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柒时叁刻

7、第 7 章 为期半个月

　　为期半个月的军训生活，在一群人的诉求之中到了尾声。
　　方慕诚瞥见林艾清被汗水打湿的脸庞，站起来用影子为他形成一片阴凉。察觉到的林艾清抬头向后看了一眼，在目光相接时又瞬间蜷缩回去。
　　“你说那领导就不能感同身受一下，挑个凉快点的天气。”崩溃的宋洋擦着流不完的汗，从兜里掏出手表看了下，补充道，“还有，这原定的时间早过了，怎么还不开始。”
　　被他挺惨的模样逗乐，赵子柯笑着开口说，“再忍一会儿吧，应该快开始了。”

　　在烈日下等待了许久，校长宣布汇演开始的声音才四散开来。
　　临到了，林艾清见身旁人帽子微歪，便伸手将他的帽子拿下来，掰过他的脸仔细戴好。方慕诚看着他的眼角，嘴角无意识弯出一个弧度。林艾清看着他脸上的笑，手上的动作僵了一下，继而恢复往常。
　　高亢的进行曲奏响，整装的方阵待发，迈着最稳健的步伐起步前进，以最自信的脸庞展示雄姿。

　　军训过后的全体大会，一切都在沿着最初的预想行进。
　　看手机的方慕诚感觉到肩膀一称，便连忙扶住他垂下来的头，继而轻轻搓了下他的脸说，“乖，先清醒下，一会儿再睡。”
　　林艾清坐直后揉了几下眼睛，声音低沉地问道，“要到你了？”
　　“马上就到了。”方慕诚伸手在他后脖颈捏了几下，被打后也不甚在意，反而一脸笑嘻嘻的表情。
　　“昨晚没睡好还是没睡着，是不是我打游戏影响到你了？”凑近后喂了他一颗糖，看着他微红的眼角关切地询问着。
　　用舌头将嘴里的糖搅到一遍，林艾清按着太阳穴回道，“不管你的事，我就是失眠了而已。”
　　“那一会儿结束了我带你回去补觉。”等看着他点头后，方慕诚把手机塞给他并说，“那我先过去准备，在这等我。”

　　片刻后，熟悉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林艾清看着台人的轮廓，嘴角不禁带有了一抹笑意。
　　“你看什么呢？”坐在他身旁的赵子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感慨道，“他现在跟平时可真是两个样子。”
　　“嗯。”也许连他本人都没有注意到，在这个单调字眼里，包含了他久未展现过的温柔。

　　这时，手机振动了一下，林艾清顺势掏出来看了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熟悉的两道身影，迎着阳光跑去。那一刻，林艾清似乎又再次感受到，自手腕处延展至全身的温暖与力量。
　　曾经设想过的自我抗拒瞬间破灭，继而平静地接受。

　　时间逐渐走到了九月末，饱经苦难的大学生难免一时都有些激动。
　　“你俩不回去？”收拾完毕的赵子柯见他两人依旧不动如山，好奇询问道。
　　方慕诚一脸无所谓，“回去就得躲着李语娴，光是想想就觉的烦。”
　　“人追你这么多年也不容易，要不就跟她试试呗。”赵子柯看着他一副嫌弃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调侃。
　　“一个人就挺好的，干什么非得给自己找麻烦。”方慕诚撇了一眼林艾清，玩笑着转了话题，“要不把她介绍给你，你俩试试。”
　　打算忽视的宋洋再也听不下去，撂下手里的衣服抱怨着，“能考虑下我嘛你们，谁再提这个我跟他急。”
　　“艾清你本地的也不回去啊？”把上来的笑憋回去，赵子柯转身看向了林艾清。

　　一直带着耳机听语音消息的林艾清这才参与进来，手上边打字边说，“回，但不急。”
　　“你也要走啊？那不就剩我一个人啦。”方慕诚过去搂他肩膀，语气可怜地在他耳边嘀咕道。
　　林艾清把碍事的人推开，不自觉地将声音柔和下来，“要不你还是回去吧，我得回去陪我姥姥姥爷。”
　　“要不我跟你一起回去，怎么样？”方慕诚说着又半抱了上去，还一脸真诚地盯着他问道。
　　本想拒绝的林艾清，在接触到他的眼神时，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此后的每一秒，林艾清始终在深思，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又是否真的是出于本心。
　　但在看到老人因方慕诚而欣喜的脸，以及察觉到他们眼神里所包含的激动时，突兀而来的一切，也同样不着条理地消失了。

　　趁着饭后林艾清进厨房去收拾，姥爷招手示意方慕诚过来后，朝他嘱托道，“姥爷能不能拜托你多担待着点小林子，要不我实在不放心。”
　　“您就是不说，我也肯定会那样做的。”方慕诚凑过去认真地回道，又握着他的手拍了下以示放心。
　　正好林艾清从厨房出来，见他俩皆是一副乐开花的模样，便随口问，“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看他们似乎都不准备开口，林艾清干脆跳过了这一环节，“我等一会儿去刘叔的店里看看，顺便帮下忙。”
　　“行，路上小心点。”姥爷接收到方慕诚递过来的眼神，紧接着补充道，“你要不带小方一块儿去吧，让他在这陪我们俩老的，也怪无聊的。”
　　“还是算了吧，我骑自行车过去，没法带他。”林艾清翻出降压药，端着倒好的水过去坐下。
　　姥爷就着水把药咽下去，提议性地说，“要不骑摩托车过去，你几个月没碰，我都担心它是不是锈了。”
　　“哎呦，小林子你还会骑摩托车。”方慕诚听完，立马惊奇地看向他。
　　方慕诚扫过去一眼，也没有再推脱，“行吧，那我去找找钥匙。”

