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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征途 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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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转折
又已经过去好几个夜晚了,每个夜晚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偶尔充斥着寒风有时候没有罢了。
但星星和月亮是一直没有露面的,或许是经不起寒夜的寒风吧。
这几天一直是灰沉沉的,尤其是晚上更是让人喘过气来,像是什么将天蒙住了一样。
是怕黑的孩子的小小的恐惧还是一次次被抛弃的可怜虫的忧思?
没人会知道,也没人愿意知道。
顾清这几天一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或许是很晚才回来,深夜偶尔可以听到沉重的脚步声。
至于早上什么时候出去便不得而知了。尽管一诺一直起得挺早,但一直没有遇到顾清。
夏生也只是会做三份菜而已。
对,三份。
她还要为被关在一楼最深处的那个空荡荡的房间里的小可怜准备食物。
尽管大多送进去什么样出来还是什么样,但至少得意思意思,毕竟也是顾清的儿子,直接停了饮食也太过分了一些。
为此夏生每天都会在强行给他注射咒鬼抑制剂的同时注射一点葡萄糖,至少不能让他饿死。
不过说回来他似乎并不会死。
科学家也说不通亚种人的能量来源是什么,为何纵使不吃不喝也能维持生命,也似乎和任何能量定理都相违背。
一诺这几天并没有被安排什么特别任务,所以只是坐在沙发上摆弄那台笔记本罢了。
虽然那件储物室里传来的声音让他浑身不舒服,但他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或许他是如此想的。
今天依旧没有见到顾清,当然,两人已经习以为常了。
一诺盯着电脑屏幕上不断变化的字符,他的手不停在键盘上敲击着。他这几天已经在各种部门后台进进出出不知多少次了,但他们却一点都没察觉到。
嘭。
一声门被关上的声音。
一诺停下手,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望。
那是浴室传来的声响,不一会又传来一阵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无疑是夏生在洗澡了。
一诺放下笔记本,轻手轻脚走上楼,慢慢推开最深处的那扇铁门。
是那个书房,顾清的书房。
他轻脚进去却没有在书架前停留太久。
他径直走到一个仅有两行书的书架前,伸手轻轻拉了拉书架的边缘。
那是一扇门,在书房后边还有一个房间,是一诺进来找资料时偶然发现的。里面都是些化学药品之类的东西,初次进入时一诺也是下了一跳。
后来经过他的留意,这似乎是夏生的实验室。
他不太清楚夏生以前是什么职业,只是她似乎很擅长药剂配制这类东西。
如果没猜错,咒鬼抑制剂也是他的杰作。
他走进去,左右翻找着,不时竖起耳朵听一听外边的动静,若没有动静便会继续翻找。
他翻开一个个抽屉,将一瓶瓶药剂取出来看几眼,又放了回去。
终于,在一个柜子里找到了咒鬼抑制剂和一旁写着“Antidote”的几个药瓶。
他将药品拿起来,在眼前看了看,急匆匆塞进口袋里,快步走了出去。
“一诺?”
一诺吓了一跳,不自觉握紧口袋里的药瓶。
是夏生洗完澡准备回卧室,她的头发还没有全擦干,乌黑的长发披散着,还能看见上边的点点水滴。
她用毛巾一点点擦拭着自己的头发,一步步靠近过来。
“夏生……姐洗完澡啦?”
夏生望着一诺紧靠着墙,稍微迟疑了一下。
“是呢,一诺要不要去洗一下?”
