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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第二百四十二章 圣上亲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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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楚曜回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问了张小渔在哪里?管家回话,张公子正披着外套在院子里照料他亲手栽种的菊花。
今夜不算太凉,但是风把院墙上那几盆菊花的叶子吹得翻卷起来,露出背面一层灰白的细绒。
张小渔听见偏门响,便搁下铲子站起来,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上的泥,然后在旁边的铜盆里洗了手。
楚曜跨进院子,下了台阶,外袍已经让管家拿去挂上。身上那件中衣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颈侧一小截被阳光晒得浅蜜色的皮肤,眉间有一道浅浅的折痕,大约是今日在演武场里又遇上了什么费神的事。
“阿泽,饿了吗?饿了的话,我给你煮点东西吃。”
张小渔从小炉上提了壶热水,给他沏了盏茶搁在桌上,自己在对面坐下来。
楚曜摇了摇头,“小渔,今日的事我听说了,胡达这人,我会去亲自过问。”他没有想到,赫连铮在这方面也会用心眼,威胁到他的人头上,属实是让人愤怒。
张小渔见男人面色冷峻,伸手覆上了他放在桌上握成拳的手,青年的指尖带着微微的薄茧,但是温暖轻柔,让男人紧握的拳头放松下来。
他把今日胡达来取货,在库房里当面谈条件又被他顶回去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得简单,没有添油加醋,连胡达身后那四个随从堵门拔刀的细节都只用了“带了四个人,门口站了两个”一句带过。
楚曜端着茶盏听完了,拇指在盏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胡达是赫连铮从西戎带来的心腹,当年跟着赫连铮打过草原上的部落联军,手上沾过血。”楚曜搁下茶盏,正因如此,这人反而危险,出手见血。
“他今日在库房里没有动手,是因为赫连铮之前下了死命令,不许在京城的地界上闹出事来。”
男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你当面把他那句话顶回去,就算是现在没事,以他的性子,不会就这么算了。”
这句话的潜意思就是,他肯定会搞些小动作,不管是不是赫连铮授意。
张小渔一只手托着下巴,手指搁在桌沿上轻轻点了两下,眼里全是信任:“我知道,所以跟你说了。”
楚曜看着他,目光里有惯有的沉稳,这种被全心信任的感觉,和下属对他的信任不同。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柔软的涟漪。
“风大了,我们进去说吧!”张小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身子得到舒展,人也惬意几分。
“好。”
两人回到房里,楚青端来热水放到架上,随后便退了出去。
楚曜走到窗边,把半掩的窗扇推开一条缝,稍微让房里透点风。
回到桌边坐下,再开口的时候,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我让暗卫那边加两个人手,一个盯着四方馆,一个跟着胡达。你这边平日出门的时候,让小六或者刘全跟着,别一个人走巷子。”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们的底线没那么高,行事也大胆,不得不防。
张小渔应了一声,没有推辞。
他知道楚曜说这话,是在心里已经做了决定,自己多说一句“不用麻烦”反而是多余的。
“你安排就好,我都听你的。”
过了一会儿,张小渔手里拿着账册,头也不抬地开口,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明日比武招亲那边决赛,听说皇上要亲自去看?入围的有兵部尚书家的大公子,还有一个侍郎家的庶子。那个庶子叫什么来着……竟然一路打到了最后,外头都在说这事。”
楚曜放下了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身旁人低垂的眉眼上。烛火把他垂下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楚曜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才开口接道:“那个侍郎家的庶子叫沈砚,他父亲是工部侍郎沈昱。此人在家中行三,生母是妾室,听说从小不受重视,在族学里读了几年书,后来跟着护院武师学了些拳脚,平日里在侍郎府里做些跑腿的杂事。”
“这回比武招亲,他一路打上来,连兵部尚书的大公子都险些在他手里翻了船。”
张小渔听得认真,楚曜知道的这么详细,应该是特别调查过。他抬起头来,眼中有些好奇:“默默无闻的庶子,平时不受待见,突然在比武招亲上出了风头,皇上还要亲自去看决赛……”
他顿了顿,把手中账册放下,“这事你怎么看?”
