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第二百四十一章 暗中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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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前三日，老将军府这边收到了一份特殊的节礼。
来送东西的，是百味楼的小六，身后还跟着两个伙计，抬着一个木箱子。
箱子不是很大的那种，但是极为精致。面上雕着缠枝桂花纹，边角用铜鎏金包了角，在自然光里泛着沉甸甸的温润光泽。
汤书宁这个时候正在厅里，跟管事嬷嬷对中秋宴的菜单，听见门房来报，便让人进来。
“百味楼的东西向来不错，走，我们快去看看。”
小六带着人进来，把箱子搁在桌上，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说这是东家特意备的中秋节礼，给老将军和夫人尝个鲜。
“倒是个有心的孩子，你们一路过来也辛苦了。”
旁边的丫鬟递上赏钱，小六愣了一下，还是先行收下，身后两个跟着的伙计才敢收。
“谢夫人！”
汤书宁见他们把箱子打开，拿出八个同样精致的木匣，揭开匣盖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只月饼，每只都单独用油纸托着，饼皮烤得金黄透亮，面上压着不同的花纹。
“这月饼好漂亮！”
饶是官家出身的她，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精巧的包装之法，而且月饼本身也精致可爱，她很喜欢。
桂花的是缠枝，水果的是折枝，咸口的是细密的水波纹。旁边还附了一张素笺，上面是张小渔亲笔写的口味说明，字迹利落干净，末尾缀了一句“晚辈小渔敬上”。
汤书宁把那几盒月饼一一看过了，又拿起那只檀木匣子翻来覆去地端详，手指摩挲着匣面上的雕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了。
等人走之后，她让嬷嬷把匣子收进里间的橱柜里，又亲自挑了两盒，原模原样的匣子，系上红绳，吩咐管事嬷嬷：“明日让人送去汤家那边，给我母亲和嫂嫂尝个新鲜。”
嬷嬷应声去了，汤书宁站在桌边又看了一会儿那张素笺，把上面的口味说明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读到“咸口火腿芝麻”那行时微微咦了一声，对身边的大丫鬟说：“这个倒新鲜，往年吃的月饼都是甜的，头一回见咸口的。回头开了匣子先拿两只出来，晚上给老爷也尝尝。”
几乎是在同一日，平州那边随船而来的货也到了。
船是清早靠的岸，张小渔带着刘全还有两个伙计亲自去了码头。张小渔站在栈桥边上，看着船工把一只只贴着百味楼封签的木箱从舱里抬出来，在岸上码成整齐的几摞。
他上前一箱一箱地检查了封签和箱角，又挑了一箱打开来看。里面是张寿从平州发来的方便面和酱料，每包都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码得齐齐整整，没有潮湿，箱角还垫了防潮的干稻草。
他合上箱盖，对身旁的刘全点了点头：“数对得上，封签没动过，装车吧！”
两辆雇来的骡车在码头外面候着，伙计们把木箱一箱一箱搬上车板，用粗麻绳捆扎结实了。
张小渔亲自跟车，回到百味楼后巷。
伙计们又把货卸进库房，按品类分门别类地码好。张小渔站在库房门口对着货单清点了一遍数目，确认没问题。
“平州那边发来的货齐了，第二批还要一段时间，加上本地的库存，西戎第一批订单的货全部到位了。”
818应了一声，知道宿主是在和自己说话：“他们那边已经要人过来取了，估计还要出点幺蛾子。”
当日下午，赫连铮的人果然如约而至。
领头的，是个身形比寻常西戎人矮小些的中年汉子，皮肤黢黑，颧骨高耸，嘴唇偏厚。眉骨底下嵌着一双不大却极亮的眼睛，眼珠转起来的时候像两颗在深井里滚动的石子。
他穿了一件灰褐色的短袍，看起来极为干练，腰间挂着一把带鞘的短刀，刀柄上缠着磨得发亮的皮绳。在他身后，跟着四个同样装束的西戎随从，个个脚步利落，目光进门便先扫了一圈大堂。
胡达。这是818告诉他的名字。
他从前堂柜台后面走出来，微微颔首算作招呼，随后引着胡达和那几个随从往后院的库房走。
在他们来之前，他已经叮嘱过后厨，把门关好，不要随便出来。反正现在也没生意，就先休息一下也可以。
胡达走进库房，在那几排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前面站定了。他随手掀开最近一只箱子的箱盖，从里面摸出一包油茶，翻来覆去看了看封口的麻绳和包上的朱砂标签，又凑近了闻了闻包底透出来的香气。
他把那包油茶搁回去，合上箱盖，又走到下一排去看了看花茶和冻干粉的箱子，每一箱都打开抽验了一包。
动作很快，手指在封口和标签之间翻飞着，那种熟练的验货手势表明他做这种事不是头一回。
验完了最后一箱，他走回来站在张小渔面前，黢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滚动的眼珠停了一下。
“这一批东西倒是新鲜，质量也是上乘。”胡达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西戎口音的沉闷尾调，显然，他说夏国话没有那么熟练。
把短刀的刀柄在腰间蹭了蹭，男人话锋忽然一转，“不过张老板，我们王爷那边最近银钱周转有些吃紧，想着跟你商量一下——这批货的尾款，能不能等下一批货一起结了？”
