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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第二百八十五章 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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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秦诗雅名下的宅院,张小渔起得比平日里还早。洗漱完了之后换了一身干净的鸦青长衫,里面是夹棉的,穿着出行在外,也不是很冷。
出门前,他又在镜子前把头发重新束了一遍。确保衣冠整洁端正。
“宿主,别紧张,如今你就是张小渔,张小渔就是你。”818难得看到他如此郑重。
“嗯,我准备好了。”
马车先去了趟百味楼,他从楼里拿了几盒淡口的糕点,红枣糕、山药糕和一小盒桂花藕粉,都是不甜腻好克化的,用食盒装了提着。
元吉安看到东家如此早来,又要出门,只当他是有贵客要拜访,识趣地没有多问。
出门时,天还阴着,雪粒子细细地落。马车穿过一条又一条街巷,周遭店铺越来越陌生,最后在某一处巷口等着。
这处宅院藏在一片安静的巷子深处,马车进不来,需要走上一段。
青砖墙,灰瓦顶,门前立着不知道一棵什么树,如今枝桠光秃秃的,积上了雪。
马车停稳了,他独自一人提着食盒走了一段路,来到了院门口,轻轻叩响了门。
院里便有个穿青布衣裳的婆子迎出来,引着他往里走。
“小公子这边请。”
他打量着周遭环境,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天井里搁着两盆冬青,廊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和蒜辫子,看着像是过日子的人家。
秦诗雅正站在廊下等着,今日她穿的低调,只是一身素袄,发髻用一根银簪子固定。
见他提前来了,笑着上前迎了两步,压低声音说了句:“阿姐今日精神还好,你进去别急,慢慢说话。”便引着他往东厢房走。
张小渔点了点头。
“我晓得。”
东厢房这边飘着一股药味,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
靠窗的榻上坐着个妇人,看着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穿一件素净的灰蓝棉袄,头发松松地绾着,面容清瘦,眉眼间还能看出几分和巧巧相似的轮廓。
她听见门响,以为是妹妹来了,便抬起头来。没曾想,一眼就看到了张小渔。
“阿雅……”
她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手指攥紧了膝上的衣料,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来。
眼前的这张面孔已经不再稚嫩,可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面前的年轻人,是自己的大儿子,张小渔。
张小渔在门槛处站了一息,看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原主的记忆里娘的模样已经模糊了,可他看着这妇人,忽然觉得那眉眼间的轮廓,跟自己照镜子时看到的有几分像。
站在一旁的秦诗雅随时关注着两人的反应,尤其是阿姐,她捏紧了帕子,生怕人受到刺激。
张小渔往前走了一步,轻轻地叫了声:“娘。”
声音不大,但是在这一方空间,三个人都能听见。
秦婉容攥着衣料的手指猛地松开了,随即又攥紧,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先从眼眶里涌出来
她抬手去擦,擦了两下没擦干净,索性不擦了,哑着嗓子点点头,说了句:“小渔…长这么大了。”
她伸出手来,向他招手,像是想摸摸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大约是怕自己太唐突。
张小渔直接放下手里的食盒,往她榻边走了几步,在边上的矮凳坐下来。
“娘,原来你真的还活着。”
真的面对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张小渔反而没有了紧张和担忧。眼前的妇人看着虚弱,脸色苍白,可是那一双饱含情绪的眼里,全是对自己的思念和心疼。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一刻真的代入了他就是张小渔,自然而然的就说出了那样的话。
“我的小渔!”秦婉容终于伸手摸到了他的脸上,眼泪簌簌落下,不过并没有悲伤大哭。
这些年她吃过的苦,在这一刻回忆起来,已经不是什么大事。自己的孩子健健康康的站在眼前,长大成人,她真的很满足。
“娘,别哭,我带了点不甜的糕点,您尝尝。”
张小渔扶着她坐到了桌旁,秦诗雅也在,三人一起坐下说话。
秦婉容看着盒子里精致的糕点,接了一块山药糕,低头咬了一口,眼泪掉在糕上。她拿手背蹭了一下,笑了一下说:“好吃。”
知道姐姐情绪不会一时之间就平复好,掉眼泪是正常的。不过这样的状态,已经是比前两日看着好很多了。
秦诗雅也稍微放松下来,在旁边坐着,给两人添了茶。
“小渔的手艺最是不错,那天我还去你们楼里吃东西,砂锅米线的滋味一绝!”
