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宛城相见 ...
-
鸡叫三声，东方刚刚泛起鱼白。官道上，两架奔跑疾驰地马车并架而行。车轮滚滚，所过之处，无不留下深深的碾痕。
沿路往南，过了渭河东段，他们终于顺利的抵达辰国境内。
车行片刻。前方，一座古老而又宏伟的城池巍峨耸立，城墙上的弯穹苍璧正中，用豪体刻着两个赤墨大字：宛城。
虽时值乱世，但因辰国与北边邻国羌国素来修好，宛城数十年来从未受到过战火侵扰；再加上两国之间又有着不间断的商贸往来，所以使得宛城有着不同于北方城镇的热闹繁华。相比于东尹、北岚两国建筑的简单大气，宛城反倒有了种独特的精致之美。
乐颜拉开锦缎窗帘，抬眸看向车外，揉眉长吐一口气，轻声道：“这一路辛苦，终于到了。”
“乐颜，这半日的长途颠簸，怕是饿了吧？”无名目色平和地看着她，眸底幽深。
乐颜闻言别过头，莞尔一笑，点头道：“经你这么一说，我倒真觉得饿了。”她随手落下锦帘，唇眼弯弯地顿了顿，继续说：“如果无名公子愿意自掏腰包请客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
无名扬手好笑地敲了敲乐颜脑袋，轻松道：“放心好了，就算本公子再穷，这点请客吃饭的钱还是付得起的。”
乐颜捂嘴，忍不出笑出声，“无名公子果真好大方，看来小女子又有口福了。”
“乐颜，你我之间相处也有些时日，你什么时候见过本公子小气了？”无名斜眸故意不瞧她，看上去略微有几分疲倦的脸上却依旧笑意融融。
“那是，如果无名公子都算得上小气，那我想天底下应该没有大方之人了。”乐颜捋了捋乱发，眸光微动，说得轻快。
闻言，无名得意地抚掌笑开，眉宇间一片风流，爽朗乐道：“有道理，有道理，乐颜实在高见。本公子的却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的可能也只有这孔方兄了，哈哈——哈哈——”
伴随着欢笑声，马车在城中央一家酒楼门口停了下来。下车后，一行六人在无名的带领下，径直往二楼临窗的一处雅间走去。
上楼梯时，乐颜故意走在无名身旁，满脸揶揄的低声问道：“我想这摘星楼，肯定也是你名下的产业吧。”
“哦？”无名扭头瞅着乐颜，目光若有所思的停留在她脸上，笑道：“何以见得呢？”
乐颜抿唇，转眸看了看他，“其实之前，我也没有认真去注意过。不过自上次从衣铺回来后，我才偶然发现，只要是你名下的商铺，在牌匾的右下角都会有朵很小的紫色莲花标记。对于外人，不仔细怕是很难察觉的，蓟城的风月楼如此，冀州的云裳衣铺也是如此。所以，刚才在进门的时候，我留心看过了，这家酒楼果不出所料，也有。”
“乐颜，你真的很聪明，居然不小心让你给发现了。不过这样更好，日后你若有事想找我，也省得麻烦了。”无名低头，笑得开怀，一双清亮幽黑的眼眸神采飞扬。
入屋落座，不到片刻功夫，小厮便端着各种吃食送了进来。饭菜的香味顿时充溢着整个房间。众人不禁咽了咽口水，拿起碗筷高兴的吃了起来。
“乐颜，吃饭之前先喝碗汤，暖暖胃。”无名把刚乘好的汤羹放在她面前，温柔地说道。
乐颜端起碗，抬手正要去拿汤匙，一旁的剑离已经顺手递了过来，声音低沉的开口道：“主子，请用。”
乐颜接过了汤匙，淡然的笑了笑。喝完汤，只简单的吃了几口后，就放下了碗筷。
无名垂眸，仔细地看了看桌上的菜式，笑着问道：“怎么，是吃不习惯还是觉得不好吃？”
乐颜摇头，轻轻一笑，“不是，整桌饭菜都很可口，只是突然间没胃口了。你们继续吃，不用管我。”
无名点点头，把视线从乐颜脸上移开，随意吃了一口菜后，他有些感伤地轻声道：“不知道下次再见面，你我二人还能否像现在一样。”
乐颜埋头，久久沉默不语。
无名望着她，嘴角的笑意也渐渐隐去。