“我们先把这批货全部拉走，下一批交货的时候两笔一起付清。横竖就这么几日的事，还请张老板通融通融。”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像是在转述一件已经定好的事。
但他身后那四个随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分散站到了库房门口两侧，两个人堵着门框，另两个站在外面的院子，手都虚虚地搭在腰间刀柄上。
午后的日光从门口照不到里面，但是通风的窗可以，胡达那张黢黑的脸被阴影遮了大半，只剩那双眼珠在暗处泛着一点幽沉的光。
站在张小渔身侧的两个伙计，一个是小六，另一个是刚来不久的新人，同时往后缩了半步。
小六的手攥紧了围裙的边角，指节发白，那个新人更是连呼吸都浅了几分，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门口那两个西戎随从身上飘。
库房里安静了两息，针落可闻。
张小渔没有动，他站在胡达面前五步远的地方，背对着身后那几排码好的木箱，面朝着门口那片被堵住了大半的亮光。
他看着胡达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带着一种威胁，还有杀意，像野狼围着猎物兜圈子时特有的审度。
张小渔回视着他，目光平静无波，像是一面被风吹过了千百遍，却始终平如镜面的湖。
“敢问赫连先生他，”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晰地送进胡达耳中，“可是要在京中以权压人？”
胡达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开饭馆的小子会把话说得这样直白，没有绕弯子，没有赔笑，没有先找一个台阶来给两边下。
张小渔这句话一出口，就等于把帘子彻底掀开了：要么你现在就把刀拔出来，要么你就按规矩办事。没有第三条路。
胡达眯起眼来，眼角的纹路拧成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盯着张小渔看了两息，目光里那层杀气浮上来又沉下去，像水底的暗流翻涌了一下又被什么东西强行压住了。
想起临出门前，赫连铮的吩咐——货要拿到，但不能在京城的地界上闹出人命或大动静。
西戎使团如今还在夏国的地盘上，若是为了几箱货就动了刀，整个使团都别想全须全尾地回去。主子那边，他也不好交代。
攥在腰侧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来，短刀的刀柄被他掌心握出了一层薄汗。
“张老板说笑了。”胡达开口的时候嗓音比方才沉了几分，但那股杀气收了回去，脸上的表情也重新柔和起来，“我们王爷最重信义，签了条款自然按条款办。尾款这就结。”
他转头朝身后的随从递了个眼色，那人便从怀里摸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当着张小渔的面点清了数目，一五一十地搁在库房门口的条案上。
银票加上碎银碰撞的声响，一个子都不少，甚至还有多的。
张小渔低头看了一眼条案上那堆银钱，没有立刻去碰。他转过身，从袖中取出货单和契书，当着胡达的面把数目一项一项核对清楚了，用笔在契书上勾了收货完成的记号，然后朝小六点了点头。
小六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但得了东家的示意，便硬着头皮走上前，把条案上的银票和银子包了，收入账匣中。
随后胡达带着人把库房里的木箱一箱一箱搬上了外面的骡车上。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张小渔一眼，那个目光里没有了方才的杀气，换成了一种更复杂的审视。
临走前，他冲张小渔微微拱了拱手，一句话没再多说，翻身跨上骡车，吆喝了一声，两辆车便沿着槐树街往外驶去，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渐远。
钥匙揣回怀里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小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的声音，像是憋了许久，终于敢喘上来。
“东家，”小六哑着嗓子开口，“方才那人……”
“没事了。”张小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平的，像方才只是来了个寻常商人取了一趟货，“去把账匣收好，今晚把库房里的存货再盘一遍，明日还有一批花茶要进来。”
小六应了一声，转身往前堂走去，心里还在佩服东家荣辱不惊的能力，刚刚他还以为自己要被杀掉了。
张小渔站在后巷的青石板地上，仰头看了看头顶那片天空，巷口的风吹过来，带着更多的凉意，在他面前缓缓地打了个旋。
他在心里跟818说了一句：“赫连铮那边，最近你盯紧些。胡达今日这一番试探，只是第一次，后面未必会善罢甘休。”
818的声音也有些凝重：“宿主放心，四方馆那边，我会重点盯着胡达的出入动向。他今日回去之后若是跟赫连铮汇报，后面应当会不一样。”
“这事不算大，回去我和阿泽说一声。就是不知道他们是否会有暗卫蹲守，偷偷摸摸搞小动作。”
作者有话说
第241章 第二百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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