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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流放 人有失策、 ...

  •   常听人说,人活一世,一世很短,不必什么都清楚,只要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就可以了。

      若是我的生活可以重新规划,我必定只坚定眼前的这条路,和他一起学习,一起成长,可以的话,和他长长久久地在一起……这样,便不会生出那些旁的烦恼来。

      可生活总有无限可能,却独独没有如果。

      去1980的路上,金毛和豹子,甚至香香都沉默着,不愿同我说话了。

      利坤他为我挨了一棍,为我放弃了自由,还有那满天星的地方……

      越想便越是觉得自己猪狗不如。

      可是我这猪狗不如的东西,在发现自己喜欢上叶孝卫的时候,这感觉就像奔流的河,再也停不了了。

      车窗外,我看着这座城市的人来人往。

      有人开着跑车呼啸而过,卖花的阿姨几乎一个踉跄往旁边退开;

      路边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大叔拉着二胡,乐声悠扬,面前却鲜少有人驻足倾听;

      拎着公文包的白领们步履匆匆,地上一只可乐罐无视地踢到一处又一处,收破烂的老人佝着腰追了数米才捡到手里……

      可我是终南山的南小悠啊……

      我们到了1980时,金毛又打了几通电话无人回应,几人围着一处茶几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后来我不愿看到他们个个一张冷脸,便独自上了天台,却见利坤人就在那,他一个人站在那边缘之处,像是站在一处荒原的地方,看上去孤独非常……

      我走过去,不知从何说起,除了同他一起看着灰色无边的天际远处。

      他也沉默了许久,才说:“你不是第一个,以前,我认识了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她单纯、可爱,当时她和你一样,还是名大学生……”忽而一笑,又说:“不过,她那学校,比你读的那学校要好。”

      我一笑,然后问:“那后来呢?”

      “后来,我和她没有在一起,因为将我养大的人是万半清,我跟着万半清,走的就是一条不归路……”

      他那只手就在我身旁,裹了厚厚的纱布,已过了月余,他的伤竟还没好……

      我鼻子微酸,扭头看他,对他笑道:“利坤,我和你一起想办法,说吧,要怎么样你才可以彻底摆脱掉那个万半清?大不了……大不了你告诉我他住哪,他总不可能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带那么多人在身边吧,我每天去堵他,逮着机会我就打他一顿,一直到他认输为止。”

      他看我时愣了一瞬,却忽而笑了,笑出声来,一边笑一边说:“我以前确实想过,你那么本事,和你做一对混世魔王,也挺不错,天地自由任我俩高飞!”笑完,他重又看着天边,“但是最近我才发现,自由,不是那么回事……”

      我沉默地看着他,是啊,天地自由,任我高飞,我第一次走出终南山时,在山坡上望着天边,望着那蜿蜒足下的群山峻岭,也是这么想的。

      他忽而将目光移向我,“悠悠,你近期不要再来1980了,等事情结束,我会联系你。”

      我愕然,“那你的自由呢?你想要的人生呢?”

      “我在努力,你已经给了我勇气,相信我,一切都会有结果的。”

      便就是这样的目光,深刻而坚定。

      他见我不说话,拍了我一侧肩膀,笑了笑说:“我先走了,抽空我会联系你,你不用担心,自己回学校去,记得近期别再来1980。”

      他走时,我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一团乱麻,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而我能给的,兴许也只能是“情义”二字。

      “利坤。”我叫了他。

      他驻足,没有回头。

      “有件事我应该要告诉你,我最近才发现,我其实弄错了关于爱情这件事……”

      我曾以为爱情是激烈燃烧的火花,是一眼万年的缘分,可后来我才发现,我的爱情是日积月累的,它就像是一颗种子,自然而然地随着自己成长而成长,待我发现它时,它已经不可动摇了。

