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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第二百零九章 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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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前的三日,张小渔过得比刚开百味楼的时候还忙。
自家屋里和后院的仓库被他翻了个底朝天,挑出了一些用了多年的趁手物件。
一套用了六年的刀具,刀把被掌心磨得油润光滑;一只青瓷小碗,这是之前巧巧买来送他的生辰礼物,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包进棉布里塞进了箱笼;还有几本自己手抄的菜谱,纸页已经泛黄卷边,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这些年试出来的方子,朱砂批注和墨迹交错,像一片繁茂的、生机勃勃的树林。
818在他脑海里看他收拾,时不时冒出一句:“那个大铁锅你从空间商城兑的,带上。那个多功能木制调料架,对,就是可以旋转分层的那个,体积不大,带上带上……”
张小渔蹲在箱笼旁边,把818念叨的那些东西一件件塞进去。也不是全部,有的目标不大,就可以偷偷放进空间里。
空间商城兑换出来的物什比这个时代的工艺精巧得多,尤其是不能给别人细看,那口锅用了这么多年,保养的好,还跟新的一样。
他从未跟任何人提过这些东西的来源。记得张寿曾经无意问过一次“东家你这口锅哪里打的?真好使”,当时他只含糊地说“托人从北边带的”,便岔开了话题。
空间的秘密是他立身的根基之一,连楚曜都不曾细问过,那人有分寸感,即使发现了不对,不该问的也从不开口。
这边忙碌,巧巧和盼盼这两日也没闲着。
盼盼上下跑遍了整个白鹿书院,跟书院里的夫子们,以及他那几个要好的同窗挨个道别。
“我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玩。”
“嗯。”
他在书院后山那棵大樟树下跟人约好,等他到了京城安定下来就写信回来,日后若是科考中了,还要请大家去京城最好的酒楼吃酒。
几个半大少年把手指勾在一处许了约,盼盼回来的时候眼眶还红着,但嘴角翘得老高。少年兜里揣了满满一包同窗们塞给他的干果蜜饯和几方写了赠言的书信。
巧巧也静悄悄地出了两趟门。一趟去了吴郎中的医馆,把平日里攒的药草笔记整理成册送了去,又跟吴郎中坐在药柜前说了整整一个下午的话。
对于眼前小姑娘的聪慧,吴守仁表示赞叹!要是这孩子能够坚持下来,以后定有一番作为。
另一趟,她去了几个手帕交的家里,送了自己绣的荷包和一方砚台,回来的时候,袖中也揣了几封叠得方方正正的信,说是等到了京城再拆。
第三日清早,镇口的渡船早早的就在晨雾里等着了。
收拾妥当的张小渔站在码头边,最后清点了一遍行装。五只大箱笼让人帮忙抬了上去,两只包袱,外加一只装着路上干粮和水囊的大竹篮。
巧巧和盼盼两个孩子一人背了一只小包袱站在他身后,大船出发之际,盼盼还在最后回望了一眼镇子的轮廓,晨雾里百味楼的旗幡隐隐约约地飘着,像个告别的手势。然后转过身来,踏上了跳板。
“各位客人坐稳喽!我们出发——”
船离岸的时候,岸上有几声零落的喊送。张寿两兄弟站在码头边上,亲自过来送别。
张小渔看到两人,站在船尾冲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面朝船头。
晨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海水独有的咸涩味道,对于生长在海边的人来说,已成习惯。
巧巧和盼盼并排坐在船舷边的长凳上,盼盼正低头拆一包蜜饯,巧巧则是望着远处的天光出神。
张小渔在他们旁边坐下来,看着两个孩子头顶被风吹动的碎发,心里有一团温温热热的东西缓缓地胀开来。
818的声音从脑海里浮起,难得没有调侃的意味:“宿主,这趟路,跟几年前你第一次来镇上开店的时候,感觉不一样吧?”
