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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抉择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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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荆棘之花
人们总会说女人像花一样,或者是说她们的美丽亦或是描述她们的优雅。
花吗?每个女人都是一朵花,每个人都是一支花啊。
优朗在房门前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深深吸了一口气。
透过小窗,是,那个熟悉的人正在病床上。
他没有敲门而是慢慢地将未锁的房门慢慢推开。
每个女人都是一种花,一种只属于她们自己的花呢。
优朗有想过自己的母亲会是怎么样的花,今天他终于找到了答案。
母亲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身旁的床头柜上只有一束将要枯萎的花束和无人整理的杂物。
她睡着了,蜷缩着自己的身子躺在床上。
玫瑰,带刺的玫瑰。
这种花莫名出现在优朗的脑海里,无根无据,只是突然如此觉着罢了。
优妈妈紧闭着双眼,脸朝着门的方向。
她的眉头紧皱着,手紧紧抓着被子。
是做什么噩梦了吗……还是……
优朗的瞳孔震了震。
清晨的阳光从紧拉着的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
丝丝缕缕映在她的黑发上。
她看起来好虚弱。
优朗从未见过母亲这么憔悴的样子。
玫瑰,绽放自己的美丽于世间,被人赞美,被人仰望,却用荆棘将自己缠绕。
可以被人瞻仰却无人可以触碰它最脆弱的花蕊。
纵使与自己伴生的绿叶已无法触及。
美好,坚强,只将最坚强的一面在世间盛放。
唯有凋谢,可悲花儿才终于懂得放下那毫无意义的荆棘摘下。
这与花语无关,只是优朗莫名其妙的想法而已。
他走近了她,用手轻轻将母亲凌乱的刘海拨到她的耳后。
母亲的脸上竟会有几丝皱纹。
优朗眨了眨眼,他不记得妈妈脸上有任何一丝褶皱的。
果然烦心事会让人衰老的更快吗?
优妈妈动了动,翻了个身,优朗退后了几步。
他不想把妈妈吵起来。
妈妈之所以这样全是拜我所赐吧?她怎么会见到这样的我?
纵使她愿意见我又怎么……
优朗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只是莫名觉得自己应该过来看看,想见到母亲而又不想被妈妈看到。
这是怎样复杂的情绪,他自己也尝不透那种滋味。
他将手里的一包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把那束干枯的花束抱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啊,花啊,干枯了还会有人爱吗?
真是个连提出这个问题的人都会发笑的愚蠢的问题啊。
他淡淡笑了笑,手揣进自己的衣兜,低着头慢慢走出房间。
门被轻轻关上。
呼——
他长呼一口气,企图将鼻子上这种奇怪的滋味赶走。
当然,这是没有用的。
他在医院走廊最深处窗户前停了下来,他趴在栏杆上,望着高楼下的车水马龙宛如大树之下的蝼蚁。
每个人都是蝼蚁啊,被所谓的“天命”可怜地随意摆布,充满怨言却无力抵抗。
纵使抵抗又如何?区区蝼蚁还想和天神作对吗?
优朗呵呵得笑了起来。
自己明明是不信神的,可竟然有这样可笑的想法。
可是又能怎样呢?天就是喜欢和自己开玩笑,将最好的东西全摆在自己面前,然后再一个个夺走。
家、朋友甚至选择的权利也不留下。
可悲啊。
闭上眼睛。
选择吗?我这个选择如何呢?
他笑了笑。
已经是很不错的选择了,只是可以明目张胆地出来转了。
挺好。
“咳咳咳……”
正当他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时,身后传来一个很熟悉的人咳嗽的声音。
他忙回过头。
是渡边,他手里提着袋子,站在优朗背后望着他。
优朗忙退后了几步,身体靠在栏杆上,惊讶地看着渡边。
“小朗,你没事了吧……?”
“啊嗯……”优朗探头看着渡边的脸,他的脸上有这那种说不明白的表情,“渡边?你怎么在着?”
渡边似乎并没有回答他的意思,只是把手放在优朗的头顶上,轻轻揉了揉。
“渡边?”
眼前的渡边好奇怪,为什么他的眼睛会泛着泪光?自己的影子映在他黑色的眼睛中。那表情似乎夹杂着几丝喜悦又有几丝伤感。
或者说根本看不透那是怎样的表情。
“渡边……你怎么了?”
“唔……我没事啊。”渡边把手收了回去,很自然地抹了抹眼角,对优朗笑了笑,“是来看阿姨的吗?走吧。”
“我……”
没等优朗说完,渡边便转身往病房方向走了过去。
优朗只得无可奈何地跟了上去。
优妈妈已经醒了,她倚着床背,望着慢慢走进来的渡边。
“啊今天渡边又来了啊。”她似乎放下警戒笑了笑,“谢谢你这么照顾阿姨,明明以前我那么看你。”
“嗯,没事阿姨,我习惯了。”渡边将手上的水果放在桌子上,“今天有人来看你啊。”
“我?谁啊?”