      我想,或许至少,我该诚实对他,也诚实对自己,“利坤,因为你,我的心从未有过那样的热,为了这份炙热,我愿意为你一头撞进黑夜里,粉身碎骨也没关系,可叶孝卫那个人,他太温柔,他总是悄无声息地给我温暖,那种温暖一丝丝地牵引着我,让我回头,我回头才发现,原来我......原来我喜欢他,一直都喜欢。”

      半响的沉默,他终于回过头,却是一笑,没有惊讶,也没有失望,只是他的笑总让人觉得有一些苦涩,好似他一直都是孤独的,即便是我在他身边的这些时间里。

      “我知道。”只短短三个字。

      这天台上的风迷蒙了眼,再看时,他人已经走了。

      ……

      心中略闷着回到宿舍时,见瑜晓惠正盯着一张纸头发呆,我便又起了欺负她转移注意力的兴致。

      “看什么呢!”

      我一把将那纸头夺了过来,顺道还吓了她一跳,而后是我盯着那张纸头呆了……

      那张纸头实则是学校刚下来的通知,且是给我的,特特来通知我明天一早出发去那偏远的荒区,且校里那是好生一番鼓励啊——“社会多一份关爱,孩子就多一份信心,我们的未来就多一份希望,对于古汉语系南小悠、张晨勇于奉献、大爱无疆的举动,我校予以高度赞扬和鼓励。”

      所以,在我没未及收起那些既烦恼又歉疚的心思时,有种名叫“冲动的惩罚”的报应自头上盖了下来……

      ……

      三天后,我身后是一间简陋的木屋,眼前是望不到边的荒原,左边有几座光秃的山,山脚下围着几处村落,偶有几个光脚丫的熊孩子扔了石子过来,还有脑中一整排倒霉乌鸦惨叫的声音……

      回想我来这之前,都没及见上自家种的“大白花儿”叶孝卫一面,就上了凌晨六点出发的校里人肉大巴,硬生生将我……和那渣男扔在了火车站,于是我两便上了那一路往西的火车,连坐了两天,难怪学校要用“大爱无疆”这么大的词了。

      “天啦!!!”

      “南小悠,你太吵了。”

      我一张血红的眼朝旁边坐着的人瞟了过去,那“文氓”班长被我瞪得吓了一条,“君子动口不动手。”

      他现在已经不再算得上“文氓”了,看他一副袖子管卷到肩上的糙布狼狈样儿,得将“文”字去掉,就剩一个“氓”,且是个只会玩阴套路我家可爱“小白花儿”的流氓渣渣!

      我一搓拳头,咬牙说:“呵呵呵,我不是君子,我是女子。”

      “流氓渣渣”往一侧歪了歪,“南小悠,我和你都是逃到这里来的,毕竟尘世多喧嚣,难得清静清静,你就不能暂时忘了那些不愉快吗?”

      我又看了看远处,这鸟不生蛋的荒原,他是来逃避的不假,可我是“人有失策、马有失蹄”啊,早知道来这么快,我就该那天告白完好好舔一舔我家的“大白花儿”啊!现在这连信号都没有,我连他声音都听不到!都听不到!!!

      于是,我又红了眼地想打人,“张晨,这说明什么?你做了亏心事,老天不让你逃!你不是有精神洁癖吗?我把你打傻了,你就看谁都爽歪歪啦。”

      “你懂什么啊,我对爱情一直都有着最美好的向往,所谓发乎情、止乎礼,女子当从一而终!”

      “从一而终?那要是遇到人渣了呢!对人渣也从一而终?”

      我本是吓吓他就算了的,没曾想他那脑袋竟然古板成这样,终南山那些教条已经够我受的了,现在倒好,这外面的世界竟还有他这样的人,不打他打谁!

