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征途 十四 野心 ...
-
(十四)野心
不管昨日夕阳怎样,新的太阳终会重新升起,每天都是新的,与昨天的全然不同。太阳就像一个善忘的老人或是一个不记仇的孩子,他不会把过去的怨恨挂在脸上或者藏在心里。
他会燃烧,将一切不应存之物通通燃烧,通通丢弃。
呐,人啊,如此向往太阳,也是因此吗?
今天的太阳很暖和,至少比前几天暖和得多。
风小了很多,也是呢,纵使是寒冬也会有一天懒于履行自己的职责吧?
优朗喘着粗气将外套挂在衣架上,他的脸不知是因为外面的寒冷还是运动已经通红。
毕竟以前不太运动,还是难以习惯每天早上去运动这种事情吧。
但一诺似乎要从容得多,虽然脸也很红,但并没有如此狼狈地喘着粗气,果然一诺平时运动比较多的吧。
“优朗哥要来一杯牛奶吗?”一诺指了指烹饪台里站着的夏生,那个男人婆居然在笑着热着牛奶。
优朗灰着脸看着这完全不对的画面。
“好的谢谢。”
好像从那一天开始一诺开始叫优朗为“优朗哥”,虽然年龄看起来差不多,但总会觉得一诺年龄会小一些?或许就是这个原因吧?一诺或许是个很容易招人喜欢的人吧,他总是把笑容挂在脸上,根本看不出是一个遭遇了那种事情的人。
或者说是善于隐藏的人吗?
一个从外面只可观其阳光的人。
不过说起来。
一诺站在烹饪台前,夏生回过头来,笑着用她的手摸了摸一诺的脑袋。
说起来,夏生这个男人婆为什么对一诺这么好……
因为都是蓝眼睛所以找到同类了吗?
优朗摇了摇头,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那个男人婆根本就不在乎这个吧?
“呐,我爸呢?”
“哦?”夏生的语气明显变得不冷不热,“他去联系下次计划的准备了。”
态度要不要这么明显。
优朗没有再多在意,他端起自己份的早餐上了楼。可能是习惯吧,他更喜欢一边看书一边吃早餐。
“我说一诺,你前阵子又帮优朗把追踪仪信号屏蔽了?”
“是啊,顾先生知道了吗。”他坐在烹饪台前低头看着报纸,并没有抬头。
夏生伸出手想要摸他的头,但还没触碰就缩了回去。
“你这样让老顾很难办啊。”
“哈?”一诺抬起头,“优朗哥能干的事我都能干吧?”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
优朗叼着面包片,手不停敲击着键盘。
他耳朵带着耳机,眼睛紧盯着屏幕。屏幕上欺负的波浪线映在他红色的眼睛中。
他一遍遍听着那天录下来的音。企图从文静的话中获取更多的信息。
那天恰好口袋里带着渡边送的可以录音的mp3,就偷偷把声音录了下来。
那是优朗的生日礼物,那天吃了海带面后虽然渡边说没有什么礼物,却从抽屉里掏出一个蛮新的mp3送给他。
他就一直留在口袋里,没想到真会派上用场。
虽说是有录音,但信息却少得可怜。
优朗反复听了许多遍,最后只得出一个比较确定结论,文静的确承认自己就是亚种人。而且优朗也的确亲眼看到了她的shadow。
但如果这样说的话。
文洛的工作意义到底是什么,为了金钱或是为了名利?
既然孩子是亚种人,文洛却担任亚种人捕获长官,不是很讽刺吗?
“说到底我还是搞不太清楚状况啊。”他把面包吃下去,如有所思地看着电脑屏幕。
他不确定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他经常会不断问自己。
或许,应该换一条路吗?
没人值得他信赖,就像没人信赖他一样。
血脉这种东西也是无法轻易相信的。
这不是小孩子简单的复仇,而是他心中的确存在的实感。
“看来我得找个了解信息的人。”
他转了转眼球,身边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人呢。
他趴在桌上,虽然只是早上但却是浑身没力气,果然因为太在意这些事很久没睡好觉的原因吗?
