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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欲去不得去 68. 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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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欲去不得去
仇政抱着怀里的人急忙进了终府议事厅,终笛起身太急,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赶忙把人放到榻上,终笛此刻与父亲当年想掐死梁通的心情相同——她同样按剑决眦,想要一剑结果仇政。仇政垂目说道:“靖国公他本想回洛阳,可局势如您所见。皇上想先把他送到临漳。施武他……”仇政不知怎样开口。终笛紧紧攥着哥哥的手不肯放。仇政悲哀道:“太医说靖国公情郁于中,气血久亏,加之施武之事太过刺激,这段时间如果再醒不过来就会意志湮没,恐怕……。”终笛悲道:“就一辈子醒不过来了,对吗?”
好长好长的梦,身体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欲走,一半欲留。
如果没有阳光就无所谓黑暗,如果一直醒不过来就不会再伤心。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在引诱着终策,让他永远陷在虚空中。终笛守在床边,一声声呼唤,终策却不为所动,兀自沉睡。终笛尝试了能想到的一切方法,她托着终策的手,流泪说道:“哥哥,你醒醒,我是笛儿,求求你睁眼看看我……”终笛想了好多办法,谈到父母、自己和薛凌云是多么想他,怒骂施武和薛凌珠背信弃义、甚至当着仇政的面痛斥梁通忘恩负义,让哥哥赶紧醒过来,一起去找梁通算账。可是无论她说什么,话音落下后,房间都寂静无声。
百般无奈下,她柔声道:“哥哥,你还记得我小时候,你带我去梁通家吗?你抱着我和梁通议事。一转眼,我跑到院子里捉蚂蚱摔了一跤,你们两个帮我洗裙子,又给我胡乱梳了头发。梁通笨手笨脚的,把我的头发拽痛,你还骂了他。后来,梁迈说我吃得多把我气哭,我跑出梁家,你们两个满大街找我。我不要吃麻糖,梁通还非要买给我。”那些旧事重提,亦如往昔,只是三人都不再是当年模样。
哥哥你还记得《梅花引》吗?那个夏夜,在洛河岸边,你弹琴,梁通吹笛。然后我缠着你教我三弄,你说此曲只能送给挚友。我当时还问,可桓伊和王徽之只是偶然遇到并不是挚友,你说等我长大就明白了。我不明白,哥哥你醒醒教教我啊。我什么都不明白!”泪水模糊了强打起的笑容,“你为什么给我取名终笛……许清環的琴技那么差,可是梁通还是喜欢在她那里听琴,清環她说从来没听过梁通吹笛。我怎么能说,他的笛声只为你一个人响起。他在等你,只要你愿意回去,他一直都在等你。我知道他在嵊州安排了人照顾你,清環说北衙一直在给嵊州送东西,而且施武虽早跟了你,却还是他的人……哥哥,你肯定也知道这些,哪怕是为了他,你也醒一醒吧,求求你!”
往事为了拯救今日,被不断重启。终笛以为讲到这个份上,哥哥一定会有所反应。可过了许久,哥哥仍旧是那样无声无息地躺着,他太不愿意醒过来了。不仅仅因为醒过来会伤心,更因为沉睡着能永远留在什么都没开始的过往。
二十四岁的清凉七月里,梁终二人席地而坐,梳着羊角辫的终笛一个人在岸边挖河蚌。两人同岁,梁通是五月生的,终策是七月生的。此番从并州回洛城复命,两人难得有一段闲暇的时光。那日不是终策的生日,但梁通躺在沙岸柔软的砺石上心血来潮,非要为他庆生。终策拿他没办法,命人取了琴和笛。梁通歪着头看他:“别一天到晚皱着眉了,这番复命不是很顺利吗?”终策坐直,拿笛子戳戳他的肩膀:“顺利是顺利,可是我爹却不愿意把邺府兵派到并州去。我跟他说了好多次他都不听。”他边说着,边拾起一款卵石头远远地抛到洛河中央:“笛儿,到哥哥这里来,我教你玩这个。”终笛不听他的,反而跑得更远,惹得梁通嗤嗤地笑。他一个鲤鱼打挺,同样坐直,一根紫竹笛在手心里转出了绚烂花样:“你这么为我着想,老靖国公肯定以为我给你下迷魂药了。老天作证,本王可没有把人拐到并州。邺府兵的事情不劳您费心,你们终家这点人我还看不上呢。”终策头也不抬地开始调琴:“邺府兵以一当十,别人想要还拿不到。你就别拿并州那几个毛头小子来凑数……今天吹慢点,上次我差点跟不上。”梁通大笑,将紫竹笛摆到嘴边:“我才不要你家的兵,我只要你家的人。”“我妹妹今年才七岁,你要是敢打她的主意,等着我来收拾你。”终策扭头道。梁通却不管他,使出所有力气,破空吹出了第一声,笛声直上青云之巅。终策的琴音随即跟上,悠扬婉转,如九霄白鹤盘桓不去。
两人并没有说吹什么曲子,可梁通的第一个音吹出来,终策自然而然就跟着折梅三弄。云弄月,月弄影,影弄人,七月七日的月光流淌在柔软的洛水上,清亮深远。
浮长川而忘反,思绵绵而增慕。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