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烟云》金宝妈

4、找上门来，不依不饶 厅堂论辩

　　先生走过来，孩子一窝蜂散了。家人各自将孩子带了回去。

　　天刚刚微微黑，杨家老爷在书房里面看报纸，大太太坐在一边绣花。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寂静无声的杨家大院外面突然传来了当当的砸门声。

　　这架势，好似外面的人有十分着急的事。家丁自然也不敢怠慢，一路跑着将大门打开。

　　“来了，来了。”

　　家丁定睛一瞧，眼前是陌生的面孔，于是作揖询问：“敢问找谁呀？”

　　眼前有三个人。女人，穿着华丽丽的衣裳。女人后面站着一个男子，微胖，个子不高，面相看上去稍微和善一些。他旁边站着一个孩子。

　　女人眼皮往上一挑，嗓子很大。

　　“找谁，找你家管事的。”

　　听着口气，伙计知道了，这是来挑事的，于是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嘿嘿笑了。

　　“哎呦，不巧了，我们家管事的，不在家。”

　　“不在家，哼，让开。”

　　女人将伙计一把推开，快步就往里面闯。

　　伙计倒是有心想拦，可是根本拦不住，于是只能先小跑进来，让杨万里有个思想准备。

　　“老爷，外面来了三个人，气势汹汹的，我没拦住，其中有一个女的，和母老虎一样。”

　　杨万里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和太太互相看了一眼。两个人也来不及多想，走到了门口。

　　正巧，这时候，那女人也已经到了近前。她将杨万里夫妇上下打量一番，冷笑了一声：“你们，谁呀？”

　　杨万里缓缓道：“你既然，都不知道我是谁，这样气势汹汹的进来做什么？”

　　女人再次嘿嘿冷笑了两声：“我听出来了，你是这里管事的，我找的就是你。”

　　杨万里未作声。

　　“我们家孩子被你们家的给打了。”

　　杨万里蹙眉。

　　“你说晨曦打了你儿子。”

　　晨曦毕竟是一个弱小的女孩子，要说这事是真的，恐怕连马厩里面的大红马都要笑掉了大牙去。

　　大太太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神色，不过同时对于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是越发好奇了。她并不多话，只是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瞧着，听着，在心里捉摸着。

　　这时候，那旁边的孩子道：“不是晨曦，是那个叫林慕清的臭小子。”

　　杨万里微微一笑：“我明白了，几位先请屋子坐吧。”

　　到了屋子，家丁送了茶，杨万里差人去叫月如和林穆清当面将事情说清楚。

　　月如正在洗衣服，林慕清在读书。听闻老爷叫她们娘俩，便急忙将手中的活计放下，来到了正厅。
　　那男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张庭芳。

　　他用手指了指林慕清道：“就是他打的我。”

　　那女人就是张庭芳的母亲，她瞟了一眼林慕清，劈头盖脸：“我当是谁家的大少爷呢，原来是个家丁的儿子，就你，还敢和我们加庭芳动粗，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林慕清别看小小年纪，也是当仁不让。

　　“是他先动手打人的！”

　　女人哪里管这样，训斥道：“你知不知道，你打的是谁呀？”

　　林慕清道：“知道。”

　　那女人砸吧两下嘴，心里不是个味，脸阴沉着，好像掉入了大染缸一般。

　　月如当下赔不是：“事情已经过去了，您就饶他这一回。”

　　女人哪里就此罢休呢：“你又是谁？”

　　月如道：“我是他母亲。”

　　女人道：“你主子在这呢，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家丁说三道四的。当妈的没规矩，难怪儿子没教养。”

　　杨万里也算听明白了七八分。

　　林慕清也倒是当仁不让：“我瞧着不懂规矩的是你们吧，这是在别人家，不是戏台子，你既然是大户人家的富太太，自然也不是那台上唱戏的戏子，还这样扯着大嗓子吆五喝六的，是生怕别人听不见吗？”

　　哪里有人敢这样和自己说话呢，女人气得浑身发抖。

　　一旁闷不做声喝茶的男人，居然好像个没事人一样，品了两口，再品两口，还发出响声来。
　　随即，放下茶杯，忍不住伸出大拇指赞叹起来。

　　“好茶，好茶呀。我一喝就对味。”

　　女人白了他一眼，居然大哭起来了。男子见状，赶紧好言好脸，说为了一个毛头孩子，这样作践自己实在是犯不上。

　　女人也是不管不顾，掐了一下他的大腿，狠狠的，男子跳起来，打翻了茶杯，茶水飞溅了一身，将腿上的肉烫得生疼。

　　林慕清居然没忍住，偷偷笑了。

　　一向沉稳的大太太也扑哧一下乐了。

　　还有那站在一旁，伺候的家丁，也笑了。

　　男子自嘲：“没事，没事，烫皮不烫肉，小事一桩。”