这几天他已经整理了不少资料,但还是搞不清楚他好奇的那些东西,不管怎么想,那些都是些不合情理的事情。
脑袋好乱。
他停止了自己的想法,慢慢把眼睛闭上。
睡一觉吧,太累了。
他的双手慢慢垂了下来,安静下来了,很快就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果然是累了吧。他紧闭着双眼,身体随着呼吸有规律地动着。
在梦些什么吗?在梦些什么呢?
没人知道,梦只属于他,唯一一个还是属于他的东西。
阳光挪移着,尤其是冬日就显得更加明显了。本只洒进几丝的阳光现在竟一改吝啬将睡梦中的他拥抱。
冬日的阳光是温暖的,是不同于夏的,这或许和旱季的雨是一个道理。
也或许这是可怜的寒冬仅存的一点点可怜的暖吧?
许久了,阳光一点点拥抱这个房间,随着不曾停下过的时钟一点点挪移着自己的脚步。
门被轻轻敲了三声,但许久没人应答。
一诺慢慢推开门走了进来。
看到睡在桌上的优朗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睡着了吗……”他俯下身好奇地打量着优朗的睡相。
他很好奇,对这个男孩很好奇。
因为他看不透,就像人类永远好气自己触及不到的天空一般。他
看不透优朗究竟在想什么,喜或乐从不写在脸上,脸上永远没有表情,即使睡觉也是这样。
虽然他和优朗相处已有好几天,但却从未看优朗笑过。
“冰……做的人吗?”他小声嘟囔着。
优朗的眼皮颤动了几下,他忙后退了几步。
优朗慢慢睁开眼睛,用手轻揉着眼睛。
“抱歉我吵醒你了。”
“嗯……没事……”刚睡醒的他说话还是模模糊糊的。
果然还是毫无表情。
“有什么事情吗……”
“夏姐和顾先生中午都不回来了。我来问一下你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一诺稍停顿了一会,“或者我们谁去做个午饭。”
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自己是完美继承了养父不善做饭的优良传统,优朗也不用说,听夏生说也是个可以点厨房的人物。
优朗稍微沉思了一会。
“至于安全不用担心,我知道附近一家店,是熟人,不会暴露我们的。”
优朗望了望他,慢慢点了点头。
“那我先下去了,你穿好衣服就快下来吧。”
一诺走了出去。
优朗伸了个懒腰,扶着书桌站了起来。他的脸上还留着一道道印记。
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打个哈欠,便感觉清醒多了。
电脑已经自动暗了屏幕,文件还是堆在桌子上。
他将衣架上的外衣抓过来,对着镜子整理着自己的衣着。
那双红眼睛,还是令人很在意啊。
——————
离树林不远的小路末端竟真有一家小餐馆,木质的装饰显得格外古朴。
大约是附近会有人喜欢登山才会在这里开这家餐馆的吧?不然实在想不出在这种荒郊野外开餐厅的理由。
但在冬天登山的人自然少,即使到了饭点餐馆外还是空空荡荡。
一诺走在前面,用手慢慢推开餐馆的木门。
木门嘎吱地响着。
“欢迎光临。”
店的最里面传出一个男青年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一个无所事事的寒冬里终于找到了事做一般。
小店只有几扇窗却很明快,阳光从刻有花纹的木质窗中透进来,即使是中午也是一缕一缕的,让人感觉很温暖。
“抱歉抱歉,久等了,请这边坐,我……”一个黑发的高个子的青年抱着菜单从里面跑了出来,看见站在门口的两人手里的菜单突然落在地上,“一诺?”
…………
男青年将两碗拉面端到优朗和一诺面前,自己则在桌子另一面坐了下来。
“我就知道王川哥寒假会回来帮忙的,好久没吃你做的面了。”
王川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有些沉重。
“一诺你最近去哪里了?李叔一直找不到你都快急疯了。”
“我……”一诺低头抿了一口汤,低着头,“我稍微出了点事……”
这个人是周一诺的朋友吗?看样子应该是很了解他的样子。
优朗望着两人,手里的筷子在拉面碗里来回翻腾。
“介绍一下,这个是王川哥,我的发小,从小就挺照顾我,现在在w信息公司上班,寒假期间会回来给李叔的分店帮忙。”
王川向优朗点头笑了笑。
“然后这个是优朗……”
“优朗??就是那个……”王川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吃惊,“难道说……”
“是哦,我的事情被发现了,是他把我救出来的。”一诺低着头,用手轻轻指了指身旁的优朗,“我现在挺安全,你和李叔不用担心了。”
“谢谢你对我们一诺的照顾啊。”
王川握住优朗的手,优朗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没事,应该做的。”他应付的笑了笑。
“一诺你出这么大事为什么不和我还有李叔说,怎么不早点去找我们?”
