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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有匪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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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回到房间沐浴时,看着镜子里半边脸油亮的自己,回想起方才貌似有人给我抹了冻疮膏,吴菲大大咧咧不会做这样心细入微的事,心道:“这小子还挺体贴。”
然而,透过濛濛雾气,我倏尔还发现一件事,自己……好似有些发育了!
因冬天裹的多,平日里我也没太留意自己的变化,为此我吓了一大跳,慌乱中将吴菲叫到了房中。
“你竟还穿背心!!我的天!”
吴菲的惊讶超出我的意外,不过之后我理解了,在她向我展示了她傲人的身材,还有各种粉的、紫的、梦幻的内内,我才了解到,自己到底是个姑娘,只是我这样的,约莫发育得太晚了一些。
第二天,吴菲左右劝我一定要穿她的,绝对不可以再用背心代替,她说幸好是冬天,若是天热了,我就得完蛋!所以为了应急,我只得穿了她的,然后对着镜子,看着胸前微微隆起的地方,有一双类似女人的眼睛出现在了镜子里……
第二天进教室,同桌叶孝卫已经坐那了,作为一个男生,他可真会打扮,白色夹克搭配里面格子的衬衫,今天他穿得格外大方好看,妥妥一副精品的模样,我冲他笑了笑,他也对我一笑,他这笑容,实在让人忍不住要赞叹一番。
他仍是绅士地起身,将自己的座椅推进去,好让我走进。经过时,我顺道拍了他肩膀:“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谁家少年足风流?你说你这么骚,你妈知道吗?”
他没答话,只是脸上红了一阵,而后又白了一阵。
他这样,可真新鲜。
后来,他的确帮我的英语进步了不少,他教我时很是认真负责任。他话不多,除了在教我英语的时候。不过我总有办法撩拨他跟我说几句,比如:我会给他看自己在课本上给李白画上墨镜、让杜甫坐马桶的杰作,他会轻轻笑笑,自言自语呢喃地说:“God……”;下课时见他仍低头翻书,就用胳膊肘推推他说:“喂,别闷不吭声,时间长了口臭。”,虽然他只会摇头说:“我不像你那么话多,你简直就是话匣子。”然后我会欢喜雀跃地:“哇!你会用话匣子这个词了!!”
后来在同他的聊天中,我得知他比我和吴菲都大两岁,所以他现在应是19,之所以比我们都大点,是因为他以前在国外读书时就已经完成了高二阶段的学习,回国怕跟不上变化才仍读的高二;他说国外那边的教育跟我们这边很不一样,比如那边的音乐和体育同数学一样都是很重要的课程,这让我很开心,毕竟我体育好。
他说话渐渐流利了。
我阿爹在送我出山的路上,总提醒着说“在家靠亲人,出门靠朋友。”,人在江湖,多交几个朋友总是好的,我虽乐意交朋友,在休闲区跟大多数混混生打成一片,不过知心的没几个,他算是一个,另一个是吴菲,为此我也感到欣喜,即便每天听那丝毫不懂的数学课,即便成绩一直差也没那么糟心。偶尔跟同桌学几句英语,说几句悄悄话,跟前面的吴菲打情骂俏几句,每天过得也算充实。
同桌与我也最亲近,学校常组织看一场红色老电影,建国记录片、抗战片、教育片那种,我一看这类片,就犯困,醒来便发现自己是靠同桌肩上睡着的,一次、两次的,时间长了,我们之间并没有太多男女之别的尴尬,反而亲密无间。
渐渐地,吴菲和叶孝卫在我的穿线搭桥下也熟络了,因着我们三个正好都住校,常常同进同出,周末得空也会约了去街上吃着冰激淋闲逛,或者一起偷溜着去趟网吧、游戏厅等,那是我最爱的事。
