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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第二百八十四章 心病还须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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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园赏雪过后的第二日,张小渔给大伙发了月钱,又每人包了一个额外的红包,当做是梅园宴席成功收官的奖励。
白花花的银子拿到手里,再也没有比这更能激励人心的事了。
“小六,你昨日是不是回去了一趟?”小邓一大早上精神得很,凑过来小声问道。
小六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我走的时候只跟掌柜的说了。”他语气有些惊讶。
嗐!这还不简单吗?每次小六拿到月钱都会拿回家里去,交给自己爹娘,说是要把钱存着娶媳妇。尤其是吃饭的时候,他还经常提起,小邓一下就猜到并不奇怪。
“你全都拿回去了,没自己留点?”他有点不理解小六的这番操作。
反正他才不拿回去上交,每次赚到的钱拿回去,要是交给爹娘,他就再也别想见到一个子儿。家里爹娘偏心哥哥,钱都用在大哥身上了。
小六摇了摇头,“没,如今在这楼里,又管吃又管住的,也没花钱的地儿。”
孩子还是太老实,不过这也是小邓喜欢和他玩的原因之一。相处起来轻松,也没有什么心眼儿。
到了忙碌的午市时间,张小渔坐二楼雅间靠窗的位子上,面前搁着一碗没怎么动的米饭,筷子搁在碗沿,目光落在窗外巷口的街景上。
上午开始,雪花又陆续飘起来,街道上时不时有人在扫雪,青石板路面湿漉漉一片。屋檐和树枝上堆着积雪,白晃晃的,晃眼。
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搁下来的时候在心里忍不住和818说了一句:“阿泽怎么还不回来?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818数据跳了两下:“他没有书信回来,估计是那边风雪也大,要考虑安全问题。路上再赶上两日风雪,拖个一两天也是有的,你别自己吓自己。”
宿主自从和楚曜在一起之后,私下里反而经常和它聊天,分享生活,这就是人类所说的好友吗?
张小渔叹了口气,没有接话,把碗里的半碗饭扒了两口,趁着菜还没凉透,又吃了些,才搁下筷子,靠着椅背出神。
屋里烧着炭,这样静坐着并不冷,只是心里装着事,没胃口。其实从楚曜离开京城之后,他很多时候做着做着事,便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
而且最近这一阵四处忙碌,巧巧和盼盼也在做自己的事,大家都没有坐在一起好好说话或者是吃饭,感觉还是有点空虚。
从前在平安镇的时候,一个人也惯了,当时不觉得怎么样。后来到了京城里,楚曜除了忙公务时,基本上是天天跟着他,早上送他出门,晚间在正屋等他回来,或者是自己等他。
男人话是不多,可人往那儿一坐,总不会让人忽视的,存在感可以说是拉满。如今楚曜走了这些天,他一个人坐在包厢里吃午饭,窗外街景再好看,也觉得空落落。
这边饭还没吃完,元吉安站在包厢门外,神色犹豫的敲了敲门。
“东家,外面有女客来访。”
张小渔看向门口,有些疑惑。女客来访?是谁?
见到秦诗雅的时候,他直接带着人上了三楼,自己的专属办公室/休息区。
门一推开,能闻到沉水香混着旧书卷的气味,窗棂半开通着风,室内是有些冷的。
“碳炉马上烧着,二姨母先坐。”
张小渔拿来两个软垫放到凳上,随后又从暖水壶里倒了热水出来泡茶。
午市的时候楼下生意也正忙,小二一个二个的都没时间来送茶,他也不会让他们随意上来。
秦诗雅点点头,虽然没见过这样造型的壶,但是也淡定的接过热茶,僵硬的指尖在盏沿上摩挲了两圈,才开口表明来意。
“小渔,我今日突然过来,只是想着有一段时日没见,听巧巧说你平日里忙,所以就……”
后面的话,她说得委婉,眼却一直留意着他的神色。她也是没办法,属实是这两日姐姐的身子越发不好,心病还得心药医,她才找上了门。
张小渔听罢,眉心微微一动。
母亲忧思过重,吃药也不见好。
这话从身为医女的二姨母嘴里说出来,应当已是往轻了说。他垂眼想了想,记忆中那个“娘”的模样模糊得很,只从原身残存的片段里拼出个温吞柔顺的妇人轮廓。
可如今他占了这具身子,那些旧日温情便隔了一层,像看别人的画本子。
“二姨母。”他抬起眼,语气温和,却先不问娘,反而道:“您今日亲自跑这一趟,怕是娘那边不单是忧思吧?”
