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见终南山》方男

49、悠悠我心 青青子衿，

　　我却在这贫瘠之地，得到了两样稀罕物：那些孩子脸上的笑和一份特殊的离别赠物，如此，虽和叶孝卫糊里糊涂地就分开了一阵子，但也算不负此行了。

　　这份特殊的离别赠物也就是在我和班长离开那儿之前，我意外地从一个孩子那得到了一张古天乐版神雕侠侣的明信片，这于我而言，自是无比有意义和珍贵的。

　　既是无比有意义和珍贵，我便生了要将它送给叶孝卫的念头，先前的告白被他“截胡”了，送他这个便当作补偿。是以，回住处收拾好行李之后，我便拿笔在那明信片上写了几个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我算是写得一手行楷结合的好字，而后满意地看着，心里念想着他收到之后的表情。

　　路上，我便发了短讯给叶孝卫，只四个字：“我回来了。”

　　学校的巴士开至大门口，我和班长下了车后，大致讨论了几句关于这次实习报告的分工，便要各自往宿舍的方向走去，刚走几步，我只余光瞥到那儿的人影，便心跳乱了，抬头看时，却远远见他穿了件淡蓝色牛仔衬衫，衣扣松开，休闲俊逸地站那，只觉我这里是空旷的灰白，而他那头是满园的花柳纷飞，他在那处等我，正朝我浅笑逸然。我扔了手上的行李箱，踏着一路的纷飞，朝他那飞奔过去……

　　我想，如果这便是青春，希望自己永远不要老去。

　　如果这便是爱情，唯愿这里，只有朝阳、晚霞，和你。

　　我撞进他怀里时，他也将我拥了过去，因我仍觉得不真实，所以拼命地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微微的凉，而后越来越温暖，还有熟悉的味道……

　　可惜，不过才几秒钟的时间，便被某不识相的人打破，我听着那行李箱的轱辘声越来越近，班长的声音也响起：“南小悠，你行李箱都不要啦？”

　　班长还真是榆木脑袋！

　　我才不耐烦地离开了他的怀里，他伸手将我的行李箱从班长那接过，还替我道了声谢。

　　而后我才看到班长那表情，似被雷劈了的震惊，看他都快挪不开步子了，直到我嫌他碍事地说了声，“班长，你还不走？”

　　“噢！走，走……”班长这才转身走开，似乎还是一副奇怪思索的样子，我甚至听到班长背过身时嘀咕了句“人不风流枉少年……？”，想来他也不敢相信叶孝卫是我口中说的那个十七八岁就花开遍野的人物呢……

　　班长走后，他笑着看我，将我额前头发捋了捋，温声问：“累不累？”

　　我看着他，从方才的情不自禁，现下竟有些难为情了，顷刻觉得脸上滚烫，我便双手捂着自己的脸，摇头，“不累。”

　　他似笑非笑地看我说：“小悠，你捂着脸干什么？”

　　我继续捂着脸，略觉不好意思地说：“我和你现在的关系……有点难为情。”

　　他竟是看我难为情的样子笑出了声。

　　我想，我和他到底不是一个等级的，看他自然自得的样子，难道他就不觉得我们认识那么多年，到如今这样很不可思议、难以置信……让人又紧张、又害怕……还尤其的难为情吗？

　　他笑了一会儿，且看我是真的不自在了，才找了话题问我：“对了，你们这次去的地方是哪里，怎么是你和你们班长一起去了？”

　　“班长啊，他那是去逃避去了，他和瑜晓惠的事你知道的吧，去年那天广播里他跟瑜晓惠告白，你不也听见了吗？就吴菲也跟你告白那天……”我说着说着便觉得不对了，这个时候提吴菲大约太不合适，回想吴菲那，怕是以后见面更要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想着想着便愁苦起来，“小卫，其实我以前一直觉得你会喜欢吴菲。”

　　“其实去年那天……”

　　我却蓦地又想起了一件事，打断了他的话说：“对了，我有东西给你。”说罢，我便将我那行李箱倒在了地上，从里面拿出那张明信片来，起身时，我便酝酿着东西得送，情话也得说，才算的上是——同他告白。

　　于是，我将那张“神雕侠侣”双手举着与额头齐平，也是为了挡住自己这张难为情的脸，念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等了半响，只听他轻笑了声说：“我不是特别懂，你知道我语文不好。”

　　也不知他是真不懂，还是故作不懂，我也只得换了句简单明了的，“那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他又走近了些，轻声道：“还是不懂。”

　　我自终南山来，这个世界有句话我觉得委实太过直接，是以对于很多人来说都羞于言表，尤其对我这样的人，可我愿意为他学会这句话：

　　“我喜欢你。”