同桌特别注重仪表,吃饭、走路都得有模有样,站有站相,坐有坐姿。我在终南山也算学过规矩的,子曰过:食不言,寝不语,只是在终南山规矩久了,来到这儿之后,我便反其道而行之了。
不过他这装模作样的,也有窘的时候。比如说他有一次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进了教室,原因是昨晚被我拽着翻墙偷溜去网吧打游戏,我从墙上跳下去时,作手势划了划让他退开,他却硬要接我,结果我跳到他身上,直直将他压在了地上,受了点小伤……
吴菲自是我们班的班花,人长得美,聪明水灵,成绩也不错。
以前我们班风头最盛的男生是谢潇,不仅长得算俊,且家境优越,那时,吴菲与他算是朦胧暧昧了一段时间。后来,吴菲嫌人成绩差,举止浮夸,对他便忽然淡了,于是,用叶孝卫做了挡箭牌,让那谢潇知难而退。
叶孝卫长得好看,与那谢潇的俊,有所不同,他俊得儒雅,谦和落落,加上一门心思学习,可谓一尘不染。是以,吴菲拿他做挡箭牌,那谢潇确也无话可说,只会恨得牙痒痒。
这事后来一度在班级里闹得纷纷扬扬,休闲区的混混生常用这事取笑谢潇,说他什么“绿得冒油!”于是谢潇日日目光似火地盯着同桌的脊梁骨,只是无奈有我在,不敢对他怎样,偶尔走廊上碰到我们时,故意蹭撞一下,而后冷眼径直走过。
一直到有一次,我从“娱乐区”一个混混口中,得知叶孝卫让几个男生强带去了澡堂,约莫算计着我一个女的进不去那里。
澡堂里传出讥讽嘲笑的声音:“老子就是要看看,你这张白白净净的小脸之下,还是不是个爷们……”
临近那门口,我确是犹豫了一下,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可子还曰:打架……得靠终南山。没错,是老子曰的!
显然,他们算计错了,结果是我直冲进了男生澡堂,二话不说,在一片热气迷濛中揍翻了那几人。
他全身湿透地从地上爬起,靠在了湿漉漉的墙面上,嘴角被人揍得溢了血,看着我时,竟还笑得出,“你刚刚是……中国功夫?”
我扶起他,无奈道:“是‘会’!我会中国功夫!你怎么不还手呢?”
同桌仍在笑,那张笑脸像是雨打的花儿,狼狈至极,却不失骄傲,“你不来,我打算直接脱了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纯爷们。”
……
同桌是个安静、温和的性子,处事总是:忍一时风平浪静。几次我攒紧了拳头要去找那谢潇把话撂了,只是都被他阻止,无奈,我这锋利的角也的确被磨平了不少,不过只是当他面。
那天下了晚自习,谢潇几人被我拦在了楼梯口,我仍是撂了些警告的言语:“我同桌,谁要是动他一根头发,你祖宗我就扒了谁的皮!”
自那后,谢潇本分了许多,不再寻同桌麻烦了,最多远远投来一个冷蔑眼神。
吴菲更肆无忌惮了,我们校那时有不少男生追求吴菲,有时候去网吧,她也能遇上一两个搭讪的,吴菲现在拒绝人方便了,有个美男叶孝卫当挡箭牌,遇到有人搭讪或送情书的,就将他拉过来声称是自己的男朋友。同桌也配合地微微一笑,没有否认。
渐渐地,在大家眼里,吴菲和叶孝卫活成了一对,骚扰吴菲的男生少了,当然,那些对叶孝卫乱动心思的女生也渐渐少了,他二人为了耳根清净,对这关系均没有否认,不过倒都对我一个解释:也就是为了少些麻烦而已,当不得真。
叶孝卫虽然长得好看,是学校公认的美男,不过因他凡事有我“罩着”,渐渐地也活成了公认的文弱男,且他又内向,除了闷头看书,不爱交友,所以惹得后面的混混生看他总不顺眼。等我对这世界的男子渐渐有了些认知的时候,我也发现:男性,始终还是有肌肉、有力量、有型再加成熟稳重那才叫帅,比如我们体育老师夏老师,比如古天乐那样,又比如——去了长胡子的祖师爷。
只是,我的这个男闺蜜是个公认的美男,这让我挺骄傲,好比自家院子里的大白花,看着养眼,偶尔还能在人前炫耀炫耀:
我哥们儿,白吧?