“说了你们也帮不了我什么吧……”一诺用筷子挑着拉面里的肉块,“我前阵子有些乱,这不是安顿好了来找你了吗……”
他看起来似乎想说什么。
“那你准备怎么办?要逃吗?”
“逃不走了,去哪里逃啊?”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
三人沉默了一会。
“王川哥,其实我是想稍微打听一下……我爷爷那边情况……他……”
“李爷爷吗?他不知道你失踪的事,我和李叔一直瞒着的。他身体最近挺好。”
爷爷,是之前遇到的那个吗?这么说起来也是知道一诺情况的人吧,所以说他当时说自己的孙子在车祸去世了也是为了保护周一诺吧?
优朗将面条送进嘴里,两个人的谈话他并不能插上嘴,只好在一旁默默吃着拉面。
“嗯……快趁热吃面吧……”
三人又陷入了沉默。
一诺还在用筷子搅拌着碗里的面条。
“一诺你还是有什么事要说吧?”
王川实在忍不住了,他能很清楚地感觉到一诺有什么要说的。
“那个……”一诺望了望优朗。
“不必在意我。”优朗冷冷地说了一句。
一诺拉着王川走到柜台后边,踮起脚在王川的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王川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惊讶地紧盯着一诺。
一诺双手合拢,对他做出乞求的姿势,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
王川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可看到一诺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无奈地点了点头。
一诺扑上去,用胳膊揽住王川的脖子。
两人走了回来,一诺脸上多了几丝笑意,王川却是满脸愁容。
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优朗摇了摇头。
既然故意躲着他,就没必要花心思去了解了吧?
一诺坐回原来的位置,低头将面条一筷子一筷子地送进嘴里。
王川坐在两人面前,左手托着脸,紧紧盯着一诺,表情似乎若有所思。
一诺打了个饱嗝,将碗往里推了推。
“王川哥的拉面还是这么好吃呢。”
“你能喜欢就好……”王川有些冷地笑了笑。
不知为什么,总感觉他的表情中有几丝失望。
“你们如果还有其他事就先走吧。”
他竟主动提出要让两人先离开。
一诺张了张嘴,可最终还是没发出声来。
一诺对他挤出一个微笑,将几张纸币放在桌上,用手拉了拉优朗的胳膊,示意他该离开了。
优朗点了点头。
两人慢步走到大门,一诺停了下来,回头望了望背对着他的王川。
淡淡笑了笑,便走出了大门。
王川的手狠狠地锤在桌面上,几根筷子被震落了地。
————
风又呼呼地吹起来,树枝在风里来回摆动着。
优朗背靠着树干,望着慢慢走过来的一诺。
一诺在他面前停了下来,双手揣进兜里。似乎已经预料到优朗会停下来等他一般。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一诺看了看沉默了许久的优朗。
“如你所见,我要得到想要的东西。”
“那你何必带着我呢?既然不想让我知道何必带着我?”
“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双手背在头后,抬头望着枯枝与天空。
“不必要的麻烦?呵?怕被我爸知道吗?呵,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说呢?”
“你不会,”一诺慢慢走近了些,“因为你没有信任的人,这才是我可以信任的。”
优朗的脑袋一嗡,被突然冒出来的话语搞得不知所措。
的确,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纵使是血脉相连的两人也不过只是被一根极细的丝线缠绕在一起罢了。
“所以呢,你还有话要对我说吧?”
“怎么样,要合作吗?”他把揣在兜里的右手伸了出来。
优朗往后退了一步,身子紧紧贴在树上。变了,一诺的眼睛变了,原本柔和的深蓝色,如今却格外锋利,如有棱有角的蓝宝石。
他见过,这眼神正是被救出来时那一瞬间一闪而过的眼神,果然,这才是真正的他吗?
面具下是这样的人吗?
“合作?我和你有什么可合作的?我没猜错的话你一直想取代我吧?”
