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灶边小厨郎》墨泷化羽

233、第二百三十三章 秋日赏菊宴

　　老将军府的人来楼里的时候，张小渔正在看账本，研究琢磨新季度的菜品。
　　得知宫里的皇后娘娘要举办赏菊宴，还特别钦点了他们百味楼进宫侍奉，他既意外又紧张。
　　“这突然来的旨意，倒是出乎意料。”
　　传信的人走之后，他站在原地自言自语。
　　“宿主，在这京中就是这样，只要是想出名头，肯定是要背靠官家，才能稳固。”818倒是入乡习俗，接受良好。
　　“况且有我在，宿主不用紧张。到时候带着楼里的人，准备好材料直接去就好，而且在这会上，我们还可以用空间出品的东西，这样效果更加惊艳。”
　　张小渔听了这话，觉得有理，反而没那么慌了。
　　“既来之则安之，818，我相信你。”
　　入宫的路，比张小渔想象的还要长。
　　马车一路没有颠颇，缓缓停在了宫门外。朱门红墙，鎏金瓦片，真正看到眼睛里才觉得庄重震撼。
　　他带着刘全等人从车上下来，跟在楚曜后面接受检查，脚踩上宫门前那片平整的汉白玉地面时，晨光正好越过宫墙的垛口，把整条甬道照得白晃晃的。
　　微微眯了一下眼，看见前方依次排列的宫门层层叠叠地通向深处，飞檐在碧蓝的天幕上勾出一道一道利落的剪影。
　　他的目光落在那排宫门上停了两息，随即收回来，转向身后拉着材料的员工们说：“东西都搬稳了，进门前再清点一遍。”
　　刘全和小六等人应了一声，带着伙计们把几只大食盒和五只装着炭炉的紫檀木箱从马车上抬下来，在宫门外的空地上依次排开。
　　宫里的侍卫也要依次检查，确保没有什么危险物品带入宫中。当然，有楚曜亲自带着，过程就没那么繁琐，稍微看看即可通畅无阻。
　　张小渔亲自弯腰检查了一遍每只食盒的封口是否严实，又掀开木箱一角看了看炉膛里备好的银丝炭，确认无误后直起身来，朝等在宫门口的那位内侍点了点头。
　　那内侍约莫四十出头，面皮白净，穿着深褐色的暗纹长袍，腰间挂着一串铜牌。
　　他见张小渔这边收拾妥当了，便侧身引路，声音不尖不躁，带着一种在深宫里待久了才会有的，恰到好处的平顺：“楚将军，张公子，请随咱家来。菊园那边已经备好了场地，贵楼的炉案安排在园子东侧的敞亭底下，离主位不远不近，正好方便上茶添水。”
　　张小渔跟在他身后，伙计们抬着食盒和炭箱跟在后面，一行人沿着宫墙边的甬道往里走。
　　两旁的宫墙高而静，墙头的琉璃瓦在光里泛着沉沉的釉色，偶尔有一队巡逻的禁卫从岔道上经过，脚步齐整，看得出来训练有素。
　　张小渔走着走着，在心里跟818说了一句：“这地方比我想象的安静，明明这么多人，可声音像是被墙吸走了一样。”
　　818作为系统，倒是没感觉到这其中氛围：“这宫里的面积占地大，墙的厚度和材料设计都有隔音的效果。你注意看墙角的那些排水，形状和朝向都经过考量，能消减回音。你往前走第三步左转，墙后面有一株紫藤，枝条修剪的走向和院墙的转角形成了一道挡风的角度……”
　　可以作为导航的818开始扫描周围环境，张小渔的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在心里打断了它：“你在这宫里是不是也扫过一遍图？”
　　818停顿了一瞬，语气里带着一点“这都被你发现了”的坦荡：“宿主，我刚刚才扫的，只要扫描过一次就能生成地图。你第一次进宫，我不能让你迷路。”
　　事关性命，张小渔没有再说什么，跟着那名内侍拐过一道月门，从这里开始，楚曜就要单独离开去面见圣上了，他和团队要跟着内待去另一边。
　　穿过一条两侧种着细竹的夹道，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这宫里的菊园比他想的大得多。整片园子沿着缓坡展开，边缘是错落堆叠的太湖石，石缝间生着细密的青苔，别有意境。
　　远处是一方引了活水的小池，池面浮着几片残荷，水色碧清如镜。最醒目的，是四处种植的菊，黄的、白的、紫的、墨红……一丛一丛簇在坡地上，被秋日的天光一照，铺成了一片浓淡不一的锦绣。
　　有的名贵品种，单独栽在了盆里，在长廊边缘摆放着，甚至有专门的木质漆面雕花立台。
　　走在这里面，就像进入了古装电视剧里一样，现在，他倒也是剧中人了。
　　再往里走些，园中散落着几座亭台，由两条木质的通道直达池心，亭子的檐角挂着铜铃，风过时发出清脆的细响，被开阔的园地滤过一遍，落进人耳中时只剩了温润的余韵。
　　主要的敞亭在东侧，一座歇于山顶的木质建筑，三面围了矮栏，朝向主位的那一面敞着，正好能把整片菊园的景色尽收眼底。