同桌摇头,扭头走了……
然而,红颜祸水!噢,不,是蓝颜。
高三上学期,一个同学的亲人过世,班级组织了一场校园募捐,后来班主任安排了几人组成慰问团队去同学家看望并将募款送去。我和同桌被点名前去,吴菲也主动请缨,其他还有几个自愿报名去的。
因此,那次慰问团里,谢潇也在,一路上吴菲只和我还有叶孝卫说话,时不时还帮叶孝卫掸去胳膊上蹭到的灰尘,表现得挺亲昵,当不认识他谢潇一样。
我觉得吴菲是故作腻歪,刺激那谢潇,于是朝谢潇瞟了眼,看那沉着的一张脸,明显是很有意见,再看同谢潇一边的两个混混生,也是一副看不过去的嘴脸,隐隐觉得这趟行程,怕是要不太平。
同学家的丧葬礼在市郊的一处殡仪馆举行,我们到那已是晚上,同学的家人给我们安排了附近一处不大的酒店住下。
外面天气寒冷,我们也不太想出去溜达,毕竟殡仪馆附近,总是有些阴森森的。吴菲早早塞上耳机,闭耳不闻窗外事,只管自己听音乐睡了,酒店的弹簧床太软,我睡不惯,翻来覆去的到深夜也没能睡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争吵的声音。
依稀听到是谢潇的声音,便觉不妙,披了外套循声去了外面,花园里没看见人,回想声音的方向像是在酒店右侧,于是一路小跑着出了酒店大门,沿着门口的石头小路绕到一侧,昏暗处,果然看到几人正对躺在地上的那人拳打脚踢,其中一人像在扒地上那人的衣服,虽然看不太清,但半猜半辨出那动手的其中一人应是谢潇,而躺在地上那个……
我心一惊:“住手!”,飞快冲了过去。
那几人听到我声音,很快逃进了黑暗里,其中一人逃走时手上还拿着从他身上扒下的外套。
我走近时,地上那人正撑着胳膊吃力地坐起来,我慌忙过去扶,借着月光,才看清了他的脸。
“小卫!”,自我们相熟了之后,我一直这么叫他,“你还好吧?”我有些焦急地问。
我扶着他两边的臂膀,让他有点支撑,他抬起头看我时,仍对我卖力地微弱一笑,嘴边呵出一阵白气。除了那双墨黑发亮的眼睛,他整个人显得格外苍白,加上眼角、嘴边渗血的伤口,在清冷的月光下,散发着妖异的气息。
眼见他这单薄一身,又受了伤,何况,正值寒冷天气……
我看了气急,“谢潇这个混蛋!我一拳呼死他!”站起身就要去找谢潇算帐。
“别走!”他拉住我手腕,低声道。
我一想,也是,总不能把他一人丢在这,毕竟是殡仪馆附近。除了天上那一轮兀自发光的月亮,四周寂冷、阴森森一片。
“好,那我先扶你回房间,你得马上加身衣服,之后我再替你去教训谢潇那个混蛋!”我蹲下身,将他扶了起来,见他颤得厉害,只得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给他披上,这外套一脱,我整个人就打了个冷哆嗦,阵阵寒凉入骨,这儿的夜晚真冷!
他看着我,又把外套取下,披回我身上,微微哆嗦着说:“我还好。”
“不行!你必须得穿上,我身体好,你这样单薄又吹着冷风,会病的。”我再次把外套给他披好,说什么也不让他拿下,只得用双手按在他肩头,坚定了语气说:“我俩在这你推我让的,都得冻死,不如走快点早些回酒店。”
他终是拧不过我,只得搂着我肩膀,将我拉进外套下一点,我俩挤在一起快步往酒店门口走去。
谁曾想等我们到了酒店大门时,才发现大门已经上了锁,我急了,朝里面喊了几声:“喂!有没有人开门啊?开下门啊!”
