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戬心]共白首》棉花糖藏在云里

19、岁岁逼问

　　寸心安抚着易宁，看着睡梦中也紧皱着眉头轻轻挣扎的易宁，思绪悠远。
　　为什么？寸心心中有无数个问号。
　　易宁为什么会在西海？没有天庭的旨意，她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见到她的父王、母后了，更别提回到西海。
　　易宁为什么会落入龙渊？有她护着，有杨戬这样的父亲，怎么会误入龙渊这样可怕的地方？她的女儿，何其乖巧，却因此被逼着长大。
　　易宁落入龙渊之时身上穿的，是丧服。丧服为谁而穿？是她？还是杨戬？
　　寸心不敢深想，却挡不住不好的念头一个一个往外冒。
　　回西海是因为和杨戬分开，西海是她的“错误”被纠正以后最后能去的地方；易宁是她回西海生下的孩子，那时候的杨戬，怕是已经和嫦娥在一起了，说与不说并无差别；易宁被推下龙渊是因她去世失去庇护，造就了易宁如今的噩梦。
　　一切都明了了，原来，她会落得那样的下场。夫离子散，死于非命。
　　寸心头疼得厉害，眼前一黑，栽倒过去。
　　杨婵呼喊着，寸心却毫无反应。杨戬听到声音，破门而入，将寸心抱回卧房。
　　易宁毫无苏醒的迹象，寸心又晕倒，杨戬内心焦虑，却无处发泄。
　　玉鼎真人看徒弟一筹莫展，主动提出要帮杨戬查探查探，看看这背后究竟是何人搞鬼，杨戬谢过。
　　过了一月有余，寸心身体好了大半，但神情恹恹，除了照料易宁，谁也不理。
　　杨婵和杨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们都试图与寸心沟通，解开心结。但寸心眼睛里毫无色彩，仿佛对生活没了希冀。
　　杨戬将手插在腰侧，脚踩在玉石围栏上，水面倒映着他俊朗的脸，也跟着他平添几分轻愁。杨婵看过易宁后，走过去。
　　“二哥”
　　杨戬从沉思中挣脱出来，看着杨婵，“三妹”。
　　杨婵点头，“二哥还在为嫂子忧心？”
　　“寸心连着十几日不吃不喝，一味地照料易宁，怕是会吃不消。”
　　“是啊，从梦中出来，嫂子就有点不对劲，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杨戬忽然灵光一现，猛地转身，“你刚刚说什么？”
　　杨婵愣了一下，“嫂子自从梦中······”
　　“梦中，梦”
　　杨婵恍然，与梦有关。
　　之前他们一直以为寸心是过于担心易宁才如此，现在看来，是梦。
　　杨婵以宝莲灯将岁岁唤醒，岁岁用龙爪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然后调整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干嘛呀”。
　　“我是易宁的父亲，姓杨名戬。此刻唤醒你，是想知道易宁的全部过往。”
　　“你知道那些干嘛，我又知道不多，该看的不都给你看了？”岁岁傲娇道，哼，对我不礼貌，现在求我，早干嘛去了。
　　岁岁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杨戬一看就明白。是急从权，杨戬向岁岁道歉，表明之前不敬全然是为孩子着想，现今孩子的母亲精神萎靡，实在不知何故，所以想请岁岁帮忙，看有没有突破口，再想一想破解之法。
　　“哦~”，岁岁拉了个长音，又道，“你们不管是人还是神都是爱找理由，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也就我这样的宽宏大量，不和你们计较。算了算了，我看在我家崽崽的面子上帮帮你吧。”
　　杨戬觉得奇怪，岁岁为何对他敌意如此之大。