秦诗雅端茶的手一顿,抬眼瞧他,见他神色平静,才叹了声:“你这孩子,未免太过敏锐。”
她见瞒不过,轻轻放下茶盏,声音压低了些,“阿姐这些日子总念叨你们,夜里睡不安稳,有时半夜坐起来,对着一个方向发呆。我瞧她那样,是心里揣着事,问又问不出来。”
“前日我去送药,她拉着我的手说‘小雅,你说小渔那孩子,会不会怪我’——这话叫我怎么接?”
事情变成如今这样,谁也不想。命运困苦波折,大家各有各的难处,谁又能真的怪谁呢?
张小渔沉默片刻,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手指在桌沿轻叩了两下,想的是另一桩事:现在真相还瞒着巧巧和盼盼,要是突然告诉他们娘没有死,还要去见她。怕是大家又会相拥而泣,哭上一场,她受不住。可若她心里已经起了疑,不断自责,再瞒下去反而成了磨人的刀子。
“二姨母。”他抬头同女人对视,神色认真,“您跟我说句实话,娘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秦诗雅被他问得一怔,随即苦笑:“我瞧她应当是心中苦楚,阿姐从前就心思细腻,与家人分开那么多年,儿子长大撑起家业,她做娘的能不愧疚?只是不敢问罢了。”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小渔,你娘胆子小,你别怪她。”
张小渔听出她话里的维护,只点了点头:“我明白,那这样可好,明日我抽空同二姨母您回去一趟,亲自见见娘。”
秦诗雅听到这话,愣怔了一下,随后眼里爆发喜意,“好好,你愿意去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原本她只是想来找着孩子一起想想办法,没想到他愿意和她回去。
“不过二姨母,我一起过去的话,有些话该怎么说,您得帮我兜着些。”
张小渔从来没有见过秦婉容,虽然他也可以用当年年少,受伤失忆为借口。可是什么话都不说,也会尴尬。
秦诗雅见他应得干脆,而且考虑周全。脸上松快了些,起身理了理裙褶:“这你放心,你能去就好。至于话怎么递,二姨母心里有数。”
这母子俩这些年都不容易,要是能借此说开,或者多见几面,那定是能够重新生活在一起的。
至于外面传的将军的救命恩人这一说,她其实也有些好奇。如今这孩子还住在将军府,那想必两人已是至交好友,说起来,也是这孩子的机缘。
张小渔送她到楼梯口,看着那抹素青色的身影转过拐角,下了楼。
他折回屋里,想着明日要去见那个“娘”,心里竟有些说不清的踌躇——原身留下的母子情分,他接得住么?
沉水香的烟气袅袅散开,他伸手把窗又推开些,让风灌进来。
罢了,明日的事明日再想。
而楚曜那边,正带着人赶在回京的路上。
离京城越近的这一段官道两侧全是荒山,一路的枯枝树木,其余便是积雪,风从山坳里灌过来,打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马跑在路面上,蹄子踏着薄冰,时不时打一个滑,马上的人得拉紧了缰绳才能稳住。
王勇王强兄弟二人骑着马在队伍中后方,王勇双手紧紧抓着缰绳,手背上的冻疮裂开都没知觉,他扯着嗓子骂了一句:“他娘的,这么大的雪,说话都听不见!”
风雪把他的话吹散了大半,前面的王强回头看了他一眼,大约是没听清,他又摆了摆手,示意没事,缩着脖子把斗篷裹得更紧了些。
楚曜没有回头。
他骑在马上,斗篷被风扯得往后翻飞,脸上被寒气冻得发木,但心里思归的念头却比这风还急。
这两日越离京城近,他越是想快些赶路。
用饭入睡时,想的念的全是小渔,他坐在小厨房择菜,抬起头来对他笑,矮桌上放着刚出锅的面…想他夜里散了头发歪在榻上看闲书逗乐的样子。
还想把人抱进怀里,什么也不做,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着也好。
这次提前回来,他有意没递书信,一是路上赶得急,驿站递信反倒耽误工夫;二是他心里揣着个念头,想快些回去给张小渔一个惊喜,到了京城直奔府上,突然接推门进去,看看那人见了自己是什么反应。
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在想着他?
他把马缰绳向前一带,回头冲后面的人喊了一声:“再快些,天黑前赶到下一个驿站歇脚,明日晚间就能到京城。”
后面的人应了一声,几匹马在风雪里又跑得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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