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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锄强扶弱,匡扶正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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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将过,我也没想家,我爱死了这城里的生活,那么舒适便捷,那么多好玩趣事!
最喜欢吴菲,她那洋娃娃小脸粉嫰得能掐出水,没事总喜欢捏一下然后跑,吴菲就会气急败坏地满教室追着我打。
吴菲也爱死了我,原因是有一次她带我去网吧,遇到一个无故抢座的,那男的直接将她从位置上拎起,还对她骂了些难听的污言秽语,有些话我听不太明白,总之,我一气之下直接飞腿将那人连人带座踢翻在地,那人先开始错以为是自己来不及防备才被我撂倒的,站起身就要揍我,只是他拳头还没到我脸上反倒落在我手里,我以迅雷之势转身一拧他就痛的嗷嗷叫了,愕然羞愧地离开了座位。吴菲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后来迷妹似的,拉着我的胳膊再也不舍得放。
我也开始确信,祖师爷的本事,我能学到皮毛,也可在这花花世界如鱼得水了。
我那时在学校混得是相当不错的,不光是因为我长得白,主要还是因为——呵呵,我强啊!
我还乐于助人,我们南山出生的,皮糙肉厚,从不矫情,班级卫生基本属于我的活;我待人热情,爱交朋友,处处笑脸对人,对谁都不生分。我们终南山,家家大门敞开,门户之间都是熟人,来往密切,可不像这城里人,对面邻居不相识。身为武校毕业的终南山人,我从小学到的道理就是:锄强扶弱,匡扶正义。
没错,锄强扶弱,匡扶正义!
有一节语文课的课题是:我为何而活?
当时,关于这问题,语文老师第一个问的我,我就是这么答的,在全场的下巴盖不住口水的情况下——
“锄强扶弱,匡扶正义!”
话说,我那时给人感觉很合群,只是有一点不管我怎么努力也晚了,就是学习成绩。
我进了这所高中才知道算术这门学科原来可以这么复杂,函数是用来干嘛的?英语又是个什么玩意儿!!我从一开始玩命的补习,不耻下问,吴菲读小学的小表弟也曾是我虚心请教的对象,可惜毕竟比别人落后了多年,还好语文、历史这些学科稍稍能撑着点,然后安分守己做个差等生,不被学校开除,能继续留在这城里,也算对得起吴菲她爸吴老师一番悉心栽培了。
所幸,我不是唯一的差等生。
高二那年我们文科班来了一个从国外转学来的小子,说是个美男,整个学校瞬间炸开了锅,教室的门窗口张头张脑全都是来观望的,那小子长得清瘦,个儿高,竹竿似的,我当时想,一个男的长这样也太秀气了点。
想我们终南山的祠堂里,有一副祖师爷的画像,听村里人说,长成祖师爷那样的才叫貌比潘安、倜傥风流……于是,我脑补了一下祖师爷没胡子的长相,呃………好像也有那么点秀气,少了威风……惊觉!我怎么能说祖师爷不威风呢!我祖师爷当年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
话说回来,吴菲说这小子他家曾是富翁家庭,他家在比利时、英国都有公司,不过,那是曾经,后来他家的生意遭遇了经营危机,官司不断,负债累累,他爸逃了。所以他和他妈才会落魄到不得不回国,而且,也借宿在学校一个亲戚家。
他名字叫叶孝卫,一开始,我以为从国外念过书回国的会很厉害什么的,没想到他除了数学和英语,其他学科比我还屎,我好歹能写作,“之乎者也”的不在话下,我曾因为“之乎者也”用多了,总被吴菲取笑,后来硬生生憋回去了,现在说的一口流行汉语,这小子连个标准汉语都不会说,操着一口生僻的口音,还不如小学生!
记得他第一天介绍自己时,一个字一个字的拿捏吞吐,大家几乎忍着肠子打结听完,后面休闲区几个同学表示:听他介绍完自己,有些想上大号!