她对着一诺笑了笑。
“啊……不用了吧,中午我有洗过了……夏生……姐晚安。”
一诺匆匆跑回了自己的卧室,轻轻把门关上。
夏生在原地停了一会,望了望最深处那个虚掩着的铁门,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擦着自己的头发,慢慢走进自己的卧室。
咚——
门被很轻地关上了。
一诺倚着门,看了看手中紧握的药瓶,轻轻叹了口气。
幸好没有露出马脚。
他深吸一口气,在还亮着的台式电脑屏幕前坐下,将药瓶装进书桌的抽屉里。
手指轻轻敲击几下键盘,屏幕上的荧光绿色的字符快速闪动着,不一会便弹出一个写着一串数字的界面。
“946867426546……”
他反复重复着界面上的数字,脑海里却并没有关于这数字的一点线索。
这是在入侵亚种人研究院时无意发现的一段很熟悉的加密代码。
那加密方式无疑就是一诺的父亲惯用的方式,或者说只有他会用。
这代码被很巧妙地藏在研究院系统里,代码紧紧连着防御系统,如果不用一些手段直接破译代码就等同于把自己的位置暴露给防御系统。
一诺试过强行破解,但每次到一半就会触碰到防御系统的墙,若不是处理的好,怕不是早被抓个正着了。
本来一诺是想放弃这段奇怪的代码的,但当他看到系统的研发商时他又重新找到了希望。
w信息公司,就是王川工作的那个,而且王川一直负责安全系统研发,从他那得到后门的钥匙应该不难,如果真是他负责的话。
很幸运,这的确是由他负责的。
虽然极不情愿,但王川还是把“钥匙”给了一诺。
尽管如此,但破译出来的数字仍是一个谜。
“后边的数字……”手托着腮,表情里写满了疑惑。
“哦,对了!”他一拍大腿,似乎想到了什么。
将脖子上戴着的三角吊坠摘下来,拔下前角的外壳,把它插入接口。
电脑弹出一个熟悉的界面。
他将代码键入控制栏。
果然有了反应,在主页弹出一个视频窗口。
是他,画面里的人物就是一诺的父亲——周向阳。
视频应该是在某次魔术演出后拍摄的,脸上的妆还没有卸,身上还穿着他表演魔术时才会穿的西服。
眉头久久没有展开,周向阳的脸上写满了忧郁,连眼神都变得出奇的空洞。
这是一诺从未见过的,在他眼中的父亲是那个永远对他露出微笑的温柔的男人。
如此忧郁的表情,他从未在父亲的脸上见到过。
周向阳抬起头,对着镜头淡淡地笑了笑,明明是笑却是被忧愁充斥着。
“小诺好久不见了吧,我想你看到这个视频你应该长得很大了吧?”周向阳的眼睛盯着天空,“很期待我家小诺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变得爱笑了呢?我想应该变成一个不爱哭的男子汉了吧?”
他不由捂着嘴笑了起来。
“可惜呢,如果你真看到这个,我们应该在在两个世界了。”男人的眼睛闭了起来,“嗯,很不舍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
“但,你应该选择了一条和我一样的路吧?既然你找到了这个视频。”
声音变得格外沉重。
“听爸爸的一句劝,不要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了,你不能再重走我的路了。”
咚咚咚,门突然被敲了几声,把看得入迷的一诺下了一跳,忙把项坠拔了下来,塞进口袋里。
“远离顾……”周向阳的话还没说完窗口便被强行关闭了。
“来……来了……”
一诺应了一声。
一诺快步跑过去将门慢慢打开。
夏生倚着门槛,将一杯热牛奶递给一诺。
“啊?谢谢夏生姐。”
夏生点了点头,用手摸了摸一诺的脑袋。
“是在做什么吗?这么久才来开门。”她说着,脑袋往门里探了探。
屋里只有台式电脑还亮着屏幕。
“稍微玩了会电脑游戏……”
“别玩太晚早点睡吧,还有任务。”
一诺点了点头,他抬起头看着夏生。
夏生的头发用毛巾包了起来,有些黝黑的脸上那双眼睛好让人在意。
蓝蓝的,很熟悉的感觉。
是在什么地方……记不清了。
“那我先回去了。”夏生伸了个懒腰,慢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诺在门口呆了一会。
会在哪呢?
慢慢将门关上,抿一口热牛奶,嘴角便长出一圈白胡子。
牛奶很甜,是加了糖的。
一诺那剩下的牛奶灌了进去。
他是很喜欢甜食的,牛奶除非加点糖,不然一般是不会喝的。
我说过我喜欢甜食吗……
他摇了摇头,用手轻轻抹去了嘴角的牛奶。
重新回到电脑前,把吊坠再次插入插孔,界面再次弹了出来。
但不管他再怎么输入代码,那个视频都没有再次弹出来。
怎么回事?是只可以看一次的吗?
一诺停下双手,仅仅盯着屏幕。
爸爸的话是什么意思,是因为我也选择了和他一样的什么路?
电脑?
电脑是他教我的,怎么会……
究竟是……
只能看一次的视频,是怎样的秘密呢?
