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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征途 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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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变故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胆小的人类,他害怕死亡,害怕离开这个世界,他向神明祈祷着。
伟大的神啊,请不要让我死亡吧。
他每天如一日地祈祷,终于,天上的神明听到了他的祈祷,从天上缓缓落下。
我亲爱的孩子啊,你那么害怕死亡吗?
那个人点了点头。
神明用他宽大的手掌轻轻摸了摸那个人的头,一阵光芒将人包围。
你现在不会死了。
神明笑了笑便回到了天空。
神明不会骗人,他的确不会死了,无论是怎样严重的创伤他依旧可以从死亡中重生回来。他高兴极了。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了。
他看着自己身边所爱的人一个个死去,自己却永远无法触及,无法陪伴。
他不会死,在人类中是被羡慕的那个,同时也是一个异类,人们开始将他疏远。
他后悔了,巨大的孤独将他包围。他累了,他厌倦了身边的一切慢慢离去自己却毫无办法。
不,他决定要变得更强。
他会到与神明相见的地方。
万能的神啊,请救救我吧,我不想做一个异类了!
神明慢慢出现了,用带着笑容的眼神盯着他。
孩子,你害怕了吗。
他点了点头。
可神明的恩泽是无法取回的。
他害怕极了,将五指合拢,对着神明一阵乞求。
神明啊,请救救我吧!我愿献上我最重要的东西!
神明动摇了,他挥了挥手,这个人被赠与了“影子”,这个上天赐予的使魔会绝对服从他的命令。
相对的,神取走了他最重要的东西。
是的,他的确更强了,没人可以伤他一丝一毫,没人可以战胜他,人们崇拜着他,如同崇拜神一般。
可依旧,没人靠近他,或者说更多的人远离他了。
害怕,人们对他充满了害怕。
终有一天,他厌倦了,他再次来到那个地方。
他将双手合拢,可没等他说出自己的愿望,神明就从天而降出现在他的面前。
孩子,你太贪心了。
神明挥了挥手,黑色的烟雾将他围绕,那是神的诅咒。
他被归还了衰老的权利,他被剥夺了绝对的不死。
但神明却没有将那最重要的东西归还。
那名为感情的东西被永远夺走了。
因为这便是神对贪婪之人的惩罚啊。
他后悔了,可一切都晚了。
东去的江水不再回来,他立在江边,睁开红色的双眼眼前不过只是数十的黑影罢了。
没人愿意陪伴他。
孤独,在孤独的笼罩中一步步走向了属于他的毁灭。
——————
优朗将已经发黄了的书本合上,轻轻放在桌上的书堆中,然后用笔在写满书名的清单上找到这本书的名字,并在后边打上了一个很显眼的红叉。
虽是一个富含哲理的寓言一样的传说,但对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帮助。
优朗叹了一口气,他已经找了一上午,可资料大多数只是停留在传说层面,即使是科学一点的讲述的也是一些他早就清楚的事情。
果然这种还在进行中的研究没人愿意透露太多吗?
这张一诺给的清单他已经找了大半了,可是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图书馆静得很,甚至可以听到他充满失望的呼吸声。
他趴在桌上,已经有些想要放弃了。
“说起来今天周一诺怎么突然给我一堆书名,直接给我资料不会更快一些吗?”
不过想到这些资料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恐怕周一诺也是没怎么看吧?这样的话在他那没有资料也就讲得通了。
有些失望,优朗想尽快了解更多关于亚种人的东西。
不知为什么总感觉自己被父亲收留的原因真如自己担心的那样没有这么简单。
因为眼前的父亲让他感觉只是空有父亲躯壳的人罢了。
心已经换了。
纵使是血脉相连也总是让人安不下心。
轰——
一阵巨大的震动。
书桌上的书堆都险些倾倒下来。
人们站起来,有些迷茫的四处望着,试图从他人动作中知道发生了什么。
“地震了?!”
不只是谁喊了一声,人们瞬间如受惊的兔子一样,向图书馆的门口涌去。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跟着大家所做的行动无疑是最安全的做法。
至少人们是这么想的。
辛亏是工作日,图书馆里的人并不大,不一会便全部撤离到图书馆前的广场。
可是很久时间也没有感受到第二次震动。
人们失措地互相望着,试图了解一些究竟是什么情况。
“快看!!”