用过午膳，他们在房间稍作歇息后，便出了酒楼，上马车，继续往驿站所在的方向行去。
一路沿街，在见识了宛城的热闹和繁华之后，在日落时分，马车终于行至驿馆门口。
剑离掀帘，率先跳了下去，然后伸过手来准备扶乐颜下来。
“无名，记着按照纸上写的方子定时服药。”说着，乐颜从袖中取出一张备好的药方交给他，淡然一笑，言道：“你胸口的伤虽还未痊愈，但只要继续细心调养，身体是不会落下病根的。”
“嗯，我会的。”
“那我走了，你保重。”
乐颜起身正要下车，突地，无名在身后抓住她的手，神情严肃地低声说：“永远记住一句话。有时候眼睛看见，耳朵听到的事情不一定是真实的，很多事情要靠自己去判断，千万不要被假象所迷惑了。”
乐颜回眸，眸色疑惑地盯着他，言道：“虽然现在不明白你说这番话的深意，但我定会谨记于心的。”
“嗯。那——那我就不送你进去了，自己多加小心。”无名清淡一笑，松开了自己的手。
乐颜抬眸，看着他发自内心地说道：“无名，谢谢你。如果当初没有遇到你，我想自己可能也活不到今日。这份救命之恩是我欠你的，将来某一天但凡是你所求，只要我能力所及，一定答应，这个承诺永久有效。呵呵---不过前提是我还活在世上的话。”说完，她扭头，伸指扶上剑离的手，借力轻身一跃，跳离了马车。
车厢里，无名独自坐在一角，眸色风云变幻，嘴角苦涩地喃喃低语：“乐颜，或许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驾——”随着降雪一声吆喝，马车再次动了起来。乐颜静立在驿馆门口，凝眸看着两辆马车渐行远去。突然，马车在前方转角处往右一拐，顷刻便消失不见了，只剩下街角那扬起的阵阵尘土满天飞舞。
“乐颜，他们已经走远了，我们进去吧。”剑离看着她，使劲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低声道。
乐颜深吸一口凉气，回神冷静地瞥了一眼剑离，扬声，“走吧，我们进去。”
守门的是六名黑甲侍卫，左右两边各三人，此刻正认真地站在门口，背挺得笔直，看上去表情严肃。
乐颜上前走至门口，弯腰有礼地开口，“我想找燕国使臣乐然将军，麻烦官爷帮忙通传一声。”
其中一名侍卫拿眼打量着乐颜，神色间微微露出几分疑惑，“姑娘想找乐然将军，不知可否先报上名来，好让在下前去通报？”
乐颜挑了挑眉，从怀中掏出乐家的鹫尾印章，递于他面前，转眸轻笑道：“麻烦将此物交给他，他看到之后自然会明白。”
那侍卫伸手接过印章后，细细看了几眼，踌躇一会，依然将印章送回乐颜面前，低声道：“乐将军出去办事去了，此刻不在驿馆内，姑娘不如先随小的进去，在厅中稍事休息，等候乐将军回来。”
乐颜接过印章放回袖囊之中，转眸点头，言道：“好，那就麻烦这位官爷了。”
驿馆内很大，分为了“春夏秋冬”四个独立院落。亭台楼阁，茂林修竹相得益彰；假山怪石间，不时有涓涓清流从中交错环绕，看上去倒是别有一番雅致的风情。
不知道被那侍卫领着走了多久，穿过一片茂密的梅林之后，终于来到了冬苑的一处偏厅。
“这就是乐将军在驿馆的住所，请姑娘在此悉心等候。”侍卫说完后，礼貌地躬了躬身，转身便要往回走。
乐颜扭头，叫住他问道：“官爷可知道乐将军什么时候回来？”
“乐将军今日一早，便跟随燕王出门去了。不过依小的看，最晚戌时左右也该回来了。姑娘就耐心等会吧。” 侍卫低着头，认真答复后，依旧转过身，快步离开。
“主子，先喝口水坐下休息会。”身后，剑离扶着乐颜至软椅旁坐下，伸指倒一杯茶水递给她。
乐颜舒展了柳眉，略定心神，出声说道：“剑离，这一路上，辛苦你了。”
