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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征途 九 扭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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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小朗要来一杯咖啡吗?”那个红眼睛的男人晃了晃手里的空茶杯。
优朗摇了摇头,只是在那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平板。他一只手托着脸,另一只手是不是在屏幕上滑着。
“没记错你从小就不喜欢苦味吧,算了算了方糖没有了,如果要喝饮料自己去找吧。”男人笑了笑,便端着自己那杯咖啡走上了二楼。
这是一个不小的二层楼,独自立在林中,所以采光一般,阳光只能勉强透过一星半星,墙壁是灰色的,但不会很压抑。家具什么的都比较齐全,看样子在这有一段时间了。
优朗望了望自己的右手,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那天被那个女人带回来,便遇见了这个红眼睛的男人。
是,和他自己一样的红眼睛,只不过更加尖锐罢了。
这男人他想起来了,他怎么会忘掉?
这个人叫顾清,也就是文洛所说的顾清。
尽管已经很多年不见了,但他一见到这熟悉的声音,那种感觉就充满了他的心灵。
是爸爸,那个红眼睛的男人便是他的父亲。
那个被母亲称为已经去往远方的人。
离开了父亲以后优朗就一直跟着母亲姓,而不是姓顾。
因为还小,他一直没怎么在意过,后来慢慢的也习惯了。
至于离开的原因,母亲从来没有仔细说过,小小的他曾自己幻想过。
是因为不爱两人了吗?
是因为做了什么坏事吗?
每次想到后者,他总会摇摇头,父亲很善良,不会做坏事的。
优朗从小就很喜欢自己的父亲,虽然并没有在父亲的保护下生活太久,但他还能隐约记着,和父亲相处的每一天都是快乐的,父亲不会逼迫他去学习,不会让他做他不喜欢做的事。
父亲很厉害,电脑什么的都很精通,他也曾吵着学过,不过都是只学了点皮毛,现在这么多年也忘得差不多了。
可后来父亲走了,没有告诉他为什么。
母亲又嫁人了,这个继父并不太喜欢优朗,总喜欢找优朗的各种毛病。
为了讨好父母,优朗只好把自己慢慢封闭起来,学习,只要学习成绩好,他们就不再说些什么,如此生活下去就好了,作为他们用来炫耀的资本。
好累。
优朗摇了摇头,又想入神了,以前也经常这般,自从那夜和继父的不愉快以后以后优朗就特别害怕黑夜,毫无光明的黑夜令他十分畏惧,如同沉溺于大海一般。
那一夜沾满鲜血的他蜷缩在被窝里,他讨厌继父,讨厌那个虚伪的男人,他是多么渴望父亲可以回到自己身边,带他逃离这个黑夜。
“小朗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那个稚嫩的声音突然浮现在想得出神的优朗脑海里。
他红了脸摇了摇头。
我为什么回想起他呢?
“是在玩游戏吗?”
那个蓝眼睛的女人靠了过来,低着头盯着平板电脑。
听父亲说这个女人似乎叫夏生吧,怎么感觉像个男人的名字。
女人看见优朗还在发呆便敲了敲他的脑袋。
“顾清让你过去一下。”
“啊?”
优朗一惊,望了望女人的脸,点了点头。
不过那女人的确很男人的样子。
楼梯是木制的,走在上面会嘎吱嘎吱的响。
二层上房间不少,大都是木门的,只有走廊尽头那扇门是金属的,那是父亲的书房,虽然想不起不清楚为什么要特别换上铁门,但按这种房间布局来看,应该能猜出父亲喜欢安静吧。
优朗慢慢推开那扇铁门,那扇铁门出奇的轻,推开也听不到门轴中传出一丝奇怪的声音。
伏在书案的顾清抬起头,对着优朗笑了笑,指了指一旁的沙发,示意他坐下来。
优朗点了点头,他坐下来,四处打量着父亲这个特别的房间。
很多书,各种颜色的,在书架上排列的整整齐齐,房间不大,已经被书塞了个满满当当,大约会给人一直处于书店的错觉吧?
这个房间的画风都是书的,大约唯一一个独立于画风之外的就是那台笔记本电脑了。
“因为很多年不见有些拘谨了吗。”
“啊……或许吧……”优朗手指头相互摩擦着,的确他有些不自在。
见到父亲后除了一些理所应当的喜悦,还有一些奇怪的感觉,大约就是格外不自在,或者说有那么一瞬间他认为眼前的父亲有些陌生。
并不是因为父亲的红眼睛——他也记不清父亲离开自己前眼睛是什么颜色,反而对此觉得有一丝亲切。
倒是父亲的笑感觉很陌生,总感觉夹杂着那么一点很陌生的东西。
虚伪。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可怕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太长时间不见吧?
