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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落花流水 柯母将锄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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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母将锄头挂在墙头,板着一张脸,抬眼看了看大锅中蒸得热气腾腾的饭,脸上神情更为不好,张口恶声恶气便骂。“都好个时候了,还是冷锅冷灶的,这个时候了饭还没煮好,一天到晚闲着当个小姐太太,连几颗米都煮不熟吃。”
时候还早,不过才上午十点多,离平时吃饭的时间最起码还有一个小时,而且马上就可以炒菜了。不过柯舟舟已经麻木到不想反驳了,神情淡淡地继续削着土豆。
她很清楚,即便她现在已经把饭煮好,她还是会受到柯母的责骂。许是因为厨房的地还没来得及扫,许是因为菜炒得不好吃,又许是因为还没帮柯母洗衣服......
当柯母想责骂柯舟舟时,多的是理由与“罪名”。
“挨千刀挨万刀的,太阳都老高了,别人家饭吃好了碗都洗好了,你闲着煮煮饭都煮不熟。闲着嘛,大小姐,等我苦死苦活地做好活来煮给你吃嘛,怕是还要我喂喂你的,你多金贵呀。啊,一天天懒得生蛆,像你这种又丑又懒又胖的人,一个哪个敢要,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柯舟舟低垂着眼没有出声,哪怕心里愤愤不平。沉默着将土豆洗好放在砧板上切着。
柯母骂骂咧咧地走到灶台边,途中还将挡在她脚边的凳子踢到一边。一手掀开甑子的盖子,还将甑盖用力扔到靠墙的饭桌上,发出“砰”地一声响。柯舟舟切土豆的手抖了抖,心中知晓风雨即将袭来。
“砰——哐”柯母拿过干净的碗,拿起一旁的饭勺从甑子中舀了一勺饭,饭勺在碗边使劲敲了好几下,发出沉闷地“砰砰”声。柯母一把将饭勺扔在地上,碗也摔在一边,发出“哐”一声清脆的声响。
柯舟舟听着这些发火弄出来的声音,心里正无奈惶恐着,柯母便疾步走到了他身边,伸手扯过她扎起的发使劲往后拽了几下。柯舟舟的头皮一阵阵刺痛,手中锋利的刀也因柯母的拖拽而落到了手指上,割开了一道口子,汩汩冒着鲜红的血。
她还来不及抬眼恨恨地瞪向柯母,迎面便袭来了两个巴掌,打得她的耳朵嗡嗡嗡响。
这场风雨到底还是来了。
“挨杀的,你怕是不行了。我辛辛苦苦栽的谷子,你有本事天天煮成烂饭。有这么蠢还不如死了算了。”柯母双眼冒火,在打了柯舟舟两巴掌后还是不解气,又朝她右脸狠狠打了两巴掌。
“啊,怎么会生出你这个丧门星,挨千刀的,早认得,我当初就应该把你掐死,甚得天天在家惹人恨。我实在是瞧不得你了,你去哪里好死就去死吧!”
饭煮得过火了,柯舟舟心中也很是苦恼。感觉尽力去做的事情,到最后却往往不尽如人意。可即便今日是她先犯错,但听着柯母的这些恨骂,她心中还是委屈至极,眼泪不自觉地就落了下来。
她倔强地瞪大眼,死死地恨恨地瞪着柯母,双手紧紧握成拳垂在腿边,脚边流了一小滩血。
柯母又拽着她的头发往后扯了扯,看到她满脸的泪水,冷笑一声,“哭什么,那么大个人还好意思哭,我说错你了吗?三说两不说,你就只会呜呜呜哭,笑死人了,不知道羞耻。你哭啊,跟你爸去告状啊,害人精。还瞪我,你信不信我把你眼珠抠出来!”
“你抠啊。”柯舟舟气得胸口起伏不平,眼含泪水死死瞪着柯母。
“你凶个屁,凶得要咬人屁股了,说你两句你心里还不高兴了。吃我的用我的,你还恨我,恨个屁,是我有你那点志气,早就收着东西滚了。”
头皮、脸上、手指,无一不在疼痛,愤怒与恨意犹如龙卷风,在柯舟舟心中越卷越是猛烈。柯母斥骂的声音不停,柯舟舟急促地喘息着,伸手打掉拽着自己头发的大手,再伸手将柯母狠狠推开。
“我就懒了,你要怎样!我做什么你都不高兴,你自己做啊,害人精害人精,我害你了吗?你也是害人精,这个家里的人迟早要被你害死。”
柯母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着,她走到灶台边随手拿起一根碗口粗的棍子,又冲到柯舟舟身边,边骂边朝柯舟舟身上打去。
重重地,一下又一下,被打到的地方先是木木地,随后那肿痛的感觉便铺天盖地袭来。
“你这个丧门星,连我都敢骂了,还喊我害人精,我供你吃穿,供你读书,你翅膀硬了,生了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啊,还凶得很,那副样子,怕是晚上都会提刀来把我杀了的。”
“读书读了干什么,浪费钱还读不好,别读了,出去打工去了,等着我养你一辈子啊,小姐太太。”
......
柯舟舟就那样站在那里任柯母打骂,眼睛倔强地瞪着柯母,无声地流着泪。眼见那根棍子朝自己的脑袋打来,柯舟舟抬起左手挡了一下。便是这一下,左手瞬间僵麻,抬不起也放不下。
“啊——”柯舟舟红着眼仰头大叫一声,似是要将心中那恼人的愤怒与委屈尽数宣泄出来。
柯母怔了怔,随即怒骂,“疯了吗?叫什么叫!”