“不辛苦，这本就是我分内的事。”剑离摸摸头，眸色一片清明，开口笑道：“乐颜，不如乘这个时间无人，我先去别处院落察看一下地形，顺道在探探其他几国的消息，以防将来万一有什么事情发生，我们来不及应对。”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对身边的敌人提前有个了解也是好的，剑离做事真的越来越警觉了。”乐颜抿一口茶放下，揉眉笑道：“那你快去快回，自己要小心点。”
剑离点头，飞身自大开的窗扇跃出，衣影飘行处，旁人只道是有轻烟掠过。
待剑离走后，乐颜才站起身，瞥眼略微打量了一下周围摆设。然后，随手在书案上拿起一本书，摊开看了起来。少时，正当她看得有些犯困的时候，门外猛地传来一个清凉似水的声音。
“听门前侍卫说有位持鹫尾印章的红衣女子和一蒙面剑客来驿馆找我，我一想便知是小妹你。我还寻思着你要过几日才能来宛城，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闻声，乐颜蓦地抬头向外望去，乐然身穿一袭银灰色长袍，双手怀抱着依门而立，温润的俊脸上正灿烂的笑着。
乐颜不禁皱眉，揉了揉疲倦的双眼，淡定地开口唤了声：“大哥。”
“颜儿，你知不知道，我和父亲都很担心你。”乐然跨过门栏径直走过去，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神色动容。
乐颜别扭地推开他，垂眸看着地面，半响未发一言。
“颜儿，你怎么了？乐然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却，幽黑透亮的眸子似有不解地看向她。
乐颜转了眼眸，避开直射而来的视线，笑道：“没事，南下赶路身体有些吃不消了而已。”
乐然轻拍她的肩，随后坐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烛火，瞳孔中倒映着耀动的细碎光芒，缓缓道：“颜儿，你心里有事瞒着我，对吗？”
想了许久后，乐颜突地眨眨眼，抬眸冲他笑了笑，故作轻松道：“大哥，我确实有事想问你。”
“哦？”乐然挑眉，略微迟疑了一下，“那颜儿到底是想问些什么呢？”
“我的亲生娘亲。”乐颜目光坚定地望着他，神情黯然。
乐然并未接话，只是定定地盯着她看了一会，眼角唇边渐渐抹去了几分温柔的笑意。两人四目相对，眸底皆是一番纠结之色。
“呵呵——看来大哥还是不愿意以实相告，既然如此，那就当颜儿没有问过。”乐颜瞅了他一眼，抿唇咬牙，淡淡出声。
乐然叹了口气，低眸，苦笑道：“颜儿，不是大哥不愿意说，只是这件事，我觉得还是等回了蓟城，让父亲大人亲自告诉你比较好。”
“好，我会等着的，等你们亲口说告诉我。” 乐颜敛目，脸上强颜欢笑。
“舟车劳顿，看来颜儿是真的累了。” 乐然突然站起，伸指摸了摸她眉梢的疤，眸色间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大哥已经命人帮你和剑离准备了厢房，你先回房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稍后，我叫人把晚膳送到你房里去。”
乐颜轻笑一声，深深吸入一口气，试图冲散心底的郁结。
“大哥晚上还有事情要办，不能陪你了。颜儿用饭梳洗之后就早些休息吧。”乐然沉吟片刻后，轻轻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匆忙地离开了偏厅。
看着乐然潇洒的背影，她不禁心神微颤，脑中想起那张羊皮信纸上的内容，不由得又是一阵恍惚。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宛城相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