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终朝对云水 7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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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终朝对云水
靖国公府，终戎在堂前焦急踱步。前几日，终笛将这段时间的事情通过斥候传回家里，傅氏惊吓过度卧床不起。此刻，靖国公府被郑家的人重兵围住，他花重金从那些人中大略知道了洛阳的情况。知女莫若父，当听说终笛没有去北邙战场，他就猜她一定会去禁宫救人。终戎和许清環的父亲许永祯只能算是普通邻居点头之交，因为两个女儿交好才走动起来。安国公府想尽办法和终戎保持联络。许永祯比终戎更为艰难，妻女的性命危在旦夕，他几乎无法定心思考，只能求助终戎想办法。
十二年前终策受伤时的强烈不安感又一次浮上心头。终戎极度担忧女儿，浑身上下都在发抖。一不留神，他的衣袖打翻了烛台，烛油顺着滴到书上。他急忙端起茶杯扑火，手突然停下，赶忙召集下人将夫人背出来。全家集合后，他一狠心，打翻了堂前所有的蜡烛，趁着火势未起，带着众人进了密道。
正巧此刻雪霁初晴气候干燥，靖国公府顺势燃起熊熊大火。一炷香的工夫，大火已经蔓延到邻居安国公府内，许永祯立刻明白终戎的用意，不仅不扑火，甚至继续煽风点火。洛阳的顶级国公府离禁宫只有一条未央街的距离。南衙护卫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搞得措手不及，连忙去别的街巷取水救火。许永祯在混乱中，带着儿子许清璋、许清珩和属下直奔禁宫。一个时辰后，未央街的全部国公府都点起大火。梁通多年怀柔隐忍在此刻起到了效果，许多置身事外的国公府不满被围府，放任火势做大，并不多做阻拦。后来看去，这场富丽堂皇的大火成为双方对峙的转折点。
郑闻瑛听说未央街起火并不惊讶，起身靠近许清環冷声道：“我不愿为难你。原来想等你自然生产，可现在情况有变，既然靖安两国公府苦苦相逼，那我就不客气了！王嬷嬷，灌催产药。”许清環拼命挣扎，被迫饮下了黑黢黢的药汁。片刻后，她腹痛难忍，榻上鲜血淋漓，痛到无力哭喊。郑闻瑛命人盯着许清環，自己去指挥灭火。
阊阖门和应天门分别是宫城的北大门和南大门，终笛素闻郑闻瑛沉稳周全，如果从旁门攻入说不定有重兵埋伏，不如反其道行之试试大门。终薛领兵众多，走大门的速度反而更快。入洛时两支队伍遭到强烈抵抗，幸亏私兵中也安插了北衙的人，趁乱打开了城门，两人拼劲全力夺门而入。
当两人赶到禁宫附近时，宫阙南面靠近未央街的明堂画角已经冒起青烟。终笛大笑道：“凌云，这是天助我们！入宫后，我去长乐宫救人，你把郑闻瑛控制起来，最好别死，然后我们回到这里集合。”薛凌云奋力扬鞭，沉稳道：“这场火一定会越烧越大，许贵妃你尽力去救，不要勉强。”话音未落，终笛已经冲进应天门内。
火势越烧越大。终笛将衣裙撕下来系在脸颊上，顶着浓烟在禁宫飞驰。薛凌云先折到集庆殿搜人。
之所以不灌催产药，就是因为药性太强，分寸掌握不好甚至会母子俱亡。郑闻瑛交代完事情，回到长乐宫盯人。双子沉重，药性极强，让许清環产前大出血。王嬷嬷粗暴的接生手段直接将她弄到心脏骤停，全靠对梁通的恨意才勉强回过魂。她真的好恨梁通，却没想到这股恨意竟成了求生的意志。
半个时辰后，第一个男婴顺利出生。郑闻瑛接过孩子，微笑道：“王嬷嬷，不用管她了。”许清環双眼怒睁：“郑闻瑛你这个毒妇！我死了也要找你算账！”郑闻瑛逗弄着哇哇大哭的男婴，嘴角轻勾：“好呀，到时候告诉我想要什么谥号，你看安悼贵妃这个谥号如何？不管想要哪个，我会替你向哥哥争取的。”说着，她便带着孩子和全部宫人离开长乐宫。许清環痛到晕死过去。
“笛儿，我们什么时候去街上玩？”回忆中，许清環一边向终笛炫耀新做的蜀锦裙子，一边甩着她的胳膊求她玩耍。“不行，我今天的功课还没做完。”终笛并不看她，专心致志地做笔记。“唔，你一个女儿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咱们是国公小姐，每天吃吃玩玩就行呀~”许清環嘟嘴赌气。“我是不是女儿家，和读书没什么关系。好啦好啦，你比我还大三岁，为什么总是显得这么幼稚……今天你要去哪里。”终笛无奈搁笔。“只要笛儿在旁边，我都好！”许清環兴奋地拉着终笛跑出终家大门。
