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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灯下的闹剧 柯舟舟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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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舟舟看了一眼柯父,将杨梅放在嘴里。刚刚入口时酸得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眉头狠狠皱起,后来就觉得很甜了。
柯父看到她眯眼,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那一身疲惫都淡去了些许。“酸吗?我在那里尝过了,不酸我才买的。”
柯舟舟摇摇头,“不酸,很甜。”
“你又买什么回来了?”柯母从卧房走了出来,抬脚扒了扒杨梅篮子,然后弯腰低头拿起一个看了看,“杨梅?”
“是杨梅。”柯父笑着,虽然见到她刚刚的动作心里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忍了下来,就像以往一样习惯她这样自然表现出来的嫌弃动作。
“你们在家也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买点回来给你们尝尝。”
听了柯父的话,柯母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尝什么尝?正经的东西不会买,一天到晚只会买这些。”
“一年到头也买不到几次啊。”柯父憨厚地笑着解释道。“舟舟她们姐妹两个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买回来干什么,不贵吗?”柯母沉了脸色,恨恨地白了一眼柯父,一脚将杨梅篮子踢到墙角,红得发黑的诱人杨梅从篮子里滚了出来。柯母又转过头白了一眼柯舟舟,“买给她们吃干什么?一天天的只会吃,像猪一样坐在沙发上都会压出个洞来,懒得要死。这样的人配吃什么?”
柯舟舟含在嘴里的杨梅核差点咽了下去。她因为柯母的羞辱和举动而怒视着柯母,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瞪什么瞪,眼睛就像狗卵子一样,凶得要咬人屁股。”柯母恨恨地白了一眼柯舟舟。
“这是我爸爸买的,你没有权利踢它。”她大声朝柯母喊了一句,就好像这样能让柯母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一样。
她蹲到了墙角捡杨梅,一边捡一边瞪柯母。
柯父也愤愤地看着柯母,随后沉默着掐灭了烟,起身蹲到墙角将洒出来的杨梅捡回篮子,带着些怒意地说,“你不吃就不要吃,我是买来给我两个女儿吃的。反正我买的东西你从来看不上,我知道,包括我这个人,你也是看不起的。”
柯母扯唇冷笑一声,“你要是做得好了,还怕谁看不起你。像你这种,吃屎都会被狗拱倒的。”
“你说话很难听。别说话了。”柯父将捡起的杨梅吹了吹灰,嗓音有些哑,像是很疲倦,又像是在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凭什么让我别说我就不说。嫌我说话难听你当初就别娶我呀,嫁给你我得了什么好呀!家里的东西什么不是我挣来的,你现在还不准我说话了,你牛的嘛。当初结婚,是谁连衣服都买不起,还是去找人借的,我有你那么失败,早就去后面山上找你妈了,何必再活在这个世界上!”
柯父一把扔掉手中的杨梅,怒目而视着柯母,“你骂我可以,但你别说我妈。”
“我说了就怎样,你来打我呀!”
柯父垂在腿边的紧握着的双拳上鼓起了许多青筋,他往前走了两步,最终闭了闭眼,沉痛地叹息了一声,带着满腔悔意的说,“要早知道会是这样,我就不会娶你了。或许早在你爸羞辱我的时候,我就该放弃了。你们一家人都是一样的势利,特别爱看不起人。”
“自己什么都不行,还怪别人看不起你!”柯母几步上前,又踢了两脚杨梅篮子,“一说不说,你就要嫌弃我爸妈看不起你。他们是看不起你怎么了,你那几个哥兄弟谁不比你过得好,谁又会看得起你!”
“我让你说话讲好听一些。”柯父怒吼道,那上下起伏着的胸口昭示着他内心极度的愤怒。
“我讲不来好话,嫌我说话难听就离了重新找一个。”
“你以为我不想离吗?”
“离啊,谁离了谁过不了啊,像你这种狗/杂/种,一辈子不会有出息。”柯母疯了一般踩到杨梅篮子上,抬脚重重地踩下去,“买什么,自己穷成这样还想吃好的!怎么不拿镜子照照自己是什么穷酸样!”
“你别踩!”柯舟舟气急了去推柯母的脚,却被柯母一脚踢开摔在地上,后脑勺撞在了墙上。
她的头被撞得一阵阵发晕,无力地靠着冰冷的墙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塑料做的杨梅篮子在柯母的脚下炸裂。一颗颗娇弱的杨梅根本来不及从柯母残暴的魔脚下逃走,在一脚又一脚无情地踩踏之下,烂成了一大坨令人作呕的黑红色残尸。
残尸流了一滩红黑色的带着香甜气息的“血”,直流到柯舟舟脚边。她伸出手指往那滩香甜的血抹去,又抬起手,呆呆地看着被染红了的手指,然后张嘴将手指含在了嘴里。
可能......以后她含在嘴里的手指,是带着腥气的,而不是带着杨梅的酸甜味。
柯父怒火中烧,伸手用力将柯母推开,怒吼道:“你是疯了吗?”他满脸苦涩地看着地上烂掉的杨梅,“你不吃也要留给孩子吃啊。”
“凭什么我不吃就要留给孩子吃。”柯母极为不忿,因柯父刚才推了她,她还抬脚狠狠踢了一脚柯父。
柯父彻底被惹恼,忍无可忍地抬手一巴掌打在柯母的脸上,“我是用自己的钱买来给孩子吃的——”
柯母也反手打了柯父,打断他的话,“你的钱?你有什么钱?一辈子的窝囊废!没有我,你能买得起这些东西吗?”
