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杨戬自省 ...
-
月光透过窗户，映在白绫上，隐隐绰绰看见门框边上靠着的人，正是杨戬。
今夜的月亮亮极了，却照不进杨戬的心。
杨戬坐靠在门框边，曲着一条腿，手中握着一条白绫，手指轻捻，回忆起那些好时光。
“你醒啦”
“万一有什么对我不利，你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没良心”
“你这件衣服脏了，脱下来我给你洗洗呀”
“你说过的那些话，都不算数了吗”
“我不是那种给家里惹祸的人，我也没有胆子触犯天条，可是我”
“你会一辈子对我好吗”
“我会好好做一个好女人，相夫教子，让三界都羡慕我们，羡慕你有一个好媳妇”
岁岁离开前问他，“那时候，你为什么要娶她？”
为什么？
杨戬从未想过。
那个时候，家破人亡，母亲被囚，天庭缉捕，空有一身本领却不能救母。后来母亲仙去，弱水入尘，他又马不停蹄地送弱水上天。他与天庭连着亲缘又带着血仇，暂时的宁静都是靠他自己撑起来的。
寸心，于他而言，只是个救命恩人。
这个救命恩人救过他许多回，甚至因为帮他无家可归，就像嫦娥说的，他对寸心是负有责任的。但对这个责任，他无以为报。
所有人都知道寸心喜欢他，眼巴巴地跟着他，帮了他许多。他不懂吗？不，他懂。
但是，跟他在一起只会害了她，不可以。
缘分使然，他需要她，她也因此蒙难，她只能随他回了灌江口。
一位姑娘，跟一个男子回了家，若是按照凡间的规矩，这位姑娘便没了清白，除了他，不会再有人接受了。若是按照天族的规矩，犯了天条的人，轻则关禁闭，重则诛仙台。
从那一刻开始，他们的命运就连在一起了。
他苦痛的前半生忽然照进一缕阳光，还是缕不会离开的阳光。
天时地利人和，他占的干干净净。
也是时候，成个家了。
送弱水上天前，他同四公主说，若他还有命回来，他就与寸心成婚。
半是希望半是伤。那个傻姑娘，还在纠结莫须有的事情。
那时候，他是真的想同寸心成婚的。
月光再美，给人温暖的还是太阳。
新婚之夜，寸心泪水簌簌，质问他，心里究竟有没有她。
他沉默了，无言以对，甩袖离开。
嫦娥是仙子，是他配不上的存在，一个无意义的问题自然无法回答。而对寸心，各种感情交织在一起，早已超出纯粹的男女之情，他不能骗她。
只有沉默。
这份沉默似乎更让寸心笃定，他的心里，没有她。
封神回来，他们就像是将这些不愉快封存起来，一心一意过自己的日子。寸心照料家里，杨戬外出除妖打猎，易宁的存在更是让寸心忘却所有。
他以为，可以这样一直走下去。
如今，妻子和女儿双双昏睡，埋在温馨背后的隐患终于破土而出，他才发现，原来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他的父母能够脉脉相伴十年，是因为他们共用一颗心，不需言语，就能明白。
他与寸心，初遇时，一个全无生愿，一个骄傲张扬。相识时，一个奋力挣扎，一个默默相助。生情时，一个满腹心事，一个芳心暗许。定亲时，一个恩怜具在，一个稍有退缩。成婚后，一个大爱无疆，一个爱仅方寸。
他们的感情，说起来，并不算是水到渠成，只是因势利导，顺势而为。
寸心在西海可以无忧无虑，那是因为西海是她的家，她的父王会宠着她。
但在灌江口，她不是公主了，而是孑然一身的杨夫人，她只能依靠杨戬，她的一言一行均会被杨戬的家人、兄弟暗自估量，她不能肆意妄为，杨戬身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
她惶恐，她不安，她需要确定她在杨戬心中的分量，那是她在杨府的底气，而杨戬呢，却没有给她这份底气。杨府的和乐便系在了易宁的身上，她成了寸心的底气。
因为易宁，寸心有了家人；因为易宁，寸心内心更加柔软；因为易宁，寸心愿意容忍。
没有易宁，惶惶不安的寸心无计可施，只能发泄、争执，久而久之，自然与那八字结局相合。
杨戬闭着眼睛，清泪自眼角落下，滴在了白绫上，晕染出一圈湿润的印记。
那天，他们赏花灯，许心愿。
寸心的心愿简单极了，灯光映在寸心的脸上，他看着寸心娴静的侧脸，内心无限柔软，那个心愿也是他的心愿。
他很早就没有家了，只和三妹相依为命，是寸心让他又有了家，还有了一个女儿。他希望，可以一起伴着女儿长大，再为她找个好夫婿，做一对长久的凡间夫妻，也挺好。
以前，他也疑惑易宁究竟为何穿越时空，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她不愿说，他便只当不知。简简单单的八个字，让寸心凄凉，让易宁受尽苦楚，让他天人永隔。
他又庆幸啊，一切还没发生，还有挽回的余地。
这一次，他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安安宁宁，不再分离。
翌日清晨，梅山兄弟齐齐来到杨府，说是青城山一带出现大批妖精，需要围剿。
杨戬现下根本没精力应付那些妖精，只派了梅山兄弟去除妖，自己则留下来看顾寸心。
哮天犬同梅山兄弟一起来了，他轻轻靠近杨戬，扭捏不语，盼望杨戬能留下他。
“你也同梅山兄弟一起去”，杨戬抬脚向屋内走去。
哮天犬愣了一下，本来高兴主人还是愿意理他的，但明白杨戬的话后又低落了，垂着头往大门处走，期间还回头看了一眼，并不见杨戬的身影。
哮天犬一心渴望自己能够留下，半点没有要问候易宁是否安好的意思。梅山兄弟倒是因杨戬不去除妖问了一句，顺便问候了寸心与易宁的情况。
杨戬握着寸心的手，看着她苍白的脸，被愧疚填满。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杨戬自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