“圣上亲自去,明面上是看比武,实际上是看人。西戎的公主嫁进夏国,嫁的是谁,背后牵扯的是哪家的势力,圣上心里要有一本账。”
“兵部尚书的大公子赢了,兵部那边跟西戎就多了一层姻亲关系,军需调度上往后更要仔细拿捏。若是那个庶子赢了,侍郎府里一个不受宠的儿子娶了公主,反倒比尚书府更好拿捏……”
当然,这些话也只能他们两人私下说说,断不可被外人听去。揣摩圣意,放在哪里都解释不清。
张小渔点了点头,靠着椅背想了想,忽然说了一句:“那明日广场那边应该会戒严。圣上出宫,牌头不小,随行的禁卫、仪仗、宫人,里三层外三层。广场周围几条街怕是都要清场,百姓想看热闹也只能挤在外围远远地瞧一眼。”
楚曜点了点头,明日他和禁军那边都有得忙,真希望这场试探赶紧结束,这样,他也能多和小渔相处。
桌案账册上的数字密密麻麻地排着,每一行末尾都缀着一个小小的勾,表示已经誊抄完毕。
张小渔伸手把账册合上,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按了一下。
“小渔,明日你这边照常做生意,别去广场那边凑热闹。胡达那边我让人盯着,有动静会递消息来。”
“放心,我都懂。要是结束的早的话,早点回来,给你做好吃的!”张小渔眨眨眼,笑容灿烂,站起来把账册收进抽屉里,打算洗漱睡觉。
屋里的光线暗下来,只余下窗纸透进来的那层薄薄的月色,和院里的树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躺在床上,张小渔翻身在昏暗中看了楚曜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随后被一把握住。
“明日决赛之后,不管是谁赢了,赫连铮那边都会有一阵子忙。他妹妹的事定了,他才能腾出手来,为西戎争取利益。”张小渔的声音在夜色中更轻柔。
楚曜当然知道,不过眼前人能够想到并且叮嘱他,他心中愉悦。
争取利益的事,还有朝中的文武百官,都是为国为圣上做事,在大方向上,大家会团结一心。
月色依旧清亮,房中烛火早早熄灭,只留下一片寂静。
比武招亲的决赛,因为圣上要亲临观看,临时从广场那边撤走,设在了城东的演武场。
那是一片方圆数十丈的开阔平地,三面围着木栅栏,正面搭了一座高台,台上铺了猩红的毡毯,还摆着御座和官员们的席位。
即使时间有限,礼部的准备也没有怠慢之说。
这入秋之后,京中少有连续几日都是晴,阳光从东南方照过来,把演武场中央那片被踩得结结实实的黄土场子照得发亮。
场子四角竖着彩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旗面上的龙纹在日光里泛着金红色的光。
高台两侧的观席上已经坐满了人。左边是他国来使,以及各部的官员,一个个正襟危坐,官袍的颜色从绯红到青绿依次排开;右边是京中有头有脸的勋贵和女眷,衣饰鲜亮,低声交谈间偶尔发出一两声掩在袖后的轻笑。
皇帝同皇后亲临,坐在那高台正中的御座上,他今日穿了件玄色的常服,没有戴冠冕,只以一根玉簪束发,看起来倒比朝会上随和几分。
左手边坐着仪态端庄的皇后,右手边空着一个位子,大约是留给太子萧祈安的。不过现在这位太子估计还在忙碌之中,不知能否赶到现场观看。
“咚咚咚!”
场中的比试已经开始。
兵部尚书的大公子周世安生得高大,模样周正。但是并没有夸张的肌肉,只是肩背宽阔,身姿挺拔,手中一柄长枪舞得虎虎生风。
他从小习武,是正经的武举出身,又在京营里历练了两年,枪法扎实,根基极稳。
第一回合的交手他便占了上风,几个干净利落的刺挑逼得对面的沈砚连退数步,场边观战的人里有人忍不住低低叫了声好。
周世安听见喝彩声,嘴角一勾,手上枪势更加凌厉,枪尖破空的声音在场中刷刷地响着,把地上扬起的薄尘震得四散。
沈砚身法很快,完全不受影响。
他今日穿了件灰白色的短打,腰间系一条靛蓝布带,头发束得利落,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的身形比周世安瘦削许多,肩不够宽,臂不够粗,站在周世安面前像一竿被风吹细了的竹子。
但他脚下极快,周世安枪尖刺来的时候他不架不挡,只侧身一让,那枪尖便贴着他的腰侧滑了过去。
“哇!好身法!”观众席上有人惊叹,这侍郎家的庶子,没想到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周世安一击不成,收枪再刺,他又退半步,脚步在黄土场地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弧,像一条在水面下滑行的鱼。
“只会躲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接我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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