优朗和人们顺着大喊的男孩手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那栋大约四层的数字楼被巨大的火龙吞噬,黑烟如挣脱束缚的魂灵,涌入天空。
是爆炸,那栋写字楼经历了巨大的爆炸。
人们顿时更加惊慌,害怕头顶会落下炮弹将这里也吞噬。
图书馆正上方的屏幕突然开始出现一大片雪花,紧接着隐约传出一个很深沉的男声。
不,不只是图书馆,城市的每一块公共屏幕都成了这样。
影像慢慢显现了出来。
是他。
顾清抱着胳膊,他的脸上布满了黑色的灰,衣服也是有许多破损,他用极为不屑的声音的说着话。
“各位市民中午好啊,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我啊?你们的002号亚种人试验品,顾清。”
他想干什么,为什么从没听他说过?
“相信各位都看见了吧?那栋可怜的大楼?是的哦,正是我给炸掉喽。”
人们一片吵闹。
“理由很简单,给我的儿子,也就是你们通缉的亚种人优朗报仇。”
优朗快要喊出来了,这分明是在故意把他牵扯进去,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和他说的根本不一样,这根本不是建立亚种人和人类平等的社会,这样毫无疑问是在挑拨人类和亚种人之间的关系,他做这一切明明是和他所说的那个目的背道而驰的,他这样的目的是什么?!
这就是可笑的血脉相连吗?
里面的男人轻声笑了笑,似乎是猎人面对自己的猎物露出的那种表情。
“不久,就让我们见证一批该受到惩罚的人的制裁吧。”
他的影像消失了,可那笑声却持续了很久。
听得令人发慌。
优朗攥紧拳头,紧咬着牙。
“原来周一诺是为了把我支开吗?”他小声嘟囔着,“还说什么合作……”
他看了看手机,急匆匆地跑出了小广场。
寒风呼呼的,比前几天更加强烈了些,是冬更加深了吗?
文静急匆匆跑着,她的围巾被风吹得在她脸上乱拍,但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匆匆闯进了渡边的小区。
果然和她预料的一样,渡边正在收拾东西准备骑摩托车去什么地方。
她一把抓住摩托车的后座,渡边愣了一下,又把摩托车停在了一旁。
她呼呼地喘着粗气。
“文静?”渡边看到她有些意外。
即使他大体能猜出来文静来这的原因。
文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把长发往耳后捋了捋。
“渡边你要去写字楼吧?!”
渡边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往一旁躲闪着,手指反复摩擦着衣角。
“果然呢。”文静抬起双手抓住渡边的肩膀,用力让渡边看着自己的眼睛,“我没说错吧?”
渡边的脸有些泛红,不知是不是寒风太冷或是其他的什么。
“你……你爸爸没有没有受伤吧……”渡边吞吞吐吐的。
“啊,他不负责管那个写字楼,不在场。”文静紧盯着渡边的眼睛,“你是要去找优朗吗?你知道那里现在有多危险吗?”
渡边把脸抬起,看着灰沉沉的天空,稍微沉默了一会。
“你觉得小朗会在那吗?”
“什么意思?”渡边的话让文静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不相信小朗会做出这种事,那一定不会是他做的。”
“那你为什么……”渡边的话让她很吃惊,她将自己的手从渡边肩膀上慢慢挪下来。
看不透,他是什么意思。
渡边还在望着天空,他的手揣在衣兜了。
“我……害怕……”
“啊?”
“我害怕,害怕他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我很害怕。”渡边的眼角红红的。
声音有些颤抖,宛如本该平静如镜的湖面被石子扰起的涟漪。
一圈一圈,微弱地出现又悄悄地消失。
女孩懂眼前的少年心中是怎样的困扰,因为她体会过,体会过自己最希望信任的人将自己弃下,无论怎样呼喊都在无法触及那人的双手。
眼前的少年,也是这种感受吧。
文静张了张嘴,可最终也没有说出什么。
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
渡边低下头,对着女孩露出一个很苦涩的微笑。
“很可笑吧。”眼泪在他眼里亮晶晶的,“明明说好是要绝对信任的人现在却在不停动摇自己的想法,可我,忍不住往坏处想,我……”
渡边的声音中竟带了几丝哭腔,他永远无法忘记优朗那个眼神。
在他抓住优朗双手时,优朗的双眼中充斥着无助和怨恨。
忘记不了,那双红色的眼睛根本不再是自己第一次见到的那双。
内心动摇着,害怕着自己认识的那个小朗真的消失了。
“渡边……”
“你回去吧,我是一定要去的,在那里被警戒之前。”
“可等我们即使在他们警戒前赶到,他们或许也已经离开了。”
“不,不会,他们一点还在那。”
渡边的话无比坚定。
文静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阻止眼前的少年。
再说什么也不会有用了。
渡边骑上摩托车,将头盔戴在头上。
“渡边!”
