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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街上偶遇 月如和吴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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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大太太放了月如的假,于是她便和家里的吴妈一起,带着孩子出来买点生活用品。
吴妈脸上欢喜:“大太太说了,让我陪着你好好逛逛,这地方我熟。”
月如道:“那就给你添麻烦了。”
吴妈性子大大咧咧:“嗨,说这些做什么,显得你我生疏了,别看我只是杨家一个做工的,但不瞒你说,上海这地方,我熟。我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
月如道:“你是说,家这是这里的。”
吴妈笑笑,那笑容中有满足也有心酸。
“你看我,我五十多岁了,家又是上海的,按理来说,应该在家享点清福不是。可没办法,我家里有五个孩子,最大的得了病,治病花了不少钱,可最后还是没留住,两腿一蹬,眼睛一闭,随便找个地方给埋了。老大走了,连伤心的功夫都没有,下面还有四个呢,总得活下去不是。那时候,家里的穷得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孩子们瘦的皮包骨,可怜呀。后来,有人介绍我到杨家做工。这一干就是十年那。”
“吴妈,惹你伤心了。”
吴妈倒是不在意:“没什么伤心伤心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现在说起来,好像就是在说别人的事呢。”
上海的街上很是热闹。
月如来上海已有一段时日了,但这是第一次出来,难免新奇。林慕清也是这般,一双眼睛左顾右盼,显然已经不够用了。什么都是新鲜有趣的。
这时候的林慕清,脸上带着笑,一双眸子清澈如水,俨然就是一天真无邪的孩子。
这一刻,也是无比幸福的。能吃饱,穿暖,还能有房子住。最重要的是,有母亲的疼爱。只要能和母亲两个人一起,相依为命,那日子自然就是最好的,至于吃什么,穿什么,住什么,都无关紧要了。
他目前所拥有的,自然也就是那些乞讨的孩子所奢求的。
街上有小商贩,看见有人过来便笑脸相迎,连声叫卖。有豆腐浆、油条、水果、瓜子、汤圆,还有一些挑着零食担子叫街的。
豆腐浆摊位前,放着三张桌子,有一个穿着长马褂的男子,带着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坐在那边正津津有味吃着豆腐浆和油条。
豆腐浆摊位对面是个捏糖人的小摊。摆摊的是个老者,穿着黑色的马褂,留着胡须,瘦削脸庞。他周围围着不少的小孩,这些孩子大多是在街上流浪乞讨的,手里那三瓜两枣的,还不够填饱肚皮的,所以呢,即便在口袋里面摩梭了老半天,但最终还是决定过过眼瘾就得了。
这个捏糖人的师傅,简直就是一双巧手,不大会功夫,就捏了不少动物,诸如兔子、鸡、狗等,有红色,黄色,绿色等等,也有几样眼色混色在一起的。孩子们眼睛都睁得大大的,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瞧着,连连赞不绝口。
“师傅,你这也太厉害了。”
“就是,就没有不会捏的。”
孩子们的话让这师傅微微一笑,心里面也是又满足,又得意。
“那是,这呀是手艺,我祖上就是干这行的,一代传一代。别看现在我就是摆摊卖货的,早晚有一天,我要把它发扬光大,不光在中国卖,我还要卖到外国去,挣洋鬼子的钱。”
孩子们呵呵笑着。
林慕清也站在看那,目不转睛的,喜欢得很。
看热闹的孩子当中,有一个大高个,面色蜡黄,身体消瘦。
这孩子在一旁瞧着月如面善,便对另外一个稍微小一点的孩子,使了一个眼色。
那小点的孩子,便突然窜到近前了,伸出了脏兮兮的小手,乞讨。
“太太,小姐,给点吃得吧。”
月如心里发酸,手伸进了口袋里,掏出两文钱。
刚要递过去,被吴妈拦住了。
“不要给。哎呦,傻姑娘,这样的孩子满大街都是,你给了这个,等一会,就会有更多的孩子过来管你要,你不给,他们就围着你不走,耍些泼皮无赖的本事。”
小孩子见月如不给,冷了脸,对着另外的大孩子摇摇头走了。
突然,高个子男孩扯着嗓子喊:“快走,到前面巷子里面瞧热闹去。”
于是,这街上乞讨的小孩子,便一溜烟跑远了。
月如道:“咱们走吧。”
吴妈拽住了月如的胳膊道:“不着急,我出来的时候,太太说了,今个天黑之前赶回去就行,难得出来一趟。要不也去看看。”
“看什么?”