几声无人应答后,我忽然想到右侧那地方貌似离我们房间距离近些,喊吴菲的话应该能听到。于是只让叶孝卫在门口等,自己也顾不上冷,快步跑去原来的地方喊吴菲。
谁知不管我怎么大声喊,始终无人响应,酒店楼层的所有窗户看上去漆黑一片,这才想起吴菲是带着耳机听音乐睡去的,暗斥:“该死的吴菲,关键时候靠不住!”
一番折腾无果后,这才猛地觉得一阵寒冷袭遍全身,我开始冻得只打哆嗦,搓着手,来回踱步,不让自己停下,保持点热量。
“小悠!”叶孝卫跑了过来,慌忙将那件外套披到我身上,然后转至我面前,两只手拽着外套两边领口往中间收紧,好让我严严实实裹在里面,面前的人脸色苍白,呼吸间冒着白气,这件外套沾了他身上温度,我打了个冷颤,哆嗦得没那么厉害,立刻挡开他的两只胳膊,迅速将外套脱下重又披回他身上,一边抱着手来回跳着,一边哆嗦着笑说:“我是练过的,跟你不一样。”
“不行,再怎么样,你是女生……”他不同意,坚持要把衣服还我。
我按住他的手,一笑:“你这身板,还不如我一个女的呢!这样吧,我俩抱在一起,就都没那么冷了,能撑一时算一时,反正还有几个小时天就亮了。”说完,我也是冷急了,扑进他胸口,他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放在我背后的手落了下来,将我压进去些,试图尽力让我暖和。
而他胸口的温度,还有这味道,确是让人舒服不少。
是以,两人这样,站那,抱在一起,虽说我俩熟悉非常,平日亲密无间,并无太多男女之嫌,但抱的时间长了,从本能反应到渐生一些尴尬,为缓解这尴尬,我只得搬出了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他没吭声,只默默听我念着,偶尔动了动,将这拥抱紧了紧,如此,渐渐尴尬平复,适应为常。
我想,大约,他于我,作为男人,少了些霸气,而我于他,作为女生,少了些水灵,是以,两人无需多想,只管取暖就行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他轻声叫我:“小悠……”
“嗯?”我在他怀里应道
“我的腿有点麻了……”
“噢。”我想,我的外套毕竟还是短了点,我俩站在这不动,他的腿自然会冻得发麻,于是我说:“那我们要不一起蹲会?”
我能听到他在耳边轻轻一笑的声音,呼吸之间热气缠绕、弥散,他说:“小悠,你知不知道WALTZES?呃,就是……华尔兹。”
“华尔兹?”
“是一种舞蹈,我在国外学过。”
“噢。”我不太明白他怎么突然提到舞蹈,他说我就听,反正干站着也没事可做。
他一只手拉了拉紧外面的外套,另一只手突然将我的腰搂紧,往上一提,我双脚被他拎得稍稍腾空,他带着我转了一个圈,笑着说:“这就是华尔兹,是不是很简单?”
我被他冷不丁地拎着转了一个圈,觉得有点乐趣,笑着说:“还挺新鲜。”
“我教你。”
他让我抬脚放在他的脚背上,一只手从他肩上的外套伸进去攀上他的肩膀,他搂着我的腰,带着我左右前后地移动脚步,有时还划着小圈,我这样站在他脚上,他还是表现得挺流畅轻盈。
他的脸,在月光下浮着好看的笑容。
我觉得有趣,只呵呵地笑着,那时只觉得:这舞步,挺新鲜,眼前这人,挺亲切。
月亮下的我们,似乎在跳着优美的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