渡边吃惊地看着突然跳上的女孩。
“文静你干嘛?快下去!”
“我也要一起去。”女孩的声音格外坚定。
渡边迟疑了一会。
他将头上的头盔解了下来扣在女孩头上。
他知道他怎么劝女孩也不会听的。
“好,我们走吧。”
摩托车的轰鸣声充满了这个空间。
女孩将头靠近渡边的背,手紧紧抓住渡边的外套。
渡边,让我和你一起小心维系你所渴望信任的东西吧。
女孩将眼睛慢慢闭上。
呼呼呼……
优朗扶着墙喘着粗气。
那栋写字楼就在眼前了,很幸运这里还没有被警戒起来。
火龙还在吞噬着这栋楼,炙热的空气扑在身上很不舒服。
很奇怪,这栋楼没有想象中那样充满人们的呼喊,甚至说,没有一个逃脱者。
应该是周围根本没有人的动静。
周围仅有火焰吞噬房屋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
他四处打量了一会,有些迟疑地靠近着那栋楼。
呜呼——
一阵刺耳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
优朗定睛一看,一个红眼的黑色怪物正尖叫着。
是shadow!
它往优朗的身上扑了过去。
优朗忙往旁边一侧身,shadow扑了个空,装在墙上,留下一个很大的裂缝。
“shadow?谁在那?”
并没有人应答。那个shadow从裂缝里爬了出来,它的红眼突然亮了一下,径直往优朗扑过去。
优朗下意识把手臂合拢放在面前,shadow巨大的爪子挠在他的手臂上,留下几道很显眼的伤口。
“该死,”优朗咬破手指,想要把血液滴在自己的影子上。
一只力气很大的手从背后抓住了他的手腕。
优朗一惊,急忙想要回过头。
不等他回过头,另一只手便紧紧勒住他的脖子。
“唔——”
熟悉的烟味。
耳边传来很沙哑的男人的声音。
“小朗来了啊。”
优朗挣脱开男人的手,捂着手臂上的伤痕退了几步。
shadow慢慢走到红眼男人面前,宛如一只听话的猛犬。
男人从兜里掏出一支烟含在嘴里点燃,轻轻吐出一口气。
烟雾缭绕。
“要来一支吗?”
“顾清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是和我说要争取亚种人平等吗?”
“小朗你翅膀 硬了啊,有这么对父亲说话的吗?”
“闭嘴,我爸爸绝对不会骗我。”优朗的眼眶很红,“绝对。”
“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我一直是这样。”顾清对优朗露出很冷淡的笑容,“你对这个世界天真了,和那个女人一样。”
优朗又退回了几步。
“我可没有骗你哦,一开始就没有。我的原话可是建立亚种人人类平等的社会,可是怎么样能在人们的嫉妒中获得平等呢?”他不急不慢地吸了一口烟,“当然是由我们来统治了。”
“或者说,由我来统治。”
男人的红色双眼仿佛散发着野心。
“所以你为什么将我也牵扯进来。”
男人笑了起来,似乎是在嘲笑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
“你认为你还有退路吗,我既然能猜到你会过来,我自然也猜得到你现在在想什么。”
“呵,所以说让周一诺把我支开,然后在这里弄这么一出,就是为了把我退路断掉?”
“是或者不是不都是由你自己定夺的吗?亏我还想赌一把你会不会改心意站在我这边,结果还是这么天真,那没法占为己有,只好也不让别人得到了。”
“什么意思?”顾清的话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占为己有不让别人得到,不明所以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shadow扑了过来,宛如舒服牢笼的猛兽。
优朗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已经躲不掉了。
一阵轰鸣声。
shadow竟被撞个粉碎。
消散开来的黑色粒子让顾清有些吃惊。
一阵很刺耳的刹车声。
渡边和文静把车扔到在地,急忙跑到优朗跟前,将他和顾清隔离开来。
“小朗你没事吧。”
“混蛋,谁让你们来的,快走啊!”