“看看前面有什么热闹。”
月如并不想去。
“还是算了吧。”
可是她最终没有耐住吴妈的软磨硬泡。
“去吧,去吧,耽误不了多少功夫,咱们那,给别人做工,整天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的,看别人的脸子,讨别人欢心。今个正好,看个热闹,你乐呵呵,我也乐呵呵的。
于是吴妈就拽了月如的胳膊,跟着看热闹的人一起来到了另外一条巷子里面。
有人欢呼,高声喊着:“打得好,打得好。”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原来就是一群小瘪三打架。
这真没什么好看的,月如拽着吴妈催促:“吴妈,吴妈,咱们还是快点离开这吧,孩子在这呢,万一吓坏了可怎么办。”
吴妈呢,这会正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瞧着出神,压根没听见月如的话。
被打的人已经倒在地上了,满脸是血。
月如赶紧用手捂住了儿子的眼睛。
倒在地上的人双手紧紧抱着头,在地上滚来滚去。
打人者还不解气,用脚踢着。
“让你不还钱,让你不还钱,下个月要是还不还,我就剁掉你的手,割掉你耳朵,让你彻底长记性。”
人群再次发出欢呼声。
那孩子虽被捂着眼睛,可心里明净的很,于是便问:“妈,这群人,看着别人被打,为什么还能这般高兴?”
月如道:“这年头,或许这样的事太常见了,今个你打我,明个我打你,打来打去,大家就都习以为常,变得麻木不仁,自然见怪不怪,全当乐子看了。”
林慕清哦了一声。
林穆清又问:“妈,以后我长大了,也会过这样的日子吗?”
月如慈爱回应:“不,绝对不会。”
“为什么不会?”
月如想了想:“你看看私塾先生,再看看杨家老爷,他们是不是这样的人?”
林慕清回答得很响亮:“不是。”
月如道:“那就对了,只要你踏踏实实做人,肯努力,能出人头地,有本事,有眼界,有思想,就能干大事去。一个干大事的人,哪有时间在这街头巷尾,与人恶斗呢。”
林慕清道:“妈妈说得对。”
被打的男子估计是挺不住了,一边叫着求饶,一边爬了起来。
他爬到打人者的脚前,连磕了几个响头,然后一把抱住了打人的腿,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欠你的钱我一定会还上的。”
这个时候,他的脸正对着月如的眼睛。月如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都绷紧了,心跳得如打了战鼓一般。
眼前这个头发乱蓬蓬,嘴角挂着血,脸和鼻子都乌青的人,不就是自己的丈夫吗?
她的丈夫林大成,已经离家三年多了,这么多年,一点音信也没有,林家老太太以为他死了。这个儿子让林家老太太操碎了心,在自己身身边时,免不了打骂,可是不在眼前,老太太也是记挂的很,时常唠叨着儿子的死活。
月如知道,林家老太太,即便到死的那一刻,也是放心不下的。
吴妈看完了热闹,从人堆里钻出来,拍了拍衣裳:“月如,咱们走吧,去买东西。”
月如将孩子的手塞到吴妈手里:“你先带孩子回去吧,我有一点事情。”
“你能有什么事情。在这上海,人生地不熟的。”
月如道:“你别管啦,你回去的时候和太太说一声,我有点事,要晚一下才能回去。”
吴妈虽然心中有疑虑,还还是领着孩子先回去了。分手的时候,她叮嘱月如注意安全,早点回去。
等到人都散了,林大成呢,终于松了口气,咣当一声躺在了地上,四脚朝天,不管不顾,眼睛直瞪瞪的望着湛蓝的天,还有那天上悠闲飘过的白云。
月如走过去。
林大盛啊,感觉眼前站了个人,他以为是打人者又回来了,心里头发毛,脸色惊恐,一下子坐了起来。待他定睛一瞧,眼前站着的是一个女子,便彻底安下心来。
原本想在躺一会,他浑身酸痛的厉害。可他看了月如两眼,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像谁呢。心里头一惊,想出来,像自己的媳妇。
他再次仔细端详了一番,嘿嘿笑了:“别说,和自己的媳妇,长得那叫一个真的像。
他站起身拍拍手道:“你是谁呀?看什么看?”
月如眼中含着泪,一副愤恨的样子:“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难道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林大成擦了两下鼻子的:“笑话,我怎么会认识你,不过我看你这身打扮也是个苦命家的吧。
去,去,去,你若是富家太太或者是小姐,我还有点兴趣,瞧你那穷酸样,和我差不多吧。这年头,光有脸蛋可不行,你兜里得有大洋,你有吗?”
这话,说得月如心中恶心。
“林大成,睁开你那狗眼睛看看我到底是谁?”
林大成再次惊呆了。
“你,你难道真是月如?”
月如点点头。
“呦,你什么来上海的?”
“管你什么事?”
“怎么不管我的事,我和你说,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这辈子你都是我的。”
“咱娘和儿子呢?“
月如眼泪扑簌簌掉下来,伤心,绝望。
“娘,死了。”
林大成并没有很伤心。这些年在外,对于亲人,他已经不再眷恋。
“你就是这样在外面过日子的吗?”
林大成有些不耐烦起来。
“行了行了,老太太走了,没人对我吆五喝六了,你少这里装明白人教训我。你懂什么,上海这个地方就是大染缸,不要说你,就是你早晚有那么一天也浑身黑漆漆的。”
月如对于眼前这个男人彻底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