“放心吧,以后我会保护好你的,不用害怕了。”
优朗点了点头,以后终于可以安心地生活下去了。
“小朗,你恨吗……”
“啊?”他没有预料到父亲会问自己这种话,他迟疑了一会,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不恨,生活被搞得一团糟,被朋友背叛,被当做猎物,甚至不被当作人,怎么可能看淡这一切,他不是圣人也不是神仙,他做不到。
“抱歉,继承了我的血,让你的生活变得一团糟。”
“这样没办啊……而且这种情况一般应该是没法遗传才对吧……”优朗低着头搓着双手。
“的确,正因如此他们才发了疯地想抓到你啊,毕竟父子都是亚种人的很少见,而且我的DNA他们已经有了,只要对你研究一下,就能很容易地找到相关的遗传密码了吧?”
“你的……难道这些年……”
“是的哦,”顾清双手相扣撑住下巴,“在那个恶心的研究所里度过,好在我逃出来了。”
顾清的眼神莫名尖锐起来,果然,那不是一段多好的回忆。
优朗沉思了一小会,他没有料想到这种情况,他曾联想过父亲走得各种原因,也曾怨恨过自己的父亲,但他从没想过父亲竟是遭遇了这种事情。
难怪母亲闭口不提。
那群人,果然那群夺走自己一切珍惜的东西的人的确该死。
“但也别埋怨你妈,”顾清站了起来,走到优朗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是我拜托她的,这种事,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他们太过分了……”几滴眼泪在他眼中打转。
不知道为什么,优朗在父亲面前再没了以前的坚强,现在如同孩子一般,一个受了委屈在父母面前倾诉的孩子一般。
他心里已经积累了太多东西了。
果然人只有在自己信任的面前才会把面具摘下,漏出最脆弱的一面。
再怎么说,优朗的心也还是孩子的心灵。
只不过被脸上的面具伪装的严严实实了。
正因弱小,才会选择强大的面具把自己伪装起来。
顾清的嘴角微微上扬,很轻微。
“让我们痛苦的人,都不能好过的,”顾清轻轻在优朗头上摩挲着,“孩子,以后让我们来做我们应该做的事吧。”
优朗点了点头,虽然这话不像父亲该说出来的,但他同意了,他也忍无可忍了。
“那……我们要怎么做……”优朗的声音中带着哭腔。
“建立一个亚种人人类相平等的社会。”
听起来很伟大的样子,但是不是贴合实际呢。
优朗并没有多想,对父亲的绝对信任让他放弃了自己的判断。
“我们首先?”
“首先我们得扩充人员,”顾清放开了手,走回了书桌前,“虽然我已经找了很多成员,再加上你和夏生,但还不够。”
“所以,我们需要救一个被捉去的亚种人。”顾清打量了一下优朗,“看起来应该和你差不多大吧?”
“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救一个被抓去的人,而且只不过和我差不多大,能有什么价值?”
优朗疑惑地望着父亲。
“我和他爸爸生前关系不错,他父亲是个很厉害的人,我想他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生前……”
“嗯,几年前车祸去世了,留下他一个人,现在被抓应该也和当年车祸脱不了干系吧。”
“所以因为私 情吗?”
“也不算是,我自有我的判断。”
“最近有亚种人被抓吗,完全没新闻啊。”
“的确没有,但的确发生了,”顾清慢慢坐下,“好像是因为一些什么事件让他暴露了身份吧。”
“所以你愿意来帮帮爸爸做事吗?”
优朗迟疑了一会,点了点头。
“好,小朗你先去休息吧,计划以后我会跟你说的。”
优朗点了点头,慢慢站起来走出书房,他缓慢拉开门,发现夏生一直站在门口。
“谈完了吗?”
优朗望着她,轻轻点了点头,便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女人笑了笑,进了书房把房门轻轻带上。
“你儿子真是听话啊。”
“嗯,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那你伟大的计划怎么这么小了呢?”
“嗯?新的社会总需要一个新的国家吧?”顾清轻笑着,合上桌上那本陈旧的笔记。
“红色的鬼才是最恐怖的哦,”顾清笑着背着笔记上的句子,背着手慢慢走了出去。
夏生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咖啡杯也跟着走了出去。
几星阳光撒在陈旧的笔记上,那灰尘似乎历历可见。
夕阳惨红,不带有一丝生机地撒在这片土地上,地面变被这夕阳撒上了鲜血一样,暗红。
瘦弱的少年被束缚在实验台上,身上只有绷带,沾满鲜红的绷带,眼睛被布条遮住了。
他不动,他睡去了,带着什么睡去了。
他那布条下的双眼紧闭着,绝望,怨恨啊。
带着不被祝福的命运睡去了。
或许不愿再次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