　　亭下已经摆好了矮案和蒲团，案面上铺着暗红色的锦垫，边缘绣了缠枝菊纹，一看就是特意备过的。
　　张小渔站在亭下环顾了一圈四周的布局，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等一下炭炉架在亭子北侧靠墙的位置，风不会直接灌过来，茶具和干果碟摆在南侧那条矮案上，从主位方向看过来正好是斜角，既不会挡了赏菊的视线，又能让人看见烹茶的过程。
　　煮茶的师傅是后厨的人，他这几日特意培训过，为了能够不失礼仪，818还特别给他提供了具有观赏性泡茶的方法，让大家学了一番。
　　观赏性有了，其次便是味道。花茶、奶茶两种主要品类，搭配上应季的茶点。点心这些宫里面也有准备，他们不能抢风头，烤制的坚果水果，才是重头戏。
　　指挥着伙计们按原计划安顿好，刘全在小炉边生火，把炭燃起来，测一测风向。
　　小六带着人把干果碟按颜色和大小排列整齐，务必做到干净美观，张小渔自己也蹲在炉前，伸手试了试炭火的温度，又调整了一下铁网架的高度，确保烤栗子的时间和茶汤的冲泡节奏能同步。
　　手指在铁网边缘轻轻按了一下，指尖的温度隔着布垫传上来，不烫，温温的，像在掌心握了一枚被太阳晒过的卵石。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张小渔没有回头，但大约能猜到——是宫人们已经开始布置主位那边的案席。
　　定了定神，他继续调整着面前那排青瓷茶盏的摆放角度，把盏沿对齐了，在心里的那根弦上又绷紧了一分。
　　“宿主别紧张，就算是宫里的官眷，也是人。只要按排练的走，不出错就行了。”
　　张小渔暗自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只茶壶摆正，站起身来，目光越过敞亭的矮栏，望向那片被秋阳照得通亮的菊园。
　　远处有宫人吗的身影在花丛间穿梭忙碌着，身上衣裳的颜色在黄白相间的花海间时隐时现，像是几片被风吹动的落叶。
　　他站在亭下的阴影边缘，半边肩膀被从檐角漏进来的日光镀成了暖金色，呼吸平稳，脊背挺直。手指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调整炭火时沾上的微微温热。
　　宫宴在午时三刻正式开场。
　　菊园里已经铺好了锦席，主位设在园中那座最高处的方亭内，皇后娘娘隔着帘子端坐其间。
　　身着一身秋香色的华丽宫装，头上一支点翠凤钗在日光里微微泛着幽蓝的光泽。
　　她面前的长案上摆着几碟精致的蜜饯和时令果子，都是宫中贡品之物，茶盏里的茶，是第一轮熬煮出来的，泛着淡淡的幽香。
　　下首两侧，依次排列着几排矮案，左侧是随侍的官眷夫人，穿着各色秋日锦裳，从正三品的诰命到年轻的新妇，衣料在日光里泛着或明或暗的光泽，像一片被秋风拂过的绸缎花田。
　　右侧坐着几位别国使团的眷属，服饰各异，面庞轮廓与中原女子有细微的区别，此刻正端详着面前的茶点，目光里带着好奇的审度。
　　“今日各位聚于此地，倒也不必太过拘谨。”
　　皇后方才便已致过词，现在开口，便是为了缓和宴会的气氛。
　　百味楼的人已经各就各位。刘全在敞亭的炭炉前守着火候，小六等人在案前把干果碟按颜色摆成了一圈渐变的秋色，另有两个伙计分茶。
　　这杯盏茶具，都是由宫中提供的贡品，款式精美，一看就价格高昂。他们还生怕磕了碰了。
　　端上去的活计不归他们管，主要是担心冲撞了贵人，所以都由宫中训练有素的宫女负责。
　　不出面也好，避免惹出事端。张小渔站在小炉旁边，正把一壶热牛乳缓缓注入茶壶中，手指灵巧地翻转茶匙，让原本和茶叶一起煎制融化的焦糖，在温水里均匀地融开。
　　他的动作专注而平稳，目光落在茶汤的颜色变化上，确保口味能够平衡。
　　“第一轮，先上焦糖奶茶，不加小料。”他在心里默默的跟818确认。
　　818的声音稳稳地：“水温已经降到七分热，正好是激发茶香又不烫舌头的温度。”
　　张小渔微微点头，用长勺舀起茶汤，依次注入面前那排青瓷盏中，汤色在盏中缓缓展开，温润的浅棕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奶皮，在日光下泛着细腻的柔光。
　　小六把茶盏摆上托盘，旁边等候的宫女端着转身，沿着锦席依次送去。
　　她们的步伐训练有素，每走几步便微微侧身，将茶盏轻稳地搁在诸位夫人面前的长案边角上，既不打扰她们正在交谈的话头，又不会让茶汤溅出半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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