一诺慢慢靠近了过来,优朗已经没地方可躲了。
“代替吗?我是想过,毕竟我完全有可以取代你的资本,或者说我完全是可以超越你的。我说的没错吧,优朗哥?”
“不要叫我哥。”一诺的话让优朗浑身不舒服。
“但我觉得和你合作对我有足够的利益。”
原来周一诺也是利益主义者吗?
“但对我有什么利益?”
“如果我可以告诉你一切你想知道的呢?”
优朗咽了口唾沫。
“这恐怕对我诱惑不大吧?”
“那如果我外加上一个砝码呢?”一诺抱着胳膊笑了笑,“一个幼驯染的安全呢?”
“你想怎样?!”
优朗愤怒地向着他挥起右拳,可还没碰到,就被他紧紧抓住手腕。
他看起来瘦弱,力气却出奇的大。
一诺顺势,把优朗的手腕拧到他背后,优朗被紧紧地压制在树干上。
“请你搞清楚实力差距。”
是的,他说的没错,现在这种情况优朗根本没有一点的砝码。
“明明说不在意,却这么大火气,呵,还不也是表里不一的人。”
“咳……那又管你什么事?”
一诺放开手,往旁边一推,优朗摔倒在地上。
“不,与我无关,我只是看到一个同类感到有些讽刺罢了。”
所以这才是真正的周一诺吗?那个藏在面具下真正的嘴脸?
又或者说这也是他另一个面具?
优朗手紧握着,他看不透一丝一毫,眼前的人是真是假,是是还是非,无从知晓,一切都无从知晓。
优朗紧盯着一诺的脸,一诺的牙咬的很紧,嘴角轻微抽搐着。
搞什么,原来也是装出来的强硬啊。
“好,我答应你。”优朗扶着树干站了起来,“那你至少告诉我你的目的是什么吧?”
“复仇。”
两个字被他读得很重。
所以说他眼中的一切都是这两个字吗?
“真是简单的理由啊。”
“当然。所有对我伸出利剑的人都不能有好下场。”
原来,他眼中那刺眼的东西,正是这简单无奇的理由。
一诺的眼神突然柔和了下来。
宛如放下了难以操控的情感一般。
“好,我答应帮你办你想做的事情。”
一诺点了点头,手揣在裤兜里,慢慢走开了。
“不擅长的东西下次就不要去装了。”
一诺听见优朗的话,稍稍停了下停,但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很快又走远了。
直到风声完全将他的脚步声所掩盖。
优朗摇了摇头,捋了捋头发。
戴着不适合的面具,是怎样的小丑演绎怎样的喜剧呢?或是悲剧呢?
小店很安静,已经接近落阳,即使是冬天的阳也可以将小店染得一片暖色调。
冬天是没有什么客人的,但就是这样,王川还是会认真地制作每一道菜谱。
或许这边是他的快乐吧。
小店已经打烊了,尽管比饭点不过过去了几十分钟而已。
铃铃铃——
门上的风铃被震得零零作响。
“抱歉哦,我们已经打烊了,下次早点来吧,我……”
王川停下擦拭盘子的手,抬头望了望进来的客人。
是个高瘦的女人,在长发中可以看到他的蓝色眼睛。
女人用手敲了敲他面前桌子。
“阿斌来你这里了?干了什么?”
“果然是你啊,你和一诺住在一起吗?”
女人点了点头。
“我会保护好他的。”
女人另一只手敲了两声桌子。
“这次,不会在丢了。”
蓝色深邃的天空包容着万物,得或丢。
可天到底是怎样的,又怎么会有人知道呢?
——————
夜很深了,可一诺房间的灯并没有熄灭。电脑屏幕不停闪烁着绿色的字符。
一诺看着那用电子邮件发来的那一串代码。
他默念着每一个字符,慢慢将它们键入操作框里。
邮件最后是王川发来的“不要做傻事”几个字。
一诺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也清楚这一串代码究竟代表着什么。
他摇了摇头,将邮件页面关闭了。
按下了回车键,按键被敲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清脆。
屏幕上绿色的代码更快地远转了起来。
夜,一切归于休眠的时候,但睡不着的人在想些什么呢?那深处的最深处,是不是已经也是茫茫黑夜了呢?
没人知道,那是只属于夜与星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