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且莫思归去 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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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疾行的马车上，终策陷入有史以来最长时间的昏迷。他神智昏厥，毫无求生意志，只能靠仇政强灌雪莲灵芝勉强吊着一口气。仇政担心人折在自己手里说不清楚，赶忙令属下把终策的情况汇报给梁通，由他定夺。
你说终策对这些事情完全心无芥蒂是不可能的，他也只是肉体凡胎，常人的爱恨他一样不少，可命运把他拥有的东西一样样剥夺，让他毫无招架之力。起初如他所言，他只想做梁通的参军，可相处下来却觉得梁通有帝王之资，若能辅佐他开创一个清平盛世也不错，结果突如其来的变故给了他重重的打击。后来养伤时，正是梁通摄政之际，他想只差最后一步，自己或许还能帮帮他。梁通登基后，他知道鸟尽弓藏，自己难以承受帝王的感激，熟读经史的他深知介子推的前车之鉴，自己除了“远逝自疏”没有别的路可选。可是，当他看到梁通日渐阴郁的模样又忍不住出手制止。君以此兴，亦必以终，梁通对对边境百姓的管制太紧，对前朝牵连的人太狠，他日若梁家式微、国力衰颓该怎么办！他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插手人事，却没想到被郑国公府逮了个正着。被囚禁在洛河别墅时，他万念俱灰，突然想起靖国公府不能一直因他被郑家拿捏，只要能逃出去事情或有转机。出逃时他拿血耗之事哄骗终戎，可当逃出去后竟真的发现自己气血虚亏，根本无法治愈。在薛家时，他欣赏关怀薛凌云，却没想到和终笛的谈话让凌云误解，一走就是五年不见。等到薛凌云这个傻娃娃想通时，又要去洛阳科考，他多想把凌云留下来陪伴自己，可是他不能耽误这个好孩子的前程。他知道终笛在嵊州暗中安排人照顾他，他又一直没收到终笛的喜讯，便想着撮合凌云和笛儿的婚事，哪怕自己不能前去观礼，心里知道他们过得好也算了结一桩心事，可蓦然发现心里空落落的。他想，如果能这么平静生活直到离世也还好，却没想到连仅剩的施武都要离开他。他什么都没有了。虽然薛凌珠答应留在这里，并不是让施武真的离开，可是他早被两人突如其来的恋情急昏了头脑，没有施武在的片刻，他都坚持不下去。他没有自杀，仅仅是不想让施武和薛凌珠歉疚，可他也真的活不下去了。唐德佐是个没心思的，终策明明在选令牌时神色大变，他居然还是拿了终策不要的红色令牌。他不想见梁通，但是心智昏沉了无坚持，所以才顺从天意，任由仇政把他带到天涯海角。
他并没有发烧，随行的太医除了查出气血亏损外也没有看出五脏六腑有什么问题。可是他却重度昏迷，在马车上气息微弱，似承受不住颠簸，仇政全程只能坐抱着他，心里痛骂施武。如果终策出了什么事，恐怕不止施武，连自己都要一起陪葬。昨夜看到施武趴在桌上，身边还倒着一个女人，仇政气得差点拿剑砍了他——按照当年的约定，施武被砍上十次八次一点不亏。
第二天中午时，施薛二人才转醒。两人发现床上被子掀开，整个屋子一片散乱，心知大事不妙。施武去其他屋子找人，而凌珠则在房间里寻找线索。忙了一圈，她才发现餐桌上明明压着一张纸条，除了那句话以外，落款处还画了一只简笔的狼头。她忙把纸条交给施武，施武痛苦至极，倒坐在地上，双手抱头道：“薛凌珠，你到底和先生说了什么！他片刻离不开我，你到底说了什么让他这么伤心！说啊！”薛凌珠从未见过施武如此模样，半晌才把之前那段话复述给他听。施武越听神色越难看，恨极反倒说不出狠话，长叹一声：“你这是拿刀去剜他的心啊！我早该发现不对劲，我们两个就算什么都不说，先生都明白的，他都明白的……”薛凌珠悔恨交加，赶忙问道：“先生被谁带走了？是终家人吗？我们快去把先生追回来！”施武捏着纸条，那寥寥几笔的狼头在眼睛里幻化成并州荒漠里的闪影，仿佛无声地警告着施武，自己已经犯下了无可挽回的大错，他深吸一口气，夺门而出。
并州孤狼是荒漠里最可怕的存在，当初梁通组建亲卫时看上了孤狼的勇猛无畏，是故选狼头作为标记。仇政和施武当初都是亲卫队的翘楚。光看字迹，施武都能猜出是仇政所写，可仇政还是画蛇添足般加了这个隐秘的章纹，好像在提醒施武别忘了往事，别忘了自己的承诺。深陷恋情的施武真差点忘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若非时代风云变幻，他这个突厥和汉人混血的乞活，怎么会被选拔到梁王府建功立业。若不是终策心思细致，在处理他运粮不力延误军情时，仔细调查揪出了细作，自己早就被梁通处斩。确实，他这些年不属于北衙统领，梁通早就把他送给终策做护卫，但是天子之怒岂是他能承受的，就算能承受，他又怎么担得起这样大的罪责，他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追上终策，其他的他再无时间考虑。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且莫思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