张小渔的目光落在水面上被船头破开的波纹上,那些细碎的涟漪一层层地荡开,把倒映在水里的天光揉碎了又拼起来。
他想了想,在心里回了一句:“不一样,那会儿是往外闯,心里没底。这次——”
他顿了一下,嘴角轻轻弯起来。
“虽然也是换地方,但是大家都在一起,而且,我也和之前不一样了。”人嘛,总是要成长的。
同一时刻——京城。
楚曜从宫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光恰好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一束,正落在他经过的石阶上。
他脚步不停,玄色的朝服下摆随着步伐扬起又落下,靴底踏过汉白玉石阶的声响清脆而均匀。
跟在身后的小太监快步追了两步又不敢靠太近,只远远地瞧着。这位楚将军今日的气场实在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往常他从宫里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要靠近”的冷冽,眉头永远拧着,目光沉得能压死人。
但今儿个他走过宫门的时候,嘴角那抹弧度虽然没有很明显,但确确实实是弯着的。
小太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楚曜往宫外走的一路上,遇见的宫人无不垂首避让,但避让之后都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一眼。楚将军今日怎么了?眉眼间那股积年的冷漠消散大半,整个人像被冬日里的太阳晒了一整天似的,连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轻快了两分。
不止宫人们这样感觉,朝中同僚们的感觉更明显。
下了早朝往值房走的路上,兵部侍郎常大人硬着头皮凑过来搭话,往常这种时候,他都是能躲多远躲多远的,但今日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
他和楚曜同朝为官五年,从未见过这位战神将军脸上出现过“如沐春风”这种表情。怎么说呢?反正就是很怪异。
他状似无意的凑过去,打了个哈哈:“楚将军今日心情不错?”
楚曜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往常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审视感,反而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温和”的东西。
李侍郎觉得自己大概是昨夜没睡好产生了幻觉。
“嗯。”楚曜应了一声,只一个字,但尾音居然是上扬的。
李侍郎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等楚曜的身影消失在值房拐角,他才回过神来,跟身边的同僚交换了一个“你看到了吗”的眼神。
同僚也是满脸的“看到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武场的值房里,楚曜换了衣服在案前坐下来,从袖中取出那封已经被他折过好几遍、边角都起了毛的信。
纸上的墨迹是张小渔的,字迹比他写的略小些,笔锋却有股利落的劲儿,每一笔都收得干脆。信上只简简单单说了到京的日期和船停泊的地方,末尾加了一句“路上平安,勿念”。
楚曜把信纸展开又折上,折上又展开。拇指摩挲过那几个字的墨迹,目光落在最后那个“勿念”上,嘴角那个弧度终于压不住了。
从早上收到信到现在,他已经把这封信看了不下十遍。每看一遍都觉得心口某处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么多日,怎么可能不念呢?
“还有三日。”他低声说了一句,把信纸仔细地折好收入怀中贴着里衣的那层暗袋里,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武场上正在练兵,训练有素的军士动作整齐,口号统一。远处有鸽群飞过屋顶,在灰蓝色的天际划出一道流动的弧线。
他把手撑在窗沿上,目光落在那一片远远近近的屋顶上,想着三日之后,从那个方向会有一辆马车驶进城来,车上坐着他日思夜想的人。
关于楚将军的情感话题,这两年京中也流传着关于他的闲言碎语,此时此刻,正在隔了两条街的茶馆里说得热闹。
楼里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满堂的茶客都竖起了耳朵。
“上回咱们讲到战神将军在边关那几年——”他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这是秘闻”的姿态,“那位白姓美人,据说是边陲部落的公主,生得雪肤花貌,一曲琵琶弹得边关将士都落了泪。楚将军与她两情相悦,奈何部落与朝廷有旧怨,最终那美人被族人带了回去,从此天各一方。将军回到京中之后,任凭谁来提亲都一一回绝,连圣上赐婚都婉拒了,诸位可知道是为什么?”
满堂茶客齐齐摇头。
“啪!”
说书先生又拍了一记醒木:“那是因为他心中始终放不下那位白姑娘啊!至今仍在等一个音讯,等一个重逢的——”
茶馆角落里有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听到此处,一口茶喷出来。
他是楚曜麾下退下来的兵,如今在京城给人赶车为生,偶尔来茶馆歇脚听个热闹。
放下茶碗,壮汉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摇了摇头,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白姑娘……我跟着将军在边关三年,连只母蚊子都没见他多看一眼。哪儿来的白姑娘?”
他旁边的人听见了,好奇地凑过来问:“那你说说,楚将军到底为啥不娶妻?”
老兵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他还真不知道。目光复杂地看着说书先生那张唾沫横飞的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茶碗里沉底的茶叶沫子。
他想起两三年前,在边关大营那些夜里,有一次他撞见楚将军独自坐在帐中看一封家书的模样。
当时他是去送水,烛火把将军的侧脸照得明明暗暗的,他看着信纸,眼底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很是柔软的东西。那个时候,他能感觉到将军明显和平时不一样。
老兵把碗里的凉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
“不知道。”他说,声音闷闷的,“反正不是什么白姑娘。”
他推开茶馆的门出去,温暖的阳光照在他肩上,把他短打的影子投在门槛上。门在身后合拢,隔断了说书先生“啪”的又一声醒木和满堂茶客的追问声。
自己画了个封面,终于把之前的换掉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