柯舟舟大口喘着气,涨红了脸,低头一口咬住了柯母的胳膊,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晕湿了柯母的袖子。
“你这个小杂种,还敢咬我!”
巴掌劈头盖脸地打来,还有那碗口粗的棍子一下下地朝身上打来。柯舟舟被柯母扯着头发拽开,又被一脚踹得跪倒在地。她急剧地喘息着,瞪着柯母,在柯母的骂声中站起身,步履僵硬地回了房间,将房门锁上,仰面躺倒在床,呆愣地看着天花板,眼泪不停地流出眼眶,流过脸颊,流过耳朵、头发,流到了被子上。
全身都痛,却敌不过心里的闷痛。她咬住被子,闷闷地呜咽着。
房门被“砰砰”敲响,柯母的骂声不绝于耳。柯舟舟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瑟瑟发抖。
柯母吃过饭便出门了,柯舟舟两眼呆滞地看着房门,视线落到一旁与墙融为一体的柱子上,看到了上面的“善”字。不知道是谁写下的,从柯舟舟搬到这个房间时便存在了。
她起身走到柱子旁,抬手摸了摸那个“善”字,在旁边用割伤的手指头就着鲜血写下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她觉得自己这一生大抵是不会有善报的,她甚至在心中很是恶意地想着柯母是个恶人,柯母以后肯定也不会有好的下场。
很搞笑的是,柯舟舟以前甚至还预想过柯母会将她双手捆起,吊在阁楼上打。柯父做生意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才将她解救下来。
柯舟舟狗血电视剧可能看多了,竟会有如此幻想。
等小时候的玩伴常媛来找她的时候,柯舟舟已经哭累了睡醒一觉。
“你眼睛怎么了?被马蜂叮了?”常媛一见到柯舟舟,便好奇地看着她红肿的双眼问道。
柯舟舟摇摇头,很是虚伪地说,“可能是发炎吧,早上起来就这样了。”
“啧啧,我还以为是哭过呢。”
“没有啊。”
早上还是艳阳高照,这会儿的天空却是阴沉沉的,压抑得很。
“你想去哪里玩啊?”柯舟舟眯着肿痛的双眼问。
“不知道啊。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在家里也无聊,所以就来找你了。”常媛双手捧着自己的脸,看了看那飘着些黑云的天空,“要不我们去大河桥那边玩吧,可能有小鱼,我们去逮鱼啊。”
“好啊。”
柯舟舟起身去找了个只有两个巴掌大的提篮,“用这个吧,把鱼赶进去漏一下水。”
“可以可以。”
常媛的妈妈是柯母的朋友,不过自从常媛家搬到村后头后,常母便不常再到柯舟舟家玩了。除距离远了之外,还因为各自有事要做,不再像刚结婚时那般悠闲。
柯舟舟两人到底还是没能逮上鱼。因为忘记带瓶子,所以即便是逮到了小鱼,也没办法带回家。
两人相似一笑,沿着田间宽阔的土路缓步走着。黑云密布,却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柯舟舟两人便不急着回去。微风凉爽,空气里裹挟着泥土的清香与一些农作物的特殊味道,路边野草繁茂,开满了许多不知名的小野花。
不知是谁先开的头,两人见到花便一股脑地摘下来放到小提篮里。黄色的蒲公英,白色的水芹,紫色的小花,狗尾巴草......
小提篮便被缤纷的花朵装满。柯舟舟提着提篮,和常媛穿过窄小得仅容一人行走的小路,路过小路边几棵需要几人合抱的桉树,来到了一座平直的桥上。
桥的两边是可容两车通过的宽阔土路,偶尔可见几个农人扛着锄头走过。路边种的全是高大的桉树,清风吹过,繁密的桉树叶沙沙作响。
桥下河水湍急,呼啸着往前方奔涌而去。柯舟舟倚靠在栏杆上,和常媛一起将采来的野花撒向河中。
燕子在河水上方盘旋低飞,鲜艳多彩的野花随风纷纷扬扬撒落在河面上,飘零无依,五颜六色,轻飘飘飘地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流远去,不知道要去向何方。
“嘿嘿,感觉还是很好看的。”常媛很是兴奋。
“可能也只有我们两个会无聊到来河边撒花了。”柯舟舟笑了笑,扯起了肿痛的嘴角。
“啧,我觉得这一篮子都不够我们两个人撒的,等撒完了我们再去踩花。”
“随你。”
柯舟舟的脑袋晕乎乎的,左手还是很痛,每抬起一下,便传来一阵刺痛感。她抬手松松抓起一把野花,轻轻向河中,看着花朵飘远。
未来是何方,那方又是怎样的,柯舟舟完全不知道。有只燕子飞过凌空飘散的野花,又振翅飞远。柯舟舟想,她可能便是那些远去的花朵吧,将会飘零一生而无所依。就像她的名字一样,舟舟,舟舟,何处是她停泊的港湾。
这一年柯舟舟十一岁,她的左手在一个星期后才能正常抬起不再会痛。不过她的左手手背却凹下去了一块,凹下去的那块一直都是青紫色的。
那块青紫色伴随了她的往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