她好奇地探了探头。
只见优朗扭扭捏捏地从外面走进来。
“小……小朗?”优妈妈手里的苹果掉落到床上,“真的是小朗吗?!”
她抓住优朗的手,仔细看了看。
优朗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你们聊吧我去弄点热水。”渡边瞟了一眼优朗便拿着水壶离开了病房。
两人沉默了一会。
“妈,那个……”
“嗯?”
“那个渡边为什么会在这?你……”
“小朗,妈妈又离婚了。”她淡淡笑了笑,“我搬出来自己一个人住,在上班路上晕倒恰巧被他碰见了,他把我送到医院后就经常来看我。”
她望了望窗外,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拉开了。
“啊,以前的确是我的偏见啊。”
优朗没有说话。
自从妈妈知道了自己和渡边的关系便一直劝自己尽早远离渡边。
因为他是罪犯的儿子啊。
虽然不知道妈妈所谓的理论是不是正确的,但他的确照做了,自初中以来就没怎么说过话。
现在接受那个人了吗?
呵。
“小朗,妈妈知道你在想什么。”
“这样吗……”
两人的气氛很古怪。
“你对他怎么想我已经不在意了,我已经不想在按照你的意愿做事了。”
“小朗?”
“虽然我知道我这样说不太合适,但我无法理解你对一个人的评价究竟是怎样的,对一个人的看法这么随随便便就可以改变吗?呵。”
优朗望着天花板,他似乎并不想再说下去了。
他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达他的感受。
或者他知道这种时候说下去也不太合适了吧。
“小朗你是不是对妈妈有什么误会,我……”
好生气,为什么?为什么有一股莫名的怒火冲上了心头。
“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
优妈妈叹了口气,没想到半年后儿子的第一次见面两人的气氛竟如此古怪。
两人沉默了许久。
“我遇见爸了。”
“爸?”
“嗯,顾清。”
“他?他回来了?”
优朗望了望妈妈的脸,吃惊写满了她的脸。
“你早就知道所有事吗?”
她迟疑了一会,点了点头。
“又是只有我一个人啊,你们大人真是有意思。”优朗抱着胳膊笑了笑,“嗯,你们有你们的意思,我可管不着。”
“小朗……”优妈妈有些吃惊,半年未见的儿子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脾气很冲,不再是像以前一样那种百依百顺了。
这半年他经历了很多事情吗?
优妈妈没有问出口,她知道即使问还是会一无所获。
儿子的眼神变得比以前坚定得多,这和他眼睛变成红色并没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您想问什么?是的,这半年我学到很多东西。”优朗手继续揣进兜里,“我不想再做那个为您争脸的木偶。我想做回我自己而不是你们操控的傀儡!”
她并没有说话,眼前的人她很陌生但又觉得好熟悉。
很久以前是不是也有这样一个人对她这么说呢?
“我说完了……等一切结束了……”
优朗停了下来,用手轻轻拍了拍妈妈的被子。
“抱歉,我现在没能力给您任何承诺……”
承诺对于这个少年何等困难,虽然把话说得如此强硬,可未来如何,这一切是否真有结束的那一刻,他怎么会知道呢?
沉默了许久的优妈妈突然拉住优朗的手,她对自己的儿子笑了笑。
那笑容是优朗不常见到的。
“我知道了。”
妈妈的回答让优朗有些吃惊,他以为自己应该会被骂不孝子什么的,如以前那样。
“这些年我应该真正了解你在想什么才对,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自以为是。”
妈妈的眼角多了几滴晶莹之物。
优朗有些不知所措,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妈妈的眼泪,这半年发生了什么。
他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嗯,我想明白了,是我太注重别人的看法了,因为颜面所以抢走你珍惜的一切,朋友、爱好甚至人生。你发生事情让我想明白了许多。”妈妈抹了抹自己的眼角,“我想明白了,所以我离婚了,我本来就不是因为爱才与那个男人结婚,这样对我来说才是真正的解脱吧。”
“妈……”
“唔,没事,妈妈辞掉了原来的工作,我不想再靠那个男人吃饭了,我应该像以前一样,靠我自己养活自己以及你。”
她伸出手想要抚摸儿子的脑袋,可儿子比自己相信得要高,自己竟无法触碰他的脑袋。
优朗俯下身子,将母亲的手放在自己头上。
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妈妈了。
“妈妈现在很害怕也很开心,害怕的是小朗身上发生的一切是不是让你彻底找不到自己了,害怕上天会不会将我犯的所有罪恶全部加在我的儿子身上。”她顿了顿,“但我现在放心多了,小朗还愿意见妈妈,小朗已经比以前成熟很多了,虽然这种事情发生在小朗身上但却并没有和你父亲一样选择那种路。”
“我不会再阻碍你的任何选择,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都好,面对也好逃跑也罢我永远在我们家里等你。”她闭上自己的眼睛,泪水从她眼角溢了出来,“我们就像很久以前一样好吗。”
优朗拥抱住母亲,用手轻轻拍着妈妈的肩膀,半年时间足以为荆棘中的玫瑰重新摘下伪装。
“好,我保证我会回来。”优朗在母亲耳边轻语,他的声音听起来成熟了几分,虽然依旧混着孩子的稚气但却意外的令人安心,“虽然有些东西无法回到从前,但我不会逃避这些东西,绝对不会了,我保证。”
优朗将母亲的长发捋到她的耳后,轻轻亲吻了她的额头。
岁月匆匆,一切花儿不过都是在这条河流边摇曳着的东西罢了。未来是怎样的?没人可以说得出来,因为未来本就没有定数,盛放的花儿终有败落那一天但同时是不是也有再开放的那一天?