柯母那鄙夷的目光深深地刺激了柯父,他喘着粗气,“你不要太过分,我还没有窝囊到要你养的地步!”
“哈!你好有本事啊。”柯母含着极大的怨气,“做生意又不行,偏偏又疯疯癫癫开车去做生意,三天两头就修车,你赚过什么钱!”
柯母说的这句话,柯舟舟极为不赞同,甚至还因为她这种见钱眼开,对柯父做生意的艰难毫不关心的态度极为气愤。
柯舟舟愤愤不平地看着柯母,“我爸爸赚到钱了,谁做生意不会亏啊!”
“你叫什么叫!那么大一个人了,还吃我的用我的,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吼!老巫婆,每次我和你爸吵架都是因为你这个害人精。”
再次听到“害人精”,柯舟舟的眼眸不自觉地垂了下去。眼泪再次不争气地盈满于眶。
哪怕她早已听过很多很多遍“害人精”。
“舟舟难道没用着我的钱吗?”柯父显然是气极了,伸手按住柯母的肩膀,朝她大吼道:“我交给你的那些钱不是我赚的吗?每次我稍微亏了点,你都要阴阳怪气,你都要骂我!哪怕是我赚得多了,你也总是嫌少!可是你又好得到哪里去,在家里你谁都看不起。”
说到后来,柯父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格外沉重,压得柯舟舟心里喘不过气。柯父说,“别人家的媳妇都是跟着自己丈夫出去跑车做生意的,可你呢?永远都挂着那点钱不放,我在外面的艰难你想过吗?”
“谁不难啊!我在家里面又不是一天天闲着。”柯母朝柯父身上吐了口唾沫,哼笑一声,恨恨地看了一眼柯舟舟,“又不像那些小姐太太,有那么好的命,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柯母的那一眼,含着太多的鄙视与嘲讽,柯舟舟觉得自己的自尊与灵魂仿佛被钉在了柯母专为她做的耻辱柱上。
她极力为自己叫不平,眼睛定定地看着柯母,想要在她的眼中找到一丝丝肯定。“我没有和你去田里做活吗?我难道每天出去玩吗?我帮你做了那么多——”
“帮我?我自己苦来的东西,最后还不是给你用了。我自己能捞得到什么,一辈子苦死苦活,什么都捞不到。”柯母很是不屑。
柯舟舟觉得自己的辩驳只是在自取其辱,她也没有很出色的沟通能力,能够很有效地说服柯母,让她正视自己。她感觉自己很悲哀。
她双手紧握,瞪着柯母,死死地瞪着,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柯父柯母每每吵架,总是要摔打东西,也总是要动手的。当然也包括今晚。
两人在柯舟舟面前扭打起来,柯父打一下,柯母还三下。她咬一口,他重重地踹去一脚。
“啪——”“砰——”“哐——”
两人在撕打中兴奋地红了眼,像是两头发疯的凶兽,各自使出浑身解数要在这场打斗中赢过对方。
出手之狠,力道之大,毫无一丝情分可言,彼此仇视着,还伴随着恶毒的谩骂。
来不及被送回安全之地的杨梅,在两人的脚下彻彻底底,烂成了一滩。
被油烟糊了一层厚厚的黑褐色油渍的厨房顶上,牢牢地挂着一只白炽灯,它静默地看着下方的人。昏黄色灯光下,一处身影静坐不动,另一处的身影则彼此交叠又分开,交叠又分开,那影子,像极了两只厉鬼。
柯舟舟如同那灯泡一样,静静地看着父母演绎的闹剧。她感觉心里闷闷地,忍不住蜷了蜷手指,想要拍一拍发闷的胸口。却又忽而感受到脸上的凉意,她抬手一摸,指尖湿润。
原来她早已不知在何时,不争气地泪流满面。
月色皎洁,村子中还不时传来一两声狗吠,还有摩托车快速驶过的声音。村民即将结束晚间的休闲时光,准备上床入睡缓解白日劳作的疲乏。在这样安静的时间里,柯父柯母的吵闹声格外地引人注意。
或许是离得太远,又或是白日太过劳累,又或是时间已晚......总之并没有很多人前来围观这场夜间让人啼笑皆非的闹剧。但,柯舟舟想,绝对有很多人竖着耳朵专心听着这边的动静。
仿佛这场闹剧是他们的睡前故事。
就像柯舟舟也时常听着柯父柯母的吵闹声入睡一般。所不同的是,柯舟舟总会很难过很担忧。
担忧他们夫妻二人的情分就此断去,两人离婚各走一边吗?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