“哦?有朋友来啊。”顾清丢掉手上的烟,对着几人鞠了个躬,“自我介绍一下,我,顾清,优朗的父亲。”
“父亲……”渡边有些失措地看了看优朗,“什么情况。”
优朗低着头没有说话。
“看这脸,是渡边吧?和那个人一个样。”
“我们认识吗?不管怎样,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不能放shadow了吧?那抱歉,小朗我带走了。”
渡边拥着小朗和女孩跑向躺在地上的摩托车。
男人突然笑了起来,那声音听得令人胆颤。
“这么小看我吗?没说几句话就想拿走我的东西吗?”
男人的脚下出现一个个黑影,仿佛是来自冥界的鬼魂撕破大地涌了出来。
不,那便是。
不一会,大量的shadow就将几人团团围住。
“洪流……那我……”沉默许久的文静,把手指含在嘴里。
优朗突然拍了拍她的手臂,摇了摇他,示意她不要。
“小朗……?”
优朗有些吃惊,这是他第一次见如此之多的shadow,他们如一个个恶魔般像他们靠近着。
但他知道,绝对不能让文静放出shadow,只要没有威胁,顾清就不会碰他们。
优朗从渡边身后挤出来。
他咬破自己的手指,鲜血滴落在影子上。
扭曲膨胀 变形
shadow从影子中涌了出来。
但比起顾清,似乎实力少得可怜。
“呵呵,不自量力可不是我儿子的性格哦。”
“我再说一次,你不是我父亲。”
优朗的shadow冲了过去,狠狠地冲撞着那堆shadow。
黑色粒子弥漫着。
“你们干什么,别在这碍事,快滚!”
“哎?不应该先担心你自己吗?”
不知什么时候shadow已经接近了优朗身边,这怪物一把抓住优朗的衣领。
优朗瞬间双脚离开了地面。
“喂,快放开优朗。”
“不用你们多事,我很好,你们快滚开!”
那shadow抓着优朗的衣领慢慢走回顾清身边。
“呼呼……你……放开我……”
顾清挥挥手,另外两个shadow走了过来,抓住优朗的胳膊,抓住衣领的那个松开爪子,往后退了基本。
优朗喘着粗气,胳膊被强有力的爪子抓着,动弹不得。
顾清笑着摸了摸优朗的脑袋,优朗抗拒地摆了摆头。
“渡边,还有身旁的……我没猜错是文洛的女儿文静吧?”男人把脸转向站在不远处的两人,“今天我对你们没兴趣哦,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儿子了。”
“你……”渡边刚想冲过去,可是被文静拉住了胳膊。
“有缘再见吧。”顾清笑着,轻轻打了个响指,身旁的shadow带着顾清和优朗借着墙壁跳向远方。
只剩下火焰的呼呼声。
渡边双腿发软跪了下来。
文静惊恐站在原地。
这就是多年前引发那事故的洪流吗……
洪流……
渡边狠狠地将拳头捶向地面。
呼呼……
十分安静的夜呢,一切都静下来了呢,没有吞噬大楼的火龙,也没有刺骨的寒风。
呼,很安静呢。
优朗慢慢睁开双眼,可是脑袋还是很沉。
自己躺在地板上,周围什么都没有。
“唔……”
嘴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塞却说不出话来。
手脚似乎被绳索剥夺了自由。
似乎。
浑身还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被注射了什么药剂吗。
他试图集中注意力,像那次一样放出shadow。
没有任何反应。
或者说他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他的精神涣散得很。
心跳的很快,很快。
似乎这黑暗而寂静的空间中只剩下他的心跳声。
噔噔噔——
他的呼吸变得更急促起来……
“黑……好……”
我盯着远处门缝里散出来的一丢丢光芒……
喘着粗气,似乎将要无法呼吸。
呐,是个安静的夜,安静的只剩下孩子的心跳与呼吸声。
伴着怕黑的孩子藏在心里的可笑的恐惧。
充斥着寒冷而安静的寒夜。
呐,是个安静的夜。
宛如暴风雪前最美的夜空。
无星无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