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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雨欲来 她怕的是或 ...

  •   她怕的是或许就在某一天,闹剧会演变成惨剧。她害怕自己有一日会看到那样触目惊心的血腥场面——血流满地,他们夫妻中的一人或是两人都静静躺在血泊中,眼睛睁得大大的,还能清楚地看到他们眼中的埋怨,甚至是恨意。
      柯舟舟不知道自己是先该报警好呢,还是先叫救护车好呢?她成了孤儿,可不可以就这样带着妹妹离开,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

      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即便没有人前来,但原本就住在同一个院子中的小叔家呢?
      柯舟舟两手抹掉那羞人的眼泪,扶着墙起身走到门边,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小叔小婶携手站立在天井中,皱着眉头看着扭打在一起的柯父柯母。
      小叔的神情很是不耐,显然是早已不堪忍受他的兄嫂两人的频繁吵闹。柯舟走还从他那双精明世故的眼中,看到了他对柯父柯母的厌恶。
      那样的厌恶很是显而易见,让柯舟舟的身体瞬时僵住,脸颊也一瞬间发烫。
      也是啊,即便是她,三天两头地面对兄嫂的吵闹,也会厌烦的。
      两个堂弟躲在小叔家的厨房门口,好奇地探头往这边看着。小堂弟还笑着指了指这边,转头和他的哥哥说了句话,捂着嘴眯眼笑起来。
      那样的笑真是有些刺眼。柯舟舟忍不住恶意地想,小堂弟是不是在嘲笑她。
      难堪、羞愤、悲伤......柯舟舟忍不住又红了眼,握了握拳,声音颤抖,假装自己很镇静地说道:“小叔,不好意思啊,大晚上的打扰到你们了。”
      柯舟舟说这句话确实抱有歉意,因为柯父柯母的行为确实打扰到了小叔小婶,但更多的,还是想在他们面前争回一点面子。
      然而可悲的是,她其实一点解决柯父柯母的办法也没有。
      以前她会哭着让父母别在吵架,会上前试图分开两人,也曾打过两人耳光,也曾让他们离开,她自己带妹妹,也曾让他们离婚,给彼此一个清净......
      然而,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
      那些劝解的举动仿佛只是轻飘飘的灰尘,落在盛怒的两人身上,再找不到踪迹。
      柯母曾有一次笑话她说,“你看电视里的小孩多聪明啊,父母吵架了还会想办法让两人和好。”
      柯舟舟当时很想笑,却笑不出来。电视里的小孩很天真烂漫地说着“你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我不想爸爸妈妈这样,我好害怕。我想爸爸妈妈好好的,我想有个幸福快乐的家。”
      事实上,柯舟舟当时还是笑了,眼睛却红了。
      那些话她又何曾没说过呢?
      她很明白,自己在盛怒的两人心中,其实并没有很重的分量。更何况,他们也并不是会她和妹妹考虑而选择息事宁人的父母。

      月色如水,照亮了小婶的面容。只见她弯唇笑了笑,神色不明,看了沉浸在打斗中的柯父柯母一眼,好奇问柯舟舟,“今天晚上又是为了什么吵啊?”
      “没什么。”
      其实柯舟舟知道,柯母刚才的声音一点也不小,小婶早就知道今夜的闹剧是因“杨梅”而起。
      小叔鄙夷地看着柯父柯母,他沉着声音,哥哥嫂嫂也不愿喊,“要吵你们就出去吵吧,像什么样子,天天晚上吵。整个村子都听得到你们的声音。”
      小婶也好心劝解,“是啊,舟舟也还在,有什么话好好说啊。”
      像是叶片落入汹涌的河水中,小叔小婶的话一如往常,并没有在柯父柯母的吵闹中激起一点水花。
      大家宛如在走一个过场,压抑着心中的厌烦,象征性地劝解几句。
      见自己的话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小叔毫不意外,“他们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好好说话,有什么事业不会商量好好沟通,一说不说就吵架,发火扔东西就算了,还打来打去,烦人得很。”
      “是呀,这种做法要不得。上次三哥不是就把新买来的猪肉扔在了大门口,还沾了许多灰在上面,三嫂还去踩了两脚。我看着可惜了,又过去捡起来等舟舟放学拿给她。”小婶又看了一眼柯父柯母,“哎,真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劝着又不会听,三嫂现在又很少和我们来往,平日里也不好找她专门说。不然的话,夫妻两个,这样一直吵下去迟早要吵散的。”
      小叔哼了一声,“说什么,又不会听,不要去费那点精神。”
      听着小叔小婶的“闲聊”,柯舟舟很是难堪。她朝他们勉强笑了笑,“小叔小婶,你们赶快去休息吧。”
      “你爸妈这样吵着我们也不放心啊。”
      柯舟舟深吸了一口气,憋住眼泪,转身走回到柯父柯母身边,伸手咬牙使劲将柯母拖开,“吵什么吵,整天让人笑话你们就很开心吗?需要拿个喇叭给你们吗,这样全村都能听到了。”
      勉强将两人分开,处于盛怒中的柯母伸手拽住柯舟舟的头发,一巴掌狠狠打了上去。“狐狸精,你叫什么叫,只会拉我,怎么不拉你爸,白眼狼,付出那么多,你们还是不会记我的好。”
      柯舟舟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头皮也一阵阵疼,她倔强地看着柯母,“是,我就是白眼狼,我以前帮你的时候你也没有记我的好,反而还要指着我骂白眼狼。而且今晚你不踩杨梅,我爸会和你吵架吗?每次吵架都是因为你!”
      柯舟舟承认,她确实是认为今晚就是柯母不对。即便今晚真是柯父的不对,她想她还是先会把柯母拖开。因为她与柯父的情分更深一些,也因为她平日在柯母面前的委屈与遭遇。
      情分是经不起糟践的,哪怕是有着血缘的牵绊。早在柯母一次次践踏她尊严的时候,柯舟舟与柯母之间的情分就淡了,与柯母已经产生了隔阂。每当争吵发生时,柯舟舟就会格外地怨恨柯母。
      怨恨她的自私,怨恨她的暴戾,怨恨她的刻薄,更怨自己在那样的吵闹中,只会歇斯底里地宣泄自己的不满与委屈。
      即使是在平和的日子里,柯舟舟与柯母也不会亲密地挨在一起笑着聊天。而柯舟舟生病或是有物质上的需要,也只会去找柯父。

