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风辞》寒宵镜月

17、回首便他年 67.

　　67.
　　桓伊善三弄笛声，王子猷闻其名而未识，一日遇诸途，即洽倾盖之欢。子猷曰，闻君善于笛，愚窃愿闻。桓伊出笛吹三弄梅花之调，髙妙绝伦。后人入于琴，其音淸爽，有凌霜之趣，非有道者莫知其意味也。
　　溪山夜月、声遏行云……坤兴宫内，郑闻瑛遣散下人，独自弹奏《梅花三弄》。她弹的声音不响，纯粹自娱自乐。郑闻瑛和许清環均来自子女众多的大国公府，她自出生起就被长辈许配给梁都督家。闻瑛文英，郑家如梁家一般，期待那个位子太久太久。
　　她的琴技在洛中数一数二，琴音清雅芳馨，如泣如诉。年少时也曾爱慕过人，花了十年将一曲《梅花引》弹得炉火纯青，却无人欣赏。她若有所思：梁弄梅、梁咏梅……梅花三弄，梁通已折梅两支，不知道许清環双子中的那个女儿又将是什么梅。冬风凛冽，梅花哪堪折？罢了，郑家从不做无准备之事，自己这边若是无用，自然是会被舍弃掉的棋子。
　　上次许清環怀孕时，她提议动手，却被母亲以时机不成熟阻止。如今，郑家已积累了十年的情资私兵，内结不满梁氏之世家，外连主弱国重的突厥。梁郑二族对彼方的举动一清二楚，勉强在许清環生育之前虚与委蛇。她和郑家已经将叶清環生育时的上下全部打点，最上乘的计划是杀母夺子，废帝摄政，次招就只能撕破脸皮拼到底。这些年，梁通不动声色将颍川郑氏的军权势力逐个拔除，郑家亦暗中联合了因高氏之事被屠戮被打压的旧族，双方剑拔弩张到了极点。郑闻瑛深知双方的沉稳心劲，哪怕情势已经到这一步，梁通仍旧放任郑国公夫人出入禁宫，哥哥仍旧咳疾卧床称病不朝。郑闻瑛对母亲带来的消息小心斟酌，就算是母亲也不能全听全信。
　　现在她与梁通“伉俪情深”，各项庆典朝宴均携手出席。梁通紧握着她的手，力道一段段的，好像在打什么哑谜。她用柔荑般的手回握梁通，嫣然一笑。前路艰难，他们夫妻二人自当齐心协力——为郑家的江山扫清障碍。

　　许清環在长乐宫中烦闷不已，身怀双子异常沉重，弄梅又偶得风寒，她不敢假手别人照顾，事事亲力亲为，常常累的昏天黑地，安国公府递了消息进宫，她才知道终笛的婚事延期。她猜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梁郑二家争夺的焦点，与之相比，自己的性命不值一提。梁通会不会尽全力保住这两个孩子？关键时候会不会放弃她？她本来和终笛说好，自己生育时终笛一定要入宫陪伴，现在情势如此，她该怎么办。
　　一番相思两处吟。终笛临走时瞒着父亲把后面可能发生的情形全部告诉薛凌云，并且提了一个非常为难他的要求。
　　为了服众，她在马上匆匆梳了男子发髻。终家和梁氏并没有深情厚谊，让终氏出人出力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十一月既望，终笛面见终氏族长，恳求族内襄助靖国公府。终氏族长哀叹，这几年梁通改动军制，原来邺府兵已经逐渐收编到东北线，终家多年远离军政一线，恐怕无力再介入朝事。族长觉得光凭梁通这些年偷梁换柱调换兵制的能力，郑家不是梁通的对手，反而终笛在这件事里表现出挑，才会给终氏惹来祸端。
　　“你哥哥当年伪造老靖国公的手书，将邺府兵的军权全部送给梁通。时隔十五年，你居然又要来拿军权，终家的儿女不能为梁氏做到这个地步啊。”族长背过身去不肯答应。终笛见此情景，敛袍单跪于地：“天下大势不可违逆，终笛正是为了终家的长久才恳求借兵。梁通多疑寡恩，终氏若不能勤王，来日必遭猜忌。邺府兵既然留不住，不如用之于刀刃上……今时不同往日，我与父亲商量许久，这是我们共同的意思，还望族长成全。”
　　两人正艰难谈判时，忽听外面有人惊呼，终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然回头，匆匆挽成的发髻如瀑布般披散开来。

作者有话说

　　ps 中午吃拉面时拿电脑写的，补糖这件小事吧，再在结尾前补一补吧
反正对我只是郗超的路人粉……世上真有人会为主（爱）公（人）做到背叛家族利益的。
郑闻瑛的视角想换种写法，含蓄一点。
梁通（差点打成桓温233）对待世家大族的态度有点矛盾，（其实是设定时梁通=桓温+某人，互相太撕扯了），我强行说圆吧。梁通确实想打掉世家，但是缓缓图之，先把不听话搞事的弄掉，终家这种给与一定的自主权，科举上对世家的纵容其实是让他们赶紧往文职这块发展。终笛愿意下嫁薛凌云，不仅是因为他哥哥，也代表终家的一种转变态度。
但是！因为梁通是两个帝王的结合体，所以终家也会展现出在那个人手上的特征，作者亲妈不会亏待靖国公府的。
我对那个人最大的意难平，就是恩情转化为世代功勋时出了一点微妙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