没人知道,会或者不会,但又如何呢?
土地在那等着呢,纵使不会迎来开放,土地也永远为花儿提供最淳朴的守护。
少年给不了任何人承诺,也没有人可以给少年承诺,但那样又如何,纵使如此未来也不会因为如此而推迟它的到来。
做自己该做的事,这才是给未来最好的承诺了吧?
是或不是,但这是少年献给自己所珍视的藏在内心里的人的唯一的承诺了。
任凭寒冬依旧,但花儿不会因为如此而轻易凋零,这与生物无关。
温热的易拉罐惊醒坐在长椅上的渡边。
他惊慌地抬头望了望,只见优朗拿着易拉罐的咖啡冷着脸站在他的面前。
“在外面睡觉不怕着凉吗?”
“谢谢小朗。”渡边接过优朗手里的咖啡,让开了一点距离示意优朗坐下,但优朗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
“你和阿姨说完话了?”
“嗯,她又睡着了,看来精神状态还是不太好。”
“嗯,慢慢恢复的。”
“渡边那个……”优朗红着脸,手不太摩擦着,“谢谢你照顾我妈妈。”
“嗯,没事,毕竟是你妈妈啊。”
“以及我收回那天说的不太对的话,如果可以我们可以……试着和以前一样做朋友试试。”
“嗯?我们不是一直是朋友吗?”
“你……”优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还有些事先走了,你……你新年玩得开心吧,我解决一切会回来的。”
优朗抓着头发从来离开了。
渡边望着优朗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走廊里,他打开易拉罐,热气瞬间就从里面冒了出来。
轻轻抿了一口,很特别,竟是甜的咖啡。
他笑了笑。
朋友吗?可我不只想做你的朋友啊……
他笑着,手里的咖啡似乎一点点把周围烤的暖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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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阁楼在冬夜里还真是有鬼屋的气氛,寒风一吹便瞬间冒出阵阵怪叫,让人分不清到底是风引得人发冷还是这鬼叫。
但这房子也的确如鬼屋般隐蔽,真是令人不可思议,没有比这更适合做那种秘密基地了。
这房子就像顾清早早准备好的一般,几乎是在发现优朗逃跑的同一天搬到了这个房子。
虽然外边看起来很陈旧,但屋里竟出奇的干净,而且一样是堆满了书。
一诺趴在窗边,无趣地看着窗外还不熟悉的景色。
顾清见到自己儿子逃走竟表现得出奇的冷静,仅是叹了口气并通知两人转移阵地罢了。
一诺还以为他会大闹一场,因为怎么看他也不像一个能这么轻易释怀的人。
这样反而让他很不心安。
“呦,看风景呢?”
一诺回头看了看,是顾清端着茶杯走了过来。
“啊,是啊,睡不太着,顾先生也是吗?”
“不太想睡,我那不孝子逃跑留下不少问题需要处理。”顾清抿了一口茶杯里的茶,“啊,说来也是厉害我那儿子既然能无视抑制剂的效果,简直就像被神帮助了一样啊。”
“是吗……”一诺稍微有些心虚。
“不说他了,最近任务很成功啊,一诺已经攻进那个系统了吧?”
“嗯。”
“哈哈哈,很厉害,有当年你父亲的风范。”
“顾先生少开我玩笑了,我怎么可能比得上他。”
顾清拍了拍一诺肩膀。
“长江前浪推后浪。”
他碰了碰一诺吊坠,一诺紧张地往一旁靠了靠。
“唔话虽如此,可浪也不会轻易消失啊,最强大的波浪怎么会允许其他浪花逃跑呢?它会把他们一个个吞噬掉,然后更加强大。”
顾清特别把“吞噬”两个字读得特别重。
“啊?”
顾清没有回答,他端着茶杯走开了。
一诺站在那,不安地摸着他的吊坠。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