时针和分针再次重合,一切都在安静的夜里悄悄流逝着。
夜已经很深了,深到寒风都停止了呼啸。
吱——
门被慢慢推开了,一诺探出头张望了一会,确定没人后蹑手蹑脚地走下了楼,径直进了那个房间。
吱——
屋里没有开灯,或者说没有灯,一诺在墙上摸索了很久也没有找到。
屋里很黑,只有那个很高的窗户能偶尔投进一点光,黑咕隆咚而且很安静,安静的只能听见那个人的心跳。
他从口袋摸出小手电,瞬间从这小东西射出来的光就把黑乎乎的房间照亮了一方。
借着这光,他看得到,一个嘴巴被胶带封住,手脚被绳索剥夺自由的少年躺在房间中央。
样子好狼狈,他的双眼紧闭着,眉头紧锁,宛如遇见了梦魇一般。
呼呼呼——
呼吸很大声而又不平稳。
虽然光很刺眼,但少年却没有一丢丢反应。
一诺走了过去,他将少年扶起来,让他倚着墙,小心地用手撕下胶带。
呼呼呼——
不平稳的呼吸声还在耳边环绕着。
他轻轻晃了晃少年,压着自己的声音叫着少年的名字。
“优朗,优朗哥,醒醒啊……”
少年慢慢睁开了眼,睁开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
明明是红色的双眸但血丝依旧格外显眼。
宛如野山楂那一道道可怜的裂纹。
摇曳的野山楂啊……
“周……周一诺……?”优朗的声音很虚弱,似乎一直在抖的样子。
一诺知道这是为什么,优朗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仅是靠夏生强行注射的那点葡萄糖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你还要来干……干什么……你的目的不是达到了吗,你取代我了啊?……”
呼呼呼——
呼吸声充斥在这个房间。
一诺望着优朗的眼睛,沉默着。
“怎么不说话啊!”尽管是想要喊出来的,但声音依旧无力得很。
“我……”一诺将眼睛闭上,面对那双眼睛或许说不出来吧?
“我不得不这么做,我必须这样。”
“是呢,本来还以为像我这种利己主义者的人很差劲,没想到还有比我更厉害的啊。”优朗苦笑着,“带着面具的人真是了不起。说吧,我知道你是有事才来找我的吧?”
“随意你怎么说吧,我的目的的确达到了,明天我们会有第一次取第一个预告人物的命,所有人都去。”
“所以与我何干。”一诺的话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沉默了一会。
“所以说……”
“是,我说过我们会合作的,作为合作人我来交给你一些东西。”
一诺将那个写着“Antidote”的瓶子塞进裤子上那个可以用手碰到的布兜里。
“你现在放不出shadow对吧。”
“拜那个男人婆所赐,不仅放不出shadow还浑身没力气。”优朗叹了一口气,如果可以放出shadow他也不至于落到这种田地。
“那个注射液是抑制剂的Antidote,如果你信得过我,可以在夏生明天临走前给你注射抑制剂后试一下,当然信不过也由你。”
一诺的眼光飘向天花板。
Antidote吗?周一诺是真心的吗?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理由就因为我们是合作关系吗?”
“对,合作关系,我不希望自己少一枚重要的棋。”
一诺捡起刚才撕掉的胶布重新贴回优朗的脸上,轻轻用手拍了拍,又把他放回原来的地方。
他凑到优朗的耳边。
“在这之前我像还是先保持现状吧。”
“以及,”一诺好像笑了笑,“你很怕黑啊。”
“唔——”
优朗瞪大了眼睛看着一诺。
一诺笑了笑,把手电筒关上塞进口袋里,径直走出房间。
吱——
优朗闭上眼睛,手电筒的光似乎还停留在眼睛里。
嘁,被看穿了吗——
呼呼呼——
——————
果然如同周一诺说的一样,夏生早上早早的就来给他注射抑制剂了,不一样的是这次似乎还加了什么助眠的东西,让他一注射头就开始有点晕。
他撑住眼皮,努力让自己不被睡意拥抱,他用手指甲掐住自己的手。
拜托,这次错过就没有别的机会了。
万幸,外边传来三个人走远的声音。
嘭——
门被关死了。
他迫不及待的从口袋摸出药剂,试探着将盖子取下,试探着将针刺入另一只手的手背。
看不见,一切只能凭感觉。
刺入的一瞬间便感觉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在那里散开。
成功了。
虽然感觉有一些还带着体温的东西从伤口溢出来,但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紧闭双眼,努力集中注意力,相信着那个黑色的怪物。
他的身体开始往外散发黑色的粒子,而不是从他的影子里。
粒子越来越多,渐渐在他面前成形。
呼呼呼——
他望着已经成形的shadow喘着粗气。
成……成功了。
shadow,帮我解开,带我离开这!
shadow的红眼突然变亮了,它伸出利爪将优朗身上的绳索全部斩断。
优朗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太长时间没活动,有点站不稳了。
药好像还有效,头还是有点沉。
“shadow,带我冲出去吧,我一定要把我需要做的事情做好。”优朗扶着头,“让那个红眼的魔鬼尝尝他的不孝子的复仇。”
shadow收起利爪,用手臂将优朗抱起,往后退了几步,借着墙壁,一跃从那个高高的窗户充了出去。
玻璃四溅……
一只红眼的鸽子,起飞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