跟我老头说了的啊,朋友无聊非要晚上玩咩,我老头喊我到了用座机打个电话回去。”莲子答得漫不经心好似没有一点防备,背在身后的左手却悄悄地在拨号界面摸索,男人提着塑料袋已经下到了她面前的两级楼梯,
“朋友?502的?”男人已经走到了莲子面前的那一级,莲子侧身几乎贴着栏杆嗯了一声,却看到男人的脚印好像有点奇怪,暗红色的液体和灰尘黏在一起,很少了,只在脚印的边缘还留有一点,那是,血?!眼睛倏地瞪大,猛地转头却看到男人的右手已经挥着刀划向她颈间。
莲子弯下腿曲着身体躲过男人挥舞着刀的手,大力用肩膀将男人往楼梯墙壁上一顶,左手飞快地按了拨出。
男人吃痛闷哼一声,左手提着的塑料袋也落在了地上一声脆响,右手上舞着的刀一点也没慢,由挥变捅便朝着莲子背上狠扎。
锵地闷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不知是因为楼道太暗男人没看清还是因为事情发生的太快男人手不稳,总之这一刀扎在了莲子背着的小包的金属背带上。
莲子抬头,右肘顺势对着男人复又举起刀的右臂狠狠一个肘击,正撞上了肘关节下方的那根筋,男人手一哆嗦,刀落了地。
“草!”左右手都空着的男人抬着双手掐向莲子的脖颈,
“唔!”骤然失去汲取氧气的权利,莲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双手朝着男人的面部挣扎挥舞,男人的脑袋不停左右躲闪,饶是如此仍有数次险些抓到男人的头脸,凶性大发的男人眉头皱得更紧,手间力气愈发大起来。
‘不能在这样了!’莲子急得不行,眼睛仿佛失了焦,许是觉得莲子挣扎的动静小了些,男人手里的劲刚刚松了一点,莲子瞪大眼,停下挣扎的手猛地对着男人的眼使劲一摁,抬起右腿屈膝照着男人的胯间狠狠一顶,
“嘶!”男人的双手骤然松开,那一击让他痛得想要弯腰跪下,
重新获得呼吸权利的莲子来不及放松,发狠照着男人的腿猛踹数下又用鞋跟朝男人的脚面死命跺,右臂抬起不停用肘部击打男人的头面颈侧,本就痛得难以自己失了平衡的男人就这么被莲子连踹带砸得推着滚了下去,脑袋撞上302的防盗门发出了巨大声响,没了动静。
莲子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过了半响才记起来自己刚才偷偷捏着手机报了警,捏着手机的左手也抖得够呛,手机却一直没脱手,就这么抖着把手机凑到耳边,那边还没有挂,焦急的女声反复问着:“您好,需要什么帮助吗?您好?”
莲子张嘴动了几下,右手抬起贴在胸口前,恍若擂鼓的心跳声在好似在寂静的楼道里回响,声音一点不小,
“你好,我在……长阳小区,不好意思,我现在,有些激动,脑子有点懵,“莲子一边说着,右手成拳轻轻锤了下胸口试图平复一下心跳,”二栋,一单元,三楼,楼梯间这个位子,我在上楼去找人的时候,下来的一个男人,我看到他脚印带了血,可能杀人了,他拿刀,想要杀我,我把他从楼梯上撞下去了,他脑袋撞到了防盗门上,现在晕了,你们可以马上过来吗?”
“嗯?我也不知道,那我现在找东西把他捆住可以吗?”
“嗯,好的,我找东西捆住他,嗯,我不会让手机关机的。”
莲子站在楼梯上左右张望,很是仓皇,她也害怕下一刻那个男人突然就醒了,只是这个临近拆迁的小区里实在找不到可以用来捆住人的东西。似是想到了什么,她走向男人提下来的塑料袋,塑料袋当时砸地上有些响,可以听出来里面装了不少东西,只是这一下并没有把塑料袋里的东西摔出来,也可能是觉得两只脚分踏在两级楼梯上有些难受,她抬腿踏上塑料袋正下方的台阶,却没发现小块耷拉在台阶上有些发黑几乎与台阶无二的香蕉皮……
“卧槽?!”