　　杨万里过来相劝。

　　“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那男人一脸苦相：“听见了吧，好好说，动粗干什么？这又不是在你自己家，想说什么，想干什么，我都由着你的性子，人家杨先生是个有文化的人，对不，知书达理，不护短，就这么一点小事，芝麻粒大，杨老爷会给你一个说法的，保准让你满意，对不对？你用得着这样吗，让外人看了笑话。”

　　男人说到这里，笑呵呵的，目光看向杨万里。

　　这话说得很受用，谁听了心里都舒服，杨万里也是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

　　女人这才再次坐下来。

　　杨万里咳嗽了两声，道：“穆清，你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慕清这才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他一边说，那男子的脸色越难看，阴晴不定来回交换。

　　杨万里道：“都听见了，两个孩子也就是闹着玩，互相都没讨到便宜。”

　　女子看了看杨万里：“孩子打成这样，难道让我们这这样咽下这口气。”

　　杨万里道：“那你说怎么办，悉听尊便。”

　　“赔钱。”

　　男子听了，哈哈大笑：“行了，什么钱不钱的，给杨老爷一个面子，要我说呀，这事就这么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

　　林慕清道：“我不是小人，从来不干缺德事，做得正，行得端，硬的不怕，软的不欺。”

　　男子对这孩子不禁刮目相看了三分：“小子，好样的。随后，又抬腿踢了自己儿子一脚。
　　“跟人家学学，别一天天没事净水壶给我捅娄子。”

　　杨万里赶紧出面制止：“这事是我们做的，我们就认，但不管怎么说，不是穆清先动的手，也得给个说法不是。”

　　“你想要什么说法？”

　　女子眼睛往上一挑，一脸不悦。

　　“道个歉，让孩子们都长点教训，都是一个学堂里面的，按理来说，即便不能情同手足，那也不应该互相欺辱，若是小小年纪就学会了依仗权势，若是长大了，还不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男子哈哈哈一笑：“先生的话，有道理，有道理。”

　　女子翻了一个白眼。

　　男子推了一下张庭芳：“去，给你的同窗赔个不是，这上海的街面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

　　杨万里也是说到做到，他让家丁拿两块大洋过来。同时，再取一盒上等的竹叶青。
　　女子伸手拿了钱。

　　男子骂骂咧咧：“你这个败家娘们，见钱眼开，什么都不懂？”

　　“我就是什么都不懂，陪的钱不要白不要。”

　　“你你，你眼睛里面就知道钱钱钱的。”

　　男子话还没说完，女子牵着孩子扬长而去了。

　　这件事，就这样告一段落。

　　有一天，杨万里难得清闲，便请了这私塾先生喝茶。

　　两个人坐下来啊，自然而然就聊到了林慕清。

　　原本以为呀，私塾先生呢，不会说林慕清的好，可让杨万里大出意外的是，私塾先生居然对林穆青呢是夸赞有加。

　　“林慕清这孩子呢，认真，也聪明。有的孩子总是喜欢和我唱反调，课堂上爱搞小动作，心思也不在读书这件事上。可林慕清不一样，我教习的东西，他不光是会了，还弄得精透。”

　　杨万里点点头，会心笑了：“这孩子在这方面确实是有点天赋的。”

　　先生点点头，继续道：“不光是他那机灵劲，这孩子性格也对我的心思。性子不乖张，心里头有谱儿，最重要的是一点啊，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你看他明知道张庭芳家里是有钱有势的，但是呢，不畏惧，知道维护自己的尊严。这样的孩子，说实话我教书这么多年还是比较少见啊，有个性有胆量、沉稳。”

　　杨万里思忖了起来。

　　先生继续畅谈：“我兴办私塾，求贤若渴，渴望我们这些先生，也渴望着能遇上好苗子，悉心栽培，那日后一个个的都是国家的栋梁之材。国之强，育人为先。我满腔抱负，为国为民，也算是得到了施展。”

　　一席话，说得杨万里也深受触动，当下就决定给私塾捐款捐物。

　　私塾先生道：“这让我如何感谢是好。”

　　杨万里道：“先生客套了，你我都是中国人，自当为国之强，民之安，尽责尽力。我这也只是尽了绵薄之力，希望先生能聘请老师，广收学徒，让更多的孩子得到更好的教育。”

　　“我自当努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两个人也是交谈甚欢。

　　私塾先生站起身，眼睛网上窗外，满是期待的光芒：“人才济世，唯有如此，国家才能强大起来。国家强大了，老百姓也才能有好日子过。对外呢，我们也能少受洋鬼子的欺负。”
　　“这话没错。”

　　杨万里也备受鼓舞。

　　“每一个国人都应为此尽心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