“二姨母,这个您拿着,以后到楼里来,想吃什么点就是。”张小渔从袖中拿出一枚玉牌,上面雕刻着排位楼的字样以及数字。
这是楼里的贵宾象征,拿着卡在楼里消费不仅能够免费升包间,还能打折,优先享用楼里新推出的菜品。开卡登记之后,逢年过节还有礼品相送。
她见这孩子如此有心,也没有推辞。毕竟百味楼的东西是真不错,她之后医馆要订饭,也是考虑订楼里的。
“那我就收下了,之后需要再同你细说。”
秦诗雅面上带着笑意,看着阿姐因为他们两人的对话,转移了注意,现在情绪已经好很多,就感到高兴。
三人聊起天来,她偶尔插一两句话,说大姐这些日子调养得不错,再养一阵子便能出门走动。
秦婉容也有些期待,拉着张小渔的手,问了好些话。
主要是关于他们兄妹三人的,得知盼盼就在京中的南城书院念书,还拜入了山长门下,心中就一片宽慰。
“盼盼如今也这么厉害了……”
“嗯,盼盼最近都在家里温书,明年主攻策论,他要参与后年的考试。”张小渔点了点头,言语之间全是对弟弟的认可。
巧巧的话,现在拜师拜到了二姨母的名下,学医这条道路自然是艰辛的,更何况是女孩。
可是孩子愿意因此付出努力,张小渔自然是全力支持。他并不觉得女子在这世道间,嫁人是唯一的出路。
听到大儿子能说出这样的话,秦婉容的心里也是酸酸涩涩的,她之前在得知巧巧在学医时,第一时间就是担心那孩子好不好找夫家。
没想到,大儿子的想法完全不同,跟自己的妹妹一样。
“巧巧明年开春及笄,之后的道路怎么选择,我都尊重她自己的意见。”
秦诗雅听到这话,眼神一亮。她这两天还担心阿姐回来和孩子们相认之后,就要让巧巧乖乖待在闺中待嫁,给她寻夫家。
如今小渔当着阿姐的面也说出这番言辞,她一下子就放心了下来。
“那你如今……”秦婉容问完两个小的,话题又转到了大儿子身上。
她问了百味楼生意好不好,张小渔拣着能说的说了,这些年的发展其实整体挺顺的,也没有那么多幺蛾子。
尤其是到了京城,他身后直接有将军府撑腰,况且还和王爷达成了合作。不过这些他没有细说,主要是不知道从何讲起。
“娘,等您身子养好了,到时候我带着弟弟妹妹一道来看您。”
秦婉容听了这话,攥着他的手紧了一下,点了点头。
从宅院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刚才他们还一起吃了个饭。
雪粒子变成了细雪,落在肩上薄薄一层。
张小渔回头看了一眼,才上了马车,靠着车壁坐着,心里还在回味方才那声“娘”。
他发觉自己叫得挺顺口的,没什么陌生感,好像那两个字本来就该从他嘴里出来。只是这样想着想着,又恍惚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一转眼他在这边世界已经过了好些年,如今眼看着又要抵近年关了。
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他在小厨房里把铜锅和炭炉摆出来,放到了院子的廊亭下,还切了牛羊肉片、鱼片、豆腐、菌菇和几样时蔬,锅底用了清汤和番茄两样,一人一锅搁在桌上。
巧巧和盼盼见今晚吃火锅,直接双眼放光,两人都爱吃,涮着肉片和豆腐吃了好些。连平时不怎么爱吃菜的盼盼,都多夹了好几筷子菌菇。
“哥,我们天天吃火锅好吗?”
“这两日天冷,多吃些也无妨,不过好吃的不能一直吃,会吃腻的。”张小渔能理解孩子馋,点点头道。
吃完撤了锅子,巧巧和盼盼各自回屋去了,张小渔也回了房,打了盆热水泡脚。
他靠在椅背上,脚搁在盆里,正泡得舒坦,忽然听见窗外有动静,像是脚步踩在雪地上的声响,窸窸窣窣的。
他坐直了些,警惕起来,朝门外问了句:“谁?”
外头没有人应声,也没听见楚青的动静。
他心里一紧,难道是刺客?
迅速把脚从盆里提出来,趿了鞋躲到床柱子后头,光芒一闪,匕首攥在手里。
等那黑影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猛地往前一扑!
却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抬头一看,来人满身风雪,眉眼间带着赶路赶出来的倦意和笑意,竟是楚曜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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