　　此时寸心还睡着，岁岁飞到寸心身边，低头对着寸心的额头感知，将寸心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心思和心情波动尽收心中。
　　然后抬起头来，瞪了杨戬一眼，飘走了。
　　莫名其妙。
　　岁岁飘到易宁身旁，蹭了蹭易宁的脸，“你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也不会让别人伤害你在乎的人，那些发生过的，还未发生的，都会烟消云散。”
　　杨婵看了杨戬一眼，同样一头雾水。
　　两人一龙出屋，岁岁示意杨戬单独说话。
　　岁岁抱臂卷着尾巴悬在空中，正视着杨戬的眼睛，“想问啥，问吧。”
　　“寸心为什么会这样？”
　　“对你，对你们的家庭失望了呗。”
　　“什么失望？”
　　“啊？为什么你问我？你咋不问问你自个？观她的记忆发现，你这丈夫当的，啧啧啧，还真不如人家糕点铺子的林叔。”
　　“我”
　　“行啦，我承认，我呢，对你是有些偏见。同时呢，也知道你顶天立地是个好人。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对你存有偏见”，说罢，岁岁还点了点头，一副我很有道理的样子。
　　杨戬很迷惑，非常迷惑，甚至有点想自己去找寻真相了。
　　“还请你告知缘由”
　　“不急，我且问你，你为何娶寸心啊？”
　　“因为爱”
　　岁岁翻了个白眼，“爱有很多种，有兄友弟恭之爱，有夫妻情深之爱，有患难重生感激之爱，有欺世骗己之爱，你说的爱，是那种？”
　　“我与寸心已成夫妻，自然是夫妻之爱。”
　　“真的吗？”
　　“真的”
　　“那好，暂且信你。那我再问你，成亲之日，为何不与你的妻子招呼一声，私自决断，让她毫无准备，就要面对与一大帮不甚相熟之人生活在一起？将来也要负责一大帮人的吃穿住行，她不是你的妻子吗？为什么要她像个佣人一样照料所有人？为什么你身畔的位置连狗都可以取代？”
　　“是我当时思虑不周，没有事先招呼。”
　　“好的呢”，岁岁微笑，“那新婚之夜，你又为什么顾左右而言他，寸心问的是什么很难的问题吗？为什么宁愿谁在外面也不愿意给你的妻子一个稳定心神的答案呢？第二日让所有误解，新婚妻子肆意妄为，逼迫新婚丈夫，让你的兄弟好好地知晓了寸心的坏脾气与胡搅蛮缠。”
　　杨戬叹了口气，闭了闭眼，靠在柱子上，不再言语。
　　“那我接着说喽？你欠下这么多恩，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主，怎么就教出个恩将仇报的兄弟？别以为我睡着便没了通感，易宁的一切我都可以感知到。你的好兄弟先是与易宁相撞试探易宁的态度与脾气，后来在教学中与易宁明里暗里争宠，出事了找借口为自己开脱将错误归于易宁一人。而你，念在你的好兄弟跟随你许多年，出生入死许多回的份上，盼望寸心心软放过他，寸心不理，你稍作惩戒便将他派往梅山。你对你的好兄弟可真好啊？那你娶什么妻啊？直接做兄弟吧，大家住在一起，多开心，也就不会有易宁这个麻烦，你也能少些烦心事，何乐不为呢？”
　　杨戬眼尾泛起微红，“是我错了，忽视了寸心”
　　“哦，看来你还是知道妻子和兄弟的差别的。人间不是有句俗语，叫啥来着？哦，‘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裳’，在你这里，真是淋漓尽致。”
　　“对了，一开始你好像问我的是，为什么她对你，对你们的家庭失望了对吧？很简单啊，一开始她是存着希望的，后来希望一点一点被你掐灭了，可不得失望。不过，现在倒是还没成最后的气候。还差一点，只是这一点，一个月前，刚刚压上！”岁岁脸上笑盈盈，初初懦弱的眼睛中泛着冷光，凑近了杨戬，轻声说道，“因为她啊，夫离子散，死于非命。”
　　杨戬脚步不稳，踉跄了一下，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