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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薄游成久游 69. 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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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薄游成久游
在临漳的这一个月里,终笛除了四处走访,就是守着哥哥。不过从刚开始满怀希望,到最后她慢慢接受终策无法醒过来的事实。终策安静地躺在床上,任由仇政替他翻身擦洗。有时看着看着,终笛就忍不住跑出房间失声痛哭。她不敢把哥哥的情况告诉父母,只能先派手下先给凌云递消息,并再三叮嘱他不可以离开洛阳。薛凌云接到手书震惊万分,立刻移书切责薛凌珠。他完全没想到离开会稽的大半年会发生这么多事情,终策待他恩重如山,而自己和姐姐竟如此伤害先生。终笛转述太医的话,先生意志微弱难以苏醒,甚至他自己都不愿意醒过来。该是多么伤心才宁愿长睡不醒!终笛说的没错,自己忘恩负义不下梁通,他该怎么去见先生,怎么有脸攀附先生的亲妹妹。他回信说希望解除婚约,但在终氏兄妹回来前一定会留下保护靖国公府。
终氏族长每回来拜访,看到终策就止不住的叹气。如果梁家失败,终家手上握着的这支天下精兵反而能够保住,兵权在手就不必畏惧郑家。终笛听懂族长的意思,不再提借兵之事准备动身回洛阳。
临行前的深夜,她怎么也睡不着,披衣起身想去守着哥哥,仇政在旁边陪侍。她捏着薛凌云的信,反复思考婚约之事。其实和薛凌云待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她并非不喜欢他。她从小被身边的人当妹妹看,薛凌云当初的那声姐姐生生撞进她的心坎里。那段日子她大概明白终策为何会疼爱凌云,凌云待人至诚,尊重她作为女国公的自矜,无微不至地关照她;凡事她提到哥哥,凌云就会无条件地去学去做。能够嫁给这样的男子,她心里是满意的。可也是薛家人把哥哥逼到绝境,她无法再面对薛凌云。
她给哥哥压了压厚厚的锦被,自言自语道:“哥哥,笛儿不想嫁人了。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我要先去洛阳照看爹娘。等到梁郑相争后,不管谁做皇帝,都和我们终家无关。事情一结束,我就把他们接到临漳,我们四个人在一起,不要再见薛凌云,也不要再见梁通。”仇政给榻上的人擦了擦颈边冷汗,沉默不语。
她接着道:“哥哥你见不到梁通,会不会怪笛儿呢。你还是惦记他,施武手上的终府令和北衙的双龙印都有,你选了他。从嵊州回去后,爹跟我讲了当年的内情,我知道梁通有苦衷,可是与哥哥受的苦相比又算什么!你在临漳一个月,梁通竟丝毫没有过问。笛儿知道你喜欢他,可是我不忍心……”
圆月清辉透过窗栊洒在终策紧闭的长睫毛上,没有一点波动。仇政起身添了烛火,犹豫很久开口道:“这话本不应该由我来说。终姑娘,请您谅解今上,此刻军情要紧,他没办法来临漳,等到事情了结他一定会来的。这一个月天天都有洛阳的御笔交到我手上,我怕姑娘生气,才没有告诉您。双龙抢珠印之事,我猜是个误会。”终笛示意他说下去,“属下派人让嵊州县丞复述了当时的情景,他说替靖国公交印的人以为这块令牌是终府之印,还说让终家人来接靖国公。靖国公没有让皇上来接。说句大不敬的,我也想让靖国公留在临漳,不要再去洛阳,他真的太苦了。”
终笛缓缓道:“当年你与施武争夺并州亲卫的伍长,后来又做了北衙的总领。你跟梁通都让人看不透,或许因此他才选了你,放弃了施武。你说的话纵然我相信,又能怎么样。”仇政手上闲着,把帕子折出了一朵梅花,推到终笛面前:“不是,靖国公受伤后,施武自己愿意离开并州亲卫,并在陛下面前答应照顾令兄一生一世。我捡了他的空,如此而已。”仇政手巧,折完布花后又把蜡油挑了一些,在花蕊上刺出一个“笛”字,黯然道:“瑶宫寂寞,人间难行,世上无容易的路。”终笛和他相处了一个月,知道他外冷内热,对待哥哥尽心尽力,心里有些怅然:“我还有一个问题,在洛河别墅,梁通有没有见过我哥?”仇政点头。
两人谈了一整夜,所有的故事都拼合在一起,所有的误会都被解开。或许真如仇政所说,世事难测,哪怕两个人都那样为对方着想,却也经受不住恩情之重、谗言之深,还有相思之苦。二十一年的相知相爱,将两个人变得谨小慎微,生怕多走一步对方就会离开,然后白白地浪费了五年光阴,或许还会浪费更长时间。
睡前她喃喃地说:“我要走了,很快就回来照顾哥哥。本来想替哥哥守住梁家天下,可笛儿没用,借不了兵,也唤不醒哥哥。我好想保护哥哥,哪怕一直这样睡着,笛儿也会保护哥哥。哥哥如果不想醒,就好好地休息,如果想我们,就醒过来看看我们,好不好?”
楼头羁旅客,故乡音尘隔,含凄听邺曲,天明尽白头。黑暗和黎明交汇的片刻,终笛坚持不住,趴在床边沉沉睡去。很久后,一个熟悉的声音轻轻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