      “南小悠!你别过来啊,哎哎哎……”

      是以,在这莽荒之地,班长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地给我揍了。

      ……

      话说,这里因只一所简陋的小学,供那些左右村庄的孩子们来上。

      而其中东边那村子的孩子要稍不便一些,因着要翻过一座小丘,那丘不大,却有一段又窄又陡的小路,平日走着勉强,遇到黄沙天气,风沙眯了眼,便更不好走了。

      平日里,我和班长便一人各负责一个村的孩子补习课文,而这天风沙大,我们便被分配了护送几名小年龄的孩子上下学的任务,我和班长挡护着十几名孩子,经过那段路时,才发现这小丘因毫无遮挡物的关系,风沙显得异常的凶猛,这些孩子若不是前后手牵着手互相支持着过,怕一个不留心就被风吹得脚下打滑要栽了下去。

      为方便通过,我便负责左右护着几个先过,班长负责后面一拨。

      我下去时,回头却见班长那处一个孩子“啊!”地一声,我正一颗心提得紧时,班长反应迅速地伸出胳膊将那孩子捞在了怀里,自己一个脚下打滑,直直带着那孩子滑下了小邱,不过他是以自己为人肉垫子,那孩子倒在他身上玩了回刺激。

      我眼见着班长从干硬的地上起来,胳膊上蹭破了皮不说,外罩的裤子也在屁股的部位破开了花,要不是他双手捂得快,他那村花版花裤头险被我一览无遗……

      不过因这事,我对他也有所改观,

      而后,我才发现,班长他那不只是为逃避来的,根本就是为找虐来的,到了晚上,我正伸了拦腰从木屋出来看星星,却见一个黑色人影在那小丘上哼哧哼哧地往地里打桩,过去一看,才惊道:“班长!你这是?”

      “我睡不着,就打算为这些孩子造一条路出来!”班长在那一边抡着锤子打桩,一边振声说。

      在那一瞬间,班长又有了一些好人光环。

      所以对班长,我只能一个词解释了他——人无完人。

      那我可怜的瑜晓惠呢?唉……终是她太倒霉了,遇到了这么个难啃的硬萝卜。

      于是,同班长连续打了两个礼拜的桩,手间磨破了皮,时间却也过得比想象中快了些。

      而后看那些孩子的小手扶着一个个木桩,心里的小太阳便就陡然地明亮了。

      转眼竟已是我和班长在这的最后一天,这里虽荒,但天上的星光却是极透亮的,每每看着那一整片的星空,便觉一颗心轻飘飘的,不知飘哪儿去了。

      班长望着这星空,却是煞风景地叹了口气。

      我瞅了班长一眼,好奇问:“班长,你这精神洁癖有治吗?”

      班长却反问我:“南小悠,如果喜欢一个人也是病,可有的治?”

      我便觉班长想得似有些太多,只笑笑说:“喜欢就是喜欢,干嘛要治啊,生生难为自己。”

      “如果你不想去喜欢,想让它停下来,它就是病了。”

      我稍想了想,“你意思是你现在得了两种病,一种是无法停止喜欢瑜晓惠……的病,一种是追求完美和从一而终的……精神洁癖?班长,你有这么多病,倒不如放弃治疗,享受剩余的人生去呢。”瞥了眼,见他表情凝重,我叹了叹,“有人说男人或女人的身体都只是愿意袒露或不愿意袒露的秘密,秘密应该被尊重,但不应该成为心理暗示。”

      班长默不作声。

      我感慨道:“唉,莫让光阴空白了少年头啊。”

      班长轻嗤,“你又懂?”

      我呵呵一笑,“我不懂?我喜欢的人曾经花开遍野,我还听说他十七八岁就谈了十几个女朋友,还有一些没印象的不算,他都这样了,我也不会要求他从一而终啊,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就没办法啊。”

      回想我和叶孝卫忽然间从知己到这关系的转变,仍是匪夷所思,我甚至不敢确定,我和他,到底该是什么关系?想他那样的人,我这样的人,我俩的关系,对我来说,总是有些飘忽不真实的。

      班长讶然了半天,才蹦出一句:“南小悠,你心真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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