      月上中天,天井盛满了月光,如积水空明。柯母与柯父的闹剧早已散场,村子寂静无声。
      另一张床上的妹妹早已沉沉睡去,呼吸绵长。柯舟舟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睁着红肿的双眼,透过布质窗帘看着外面清明的月光。
      耳边传来妹妹轻微的打呼声,柯舟舟扯了扯嘴角,有些羡慕妹妹的懵懂与年幼。都说“少年不识愁滋味”,她却觉得自己的年少时光充满了愁绪,渴求母爱而不得,厌烦了生养自己的家庭却又被迫困在了这里。
      何时才能长大呢?真的好想长大啊。

      鸟儿振翅飞起,又轻巧落在屋顶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将村子南北贯穿开来的路上行人不断,或步履匆匆,或是与同伴讨论村口的新菜品。远远地还能听见几声唤人的声音。
      太阳早已升起,阳光均匀地洒在大地上。柯舟舟抬着洗菜的水走出大门,将水缓缓倒进花盆里。花盆是个裂了好大一条缝的水缸,用废弃的电线在外箍了一圈,拿来种花刚刚好。
      黄紫、白紫相相的紫茉莉开得正盛,花团锦簇,散发着淡淡幽香。水一浇下,花朵上便缀上了晶莹的水珠,紫茉莉在阳光的沐浴下更显娇艳。
      这课杂交的紫茉莉花色很是独特,且很茁壮,常引得路人驻足观赏。就连刘禹辰,也问柯舟舟要过花种。为此,她心中还有些小自得。
      心里正念叨着刘禹辰,柯舟舟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抬头一看,便看到刘禹辰披着金灿灿的阳光,迈着轻快的步子走来。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T恤,干净整洁,眉清目秀,自信从容。他咧着嘴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阳光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光晕,那耀眼的样子让柯舟舟情不自禁地敛了眉眼。
      “舟舟,我妈让我来拿小银鱼。”
      柯舟舟微微低头不敢看他的脸,紧张地喘了一口气,“哦......哦,在厨房里呢,我去给你拿。”
      说着她便抬着盆快步进门,左脚险些踩上自己的右脚,想到什么,她又转头相邀,“你进来坐一下嘛。”
      刘禹辰屈指弹掉花朵上缀着的水珠,直起身笑着拒绝:“不用了,我妈还等着呢。”
      “哦,那你等一下。”
      银鱼是柯父在外做生意时别人送他的,分了一半给刘禹辰家。拿到那袋小银鱼,刘禹低头好奇看了看,“难怪又叫玻璃鱼,真是透明的诶。”
      “是啊,连血管都看得见。”
      刘禹辰砸吧砸吧嘴,“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
      “你妈妈很会做菜,肯定弄得好吃的。”
      “也是啊。嘿嘿,那我走了啊。”
      “好。”
      柯舟舟看着他走出巷子,转入大路,再看不到他的身影。她垂下眼眸低叹一声,心中期盼自己有朝一日能够有一头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走起路来发尾一甩一甩的。到的那时,她肯定会很自信地和他走在一起。
      柯母回来的时候,柯舟舟正往灶台里加好木柴,蹲在厨房门口削土豆皮,蒸饭升起的雾气穿过斜斜洒进厨房的阳光,飘向天空。
      木柴是柯父提前帮她砍好的,为此她很庆幸自己今日不用为柴而发愁。虽然她勉强能砍一些细小的,但实在不够用。而指望柯母帮她砍,简直是异想天开,不被嘲讽一番便是好事了。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柯舟舟边削土豆皮,边哼唱着数学老师教唱的歌,因刚刚见到了刘禹辰,脸上神情还有些愉悦。
      听到柯母从田里回来的声音,柯舟舟瞬间闭上了嘴,脸上轻松的神情有所收敛。她心中惴惴不安,不知等会是否有一场风雨朝她袭来。
      她的预感并没有错。
      或者说,不是预感,而是习以为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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