只要笛儿在旁边，我都好。笛儿，你在哪里？我好倒霉，碰上梁通这个老贼，被他骗人骗命。我先走了，你要好好活着。许清環内心只剩下最后的一丝意志。
“清環！我是笛儿，你快醒醒。”终笛进入长乐宫后立马奔到许清環身边。许清環却濒临难产的极限，终笛发现郑闻瑛居然只让人接生了一个孩子，看着清環惨白的脸色，怒发冲冠。“清環，你醒醒，还有一个孩子。你这么讨厌梁通，怎么能让这个*种留在肚子里，不要连累你啊！”终笛根本不懂生产，只能凭着本能鼓捣，又拼命呼唤许清環。所幸许清環身体不错，听到终笛的声音像抓住救命稻草，拼命睁眼：“笛儿，救我！”她把这辈子的力气都用上了，一边指导终笛接生，一边痛骂梁通。
“终大人，长乐宫附近火势蔓延，请您立刻离开。”一旁的侍卫匆忙赶来。终笛不为所动。许清環却崩溃大哭：“笛儿，不要管我，快离开。让我做鬼去找梁通算账！”终笛奋力道：“我不管梁通，我只要你！”许清環拼命踢走终笛：“我不欠任何人，那个男孩谁爱要谁要。我只要你平安！”两人正撕扯着，第二个女婴平安落地。终笛立刻将孩子交给侍卫，从衣架上取了一条白狐裘，披在她身上，直接打横抱起许清環上马。
郑闻瑛入集庆殿时，发现薛凌云的人枕戈待发。她淡淡一笑：“薛大人好。之前状元宴上本宫见过你一次，玉树临风一表人才，果真是终家的贤婿，他的高徒啊。”薛凌云没注意郑闻瑛奇怪的重音，剑指上殿：“请您将皇子交出来，由在下带出宫。否则在下只能冒犯了。”郑闻瑛像是没听见他说的话，逗弄着小娃娃：“多可爱的孩子，要是被活生生刺死就不好了。”薛凌云被捏住把柄：“稚子无辜，请皇后娘娘三思。”郑闻瑛将孩子交给旁边的嬷嬷，从怀间抽出明晃晃的水云剑：“你能进集庆殿，自然说明宫内已经被你们夫妻控制住，我一个落败妇人，有什么做不出来的。”薛凌云不知如何应对，只能长揖：“皇后娘娘既然知道大势已去，只要将孩子交出来，在下承诺不伤害娘娘。”
郑闻瑛用柔荑指尖弹着水云剑尖，冷笑道：“你不杀我，不代表别人不杀我。你当本宫很乐意从皇后做到长公主吗？我不过是郑家送给梁通的一件礼物。我死了，郑家仍旧会杀了梁通。”她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将水云剑尖对准许清環的儿子：“哼，稚子无辜。本宫告诉你，长大了就有罪了。高家、许家、梁家、哪个不是野心勃勃的家族？梁通、郑闻珏、你家的好先生终策，哪个手上不是沾着万人鲜血的屠夫？”薛凌云一愣，压下疑惑道：“并不是如此，皇上为万民计，军戎之事乃是为了万民太平。”郑闻瑛露齿而笑，笑容里风华万千：“他是这么教你的吗？万民太平呵，你也太高看他们了。他不过是为了梁通一人……罢了，因果回环，前缘天定。水云剑不愿杀爱人之子。”电光火石间，她夺过孩子奋力向薛凌云抛去。薛凌云立刻上前接住哇哇大哭的婴儿，惊讶地望着郑闻瑛。
“薛大人，我助你立了奇功，你该怎么答谢本宫？”郑闻瑛微笑道。薛凌云跪在地上：“靖国公让我护送您出宫。”郑闻瑛脸上微惊，只一瞬间又恢复平静：“你说终笛啊。呵呵，靖国公府真够热闹的，一个半死不活，一个女扮男装。”薛凌云隐约猜到郑闻瑛的心事，回道：“时升先生在临漳转危为安。”
郑闻瑛勾起和终笛相似的，只属于洛阳贵女的端庄笑容：“薛大人，你是个聪明人，将来定会平步青云扶摇直上。难怪他会如此待你。这把水云剑本宫从阊阖门捡到。你若想报答本宫，就把它交还给原主吧。反正本宫也要死了，不想再说那些歉言，一切都留到来世再说。”言毕，郑闻瑛举剑自刎，毫无留恋。
薛凌云虽然和郑闻瑛分属敌方，却仍旧被郑闻瑛端庄冷静的气度所折服。郑闻瑛的几句话涉及十几年前的往事，他一听就懂，望着玉山崩裂之状，感慨万千。
洛阳宫室在大火中燃成灰烬。薛凌云和终笛分别带着人平安出来。明明只有几个时辰，却好像度过了百年沧桑。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终朝对云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