　　我又等了一会儿，他没说话，只抬手抽走了我手上的明信片，又将我的手从额前拿了下来，我便挡无可挡了，我见他离我这么近，兴许这个时候，我该闭上眼？于是，我干脆闭了眼……

　　我正等着呢，却听他笑着说：“这个给你。”

　　我睁开眼时，低眸往他手上看去，他手掌打开，却见一片鲜红的花瓣跃在他掌心上，我正想，他哪儿变出来的花瓣？再一看脚下旁边，原来几株月季正盛开着。

　　他说：“摘一朵不太好，所以我偷拿了一瓣，交换你的明信片和你的……告白，小悠，我也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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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个极幸运的人，所以我喜欢的人碰巧也喜欢上了我，我想，约莫是因为我们终南山世世代代都没做过亏心的事，我才得以这样的幸运……

　　回到宿舍时，夏木和瑜晓惠正在那打扫卫生，看到我时，从上往下愣愣将我打量了一番，估计她们都已经察觉哪儿不对劲，当然不对劲了，我和我口中挂了近三年的“我哥们儿”谈恋爱了！

　　他方才本要送我到宿舍门口，我却坚持要往反方向送他出学校，实则也是怕被夏木撞见……

　　可我又想，不至于吧，我连这都写在了脸上？

　　两人终也没研究出哪儿不对劲，终于，瑜晓惠兴奋地说了声：“小悠，你终于回来了！”上来将我抱住。

　　“你当然盼着她回来了，否则我要欺负你，你都没有靠山了。”夏木继续收拾，头也没抬，仍是那么高冷。

　　“夏木！！”我热情四射地奔了过去，张开双臂作势要和她来大拥抱。

　　她头往后仰了去，用手指钳了钳我额前一缕头发，“啧啧，好油啊，洗头去，少碰我啊。”

　　我笑笑，看她继续收拾的样子，总是那么风度淡定，只是不知，她要是知道我和叶孝卫的事，我们是否还会像现在这样无所顾忌？友情，是否能真的像她说的那样，保持来往的运动轨迹，比爱情更容易天长地久？毕竟我和吴菲……想到这，忽觉不对，吴菲那时还不知道我对叶孝卫有男女之情啊，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只是我很快打消了这些庸人自扰的念头，笑着说：“我陪你们一起整理宿舍，整理完我再去洗。”说完便拿起抹布，爬上窗户开始擦了起来。

　　瑜晓惠开了音乐，我踮起脚擦完窗户上面的灰尘，瑜晓惠正提醒我下来时小心一些，不要摔了，我却对她一笑，假装要跌下来，结果单手撑着垫脚的椅子，自信洒然地一个侧翻稳稳落了地，惹得她俩讶然，张了个O形嘴互相对视了眼看我。

　　我是正得意，只是忽闻身后椅子“嘎吱”一声，继而“啪“地倒地，我回身将那折叠椅重新展开，它却是像被什么吓软了腿一样，怎么也站不住，我只得将它靠在一旁，无事人一般地继续擦窗户。

　　“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身后传来夏木的声音。

　　“邋遢大王！破坏大王！“这是瑜晓慧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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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忙到傍晚，三人叉腰看着焕然一新的宿舍，颇为满意。

　　瑜晓惠笑着说：“还有一年的时间，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要珍惜接下来的小生活，不要再为了一些人或一些事而不开心。”

　　若是说成长得最为明显的便就是瑜晓惠了，从一开始的唯唯诺诺到现在的独立有主见，瑜晓惠真正地从内修到了外，如今她看着愈发有独特的美，且她也是我们几人当中最有上进心的了。想那张晨也不错，古道热肠的，不知该不该同她聊一聊，我对班长已经改观，这看人终也不能只看一面，怕是以后再不能一边倒地冲动打人了。

　　之后，我们老规矩在虞记点了些烤肉，还加上了一些啤酒……

　　回校路上，瑜晓惠一只手挽着夏木，一只手挽着我，她半点酒喝不得，才不过一瓶，就开始脚下打飘了，她嘴里还哼着歌：

　　“后来，我终于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我和夏木也不由跟着她哼唱起来，看着满天的星辰挂在那片黑幕上，还有这天幕下的歌声，心中丝丝缕缕地似被一层薄纱包裹，淡淡热潮的感觉将人的一颗心盛得满满。

　　有一种友情，叫高中时的年少青春，欢笑几回，燃情几回；

　　有一种友情，叫大学时的相濡以沫，相逢一醉，不去管即将走上社会时的风雨飘散。

　　这夜，无眠，但我知道，无眠的人，不只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