莲子向后仰着摔倒,手机随着惯性摔脱了手,先是砸到掉在地上的刀柄上将刀从楼梯上砸得弹下楼梯不知去了哪里,又弹了两下方落地,右下角的屏幕碎成了粉,蛛网状裂纹向整个屏幕延升,双手在身旁紧张一抓却没有够到扶手,脑袋磕在地上哐哐哐从楼梯逐级滑下,一只高跟鞋被台阶挂住脱落了,脑袋撞到了拐角的墙壁上,再无声息。
单元楼门口拉起了警戒线,两辆警车与一辆救护车停在院子里仅有的一条道上,只在左侧留下了一条可供人进出的小路。
一个穿着白大褂脸色显而易见得苍白的年轻男人地蹲在救护车驾驶座旁的花坛边沿,脸上罩着一副大眼镜,驾驶室的门是打开的,大概四十多岁的司机正坐在驾驶室里抽烟,
“杨师傅,不是急救吗?怎么一来都……”
被叫做杨师傅的司机听着那男人的问话,笑得很是畅快,
“你们这,学医的,这不是总要面对的么,你咋还蹲这儿,赶紧进去跟你们老师一道。”
年轻男人苦着脸直摇头,冲着杨师傅伸手,
“嗨,我都不知道我这大学怎么混过来的,我是被我爹拿皮带抽着学医,等我毕业了,我绝对去考营养师什么的,死都不临床,杨师傅,给我来根烟吧,太吓人了。”
杨师傅好笑地抛了根烟给他,又转身在夹在正副架势缝中间的包里掏出打火机塞给他,年轻男人接过打火机点燃了烟猛吸了两口,继续蹲在花坛边上,看样子是不准备挪窝了。
楼道里现在被各色手电筒照着,亮若白昼,几个警察手里拎着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他们能在楼道里和楼上502找到的一切物品,有擦干净了血落在地上沾了灰的刀,摔裂了的几部手机,
楼道口站着三个身着制服的警察,三个人都皱着眉头,
“我们接到报警电话的时间是22:31,出警到这里的时间是22:48,中间数次拨打过报警人的手机,但是无人接听。”说话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警察,干练的脸上满是唏嘘,跟他同行的四十来岁的警察点头,表示没有什么可以补充的了。
另一个四十来岁的警察摇摇头,“世事无常哟。”
救护车后面,一个年轻的小警察急急忙忙从单车上下来,他刚才到周围去找有没有围观群众了,不过这是一片待拆迁的小区而且位置偏僻,他走了挺远都没找到一个人,累得骑着共享单车回来,还有些小喘气了,年轻小警察终是凑到了楼道口三人旁边。
“李队长,就楼道里两名死者户籍都是本地的,有详细信息,502里的一男一女,都是外地人,目前正在联系502的户主问他承租人是谁。手机里我给拍了楼道里两人的户籍信息。”年轻小警察边说边从荷包里往外掏手机解锁进了相册递给了那个他喊队长的四十来岁的警察。李队长接过手机,两名接警的警察也伸着脖子瞅那户籍信息。
“嘶,这名字怎么念来着?人老了怕是,刚听人念着完了又忘了。”李队长眉头皱得特别紧,死死盯着屏幕。
“潘頔,意思是美好的。”年轻小警察也没把脑袋凑过去看,直接回答,頔也算是个非常生僻的字了,认识这个字还是因为他前几年特别粉民谣的时候认识的。另外三个中年警察的表情非常一言难尽,大概是在想怎么会有人给孩子起这样难认又难写的名字。
“潘什么?李队长。”恰一个穿着白大褂明显是医生的中年男人从楼上下来,神色略有些疲惫,哪怕是见惯了生死的人,看到年纪轻轻的人就这样死去,还是会不忍。李队长看到下来的人是陈医生,也算是经常碰到的人了,也不避讳,手机递过去。
“喏,你看看,这名字也怪复杂的,刚听你口气,你认识?”
陈医生接过手机研究了半天,脸色更难看了点,
“这好像……是我们院老潘和前妻的姑娘?这姑娘小时候还老喊我陈叔叔,大一点就没怎么见过了,但是她这名字,我估计是没认错。”
陈医生叹着气连连摇头问道,“要不,我给老潘打个电话?”三位年长警察加那个年轻的似乎是在实习期的小警察,四人面面相觑。
“她户籍里面就是户主啊?老陈麻烦你了,还是打个电话我们确认一下吧。”最终还是李队长下了决定,陈医生拨通了同事潘医生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