　　顺着机身的线条摸下来，方慕诚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小林子商量个事儿呗。”
　　“等到晚上吧，我先带你认认路。”林艾清看出他的意思，不等他开口便答应下来，又随手将头盔扔了过去。
　　见他已经跨腿骑了上去，方慕诚也连忙坐到后面，顺手搂着他的腰后问，“你这车挺酷的，从哪买的啊？”
　　“我也不知道，这周易送我的生日礼物。”将自己腰上的手打掉，见他头盔戴好后便试着发动了一下。
　　方慕诚不经意地眼睛微眯，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变的古怪，“是嘛，那他对你可真好啊。”
　　发动机的轰鸣将方慕诚的意识换回，看着他因前倾而露出的一截腰身，手臂自然地抱了上去，继而逐渐收紧。
　　感受到的林艾清垂眼瞄了下腰间的手臂，头盔下的唇角微微上翘，就连眼底也渐渐升起一丝柔情。

　　夏季的夜晚往往是最热闹的时候，但也是最容易闹事的时候。
　　刚将车停下，就听见一道嚣张的声音吵吵着，“我管你，老子之前在你这吃了那么回，免费一次怎么了。”
　　林艾清眉头瞬间皱在一起，顾不上交代撒腿就跑。方慕诚条件性跟着跑出去两步，突然想起钥匙没拔，只好又返了回来。
　　等他之后挤到看热闹的人群中时，林艾清正被几个人拉着，而他旁边则躺着一个头流鲜血的混混。
　　方慕诚立刻冲过去将他抱住，又顺脚将刚爬起来的人踹回地上，“乖，你别动手，放着我来。”
　　感觉怀里的人不再挣扎，才用脚拽过一张塑料凳子按着他坐下。顺势偏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才发现算的上半个熟人。
　　“你在这儿看着他们，一会儿我过来给他们算账。”方慕诚蹲下盯着他的眼睛，见他点头后才过去帮忙遣散围观的群众。

　　瞄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几个混混，方慕诚不耐烦地问着，“说吧，来闹过几次事儿。”
　　强哥看了他一眼，又撇了一眼坐着的林艾清，支支吾吾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不耐烦的林艾清起身踹了他一脚，方慕诚只好连忙将他又拉在到凳子上。
　　“快点说，要不起来活动一下。”方慕诚低头看着他，故意将手指掰出来声响。
　　“就这一次。”他哭丧着脸看向林艾清，接着便给自己求情，“清哥我也是一时喝大了，才会干出这种混账事，您别计较啊。”
　　林艾清没理他，过去将刘叔算好损失的单子拿过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道，“也别废话，直接掏钱吧。”
　　接过来看了眼，强哥面露出一丝尴尬，又急忙用眼神和其他人交流之后，颤颤巍巍地开口，“清哥，我们身上的钱不太够。”
　　“那你他妈的还好意思出来混。”林艾清再一次被气到，说着就又要打起来，还好被眼疾手快的方慕诚捞进怀里。
　　“明天过来送钱，要是不来你知道后果。”林艾清厌烦地瞅了他一眼，继而补充，“你以后要是再敢来这闹事，我让你以后爬着走。”

　　一场闹剧就此落下帷幕，被耽搁的时光也将得到弥补。

　　刘叔见他进来，便暂时放下手里的活抱了他一下，“挺好的，看着还比以前胖了点。”
　　“在学校光说吃了，也没顾得上锻炼。”林艾清笑着说道，见他看向外边的方慕诚，便开口介绍，“那我，朋友，人很好的。”
　　刘叔又看了好一会儿，才将目光转移到他身上，说道，“看着就是个好小伙儿，你以后可要好好跟人家处。”
　　他随口讲出的话，却令林艾清红了耳垂，体内血液涌动。

　　临近午夜，店里的客人依旧来往不决。
　　在后厨帮忙的方慕诚被偷瞄了好几次后，才略显尴尬地开口，“刘叔，我知道我长的帅，但您一直偷看会让我不好意思的。”
　　“是吗。”刘叔笑着将视线收回，“看到你我也是太高兴了，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看见我就这么高兴啊。”方慕诚听见他的话，有点意外。

　　刘叔看了眼门外林艾清忙碌的身影，欣慰地说道，“你可是除周易以外，我见过唯一一个和小林子关系好的人了。”
　　说完便又真诚地看向他，半恳求着说，“以后就麻烦你多照顾着他点，这孩子我也是怪不放心的。”
　　“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跟我说这话。”方慕诚突然生出一个想法，紧接着说，“想让我照顾他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等刘叔疑惑地朝他看过来，才缓缓开口，“我就是想问问他以前的事儿，好多了解他一点。”
　　刘叔停了一下，故作笑嘻嘻地说，“没什么好说的，来回也就那些事儿罢了。”
　　“是吗？”方慕诚看出他脸上的犹豫，便也没有再问下去。

　　看着林艾清的身影想了会，刘叔才重新开口，“我跟你说了，你可得替我保密啊。”
　　看他摆出一副发誓的模样，刘叔笑了下，继而思绪便跌入回忆之中。
　　“我第一次见小林子，是他来我店里应聘服务员。那时候他也是刚上高中，摆出的架势却看着比谁都稳重。”
　　方慕诚在他的牵引下，也逐渐调出了记忆。
　　少年看似矛盾的气质与行为，却都在吸引着他不自觉地靠近，继而沉迷，沉沦，深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