我,作为休闲区的一份子,是第一个在听完他个人介绍时立刻笑翻的,且笑得挺大声。
所以,他这个差等生,也被分到了休闲区,休闲区意思就是老师让你该干嘛干嘛去,别影响其他同学奔高考,我们于是就这样成了同桌,也算是同病相怜的两人。
班主任说,之所以让他做我同桌,是因为第一天时我嘲笑了他,且嘲笑得最大声。班主这要让我明白嘲笑人是不对的,得好好改,所以干脆让我俩坐一起,慢慢磨合。
他英语真的好,跟我的流行汉语差不多,因为英语老师那天上完课,还特地下来请教他关于发音的问题,我想这样的安排太好了,他可以教我英语至少。
我是这样想的,他教我英语,我教他汉语,帮他提升说话能力,这是我强项,当然,这不是我唯一的强项。
我,体质好,底子好,全校摔跤大赛冠军得主,打架,一个顶三,有可能顶五,顶十吧……是以,只要有我罩着,没人可以欺负得了我的人。
后来发现,这人是个闷葫芦,我想可能他家中糟了变故,所以比较郁闷,他不怎么爱说话,我这种自来熟,跟女生搭讪分分钟的事,可是他再瘦弱也毕竟是个男生,我同这类长得清高的异性还是有些距离感的,是以,我也不太好意思主动去说什么。
只看他闷不作声,应是极内向,于是主动递了张纸条给他:“鄙姓南,名小悠,字悠然。”
但看他面无表情,只将我那纸条放在了一边,我就纳闷了,我这可是主动示好最实在的方式啊,看他弱弱的样子,若是哪天被人欺负了,报我名就行,南小悠这个名字,可以吓跑很多人。
识字吗?
“你叫什么名字?”他终于开口同我说话了!他低低说话的声音听着可真幽静,像终南山的清泉。
所以,他是真不识字!
我只得拿笔在那截纸条上圈出了几个字:“南、小、悠。”
“南小悠,原来这三个字是你的名字。”他静静念道。
……
我性子算咋呼的,他性子真静,难怪班主任要我们好好磨合,想来,主要是想让他,将我磨平了。
他坐我旁边,我能闻到他身上淡香的味道,他还喷香水!我的天!我忍不住闻了自己,心里竟有些莫名发虚。他总爱穿白色的衬衣,单薄的一身,衣服特干净洁白,衬得他人更白,而且他瘦,我能看到他手腕指节间骨骼分明。他真不爱说话,偶尔我站起身让他从我身后走进去他的座位,他也只礼貌地说声“谢谢”,我只笑着说“小事,不用客气!”,除了这个我们没有其他交流,也对,我要是他,也尽量少说话,毕竟那一个字一个字的生僻发音的确太奇怪。加上,我毕竟嘲笑过他,多少有些不大好意思。
这儿的冬天不如我家乡,我家乡就算积了雪也没那么冷,这儿虽鲜少下雪,但是冷风吹起来都是入骨的,还好我有大棉袄,阿妈给我做的,虽然不能穿外面惹人笑话,但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再者,裹在里面严严实实确也暖和不少。
因着我们是靠窗坐的,有块窗玻璃被我们休闲区的几个捣蛋弄坏了,学校还没来得及修就入了冬,冷风飕飕地从窗户吹进来,正好打在他瘦瘦的身上。
他怎么那么瘦呢?清瘦白净的脸上就一双眼睛幽幽湛湛的,像终南山谷中的幽幽潭,眼睫总低垂着,看书看得极认真。
且这家伙还是个不要温度要风度的主儿,穿得那么清爽好看有什么用,早晚做个冻死鬼,对!这家伙就像个鬼——吸血鬼!
我时不时朝他看了看,他正搓了搓手,哈了口气继续看书、写字。本来就白的脸颊,现在连嘴唇都冻得发白了,看着很是可怜。
这天,我看他冷缩缩地倚在墙边,于是内心照顾弱小的正义感又来了。
他紧低着头,似冻得有些微微发颤,我便刻意往他身旁挪了挪,再渐渐靠了靠,一只胳膊抵住他时,他忽而不再发颤了。
我再将他往里挤了挤,以身相授温度……他吸血么?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施舍一点,我的血,一定够热。
下课时,我趁他出去的那会儿功夫,将他书本挪到外面我的座位,自己坐到窗户旁,我比他肉多,比他结实,加上穿得也比他多,瞧瞧自己这身板也能给他挡挡风,我多好啊,自我得意着。
他回到座位旁时,愣了,一声不吭站那怔然看我,一双眼眸清亮。
我笑着对他说:“那个,我热,穿太多了,借你这吹吹风。”
“哦。”
他就一个“哦”字,然后坐了下来,连谢谢都没说,估计他以为我是真热。
之后他进教室发现我仍坐在他位置上,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每次我比他晚到时,他总会站起身给我让出空间,让我好进去,也算挺友好。
的确是我穿的够多,加上体质好,在窗户那连吹了几天冷风,身上也没觉得冷,后来窗户修好了,我也就坐在这了,没再和他换回去,嫌麻烦。不过后来我才发现我那半个脸生了冻疮,又红又痒,时不时的总想抓,有时候我抓脸时,他正看我,表情有些复杂,他应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一次,我进教室时,他在看书,抬头时约莫看到我那半个红脸,从他那微微抿唇的表情,看得出他是有些内疚了。我只对他笑笑,他站起身来走到旁边,把自己的座椅推了进去,让出了所有空间让我好进去里面座位,很绅士。
第二天,我的座位上多了一支冻疮膏,我知道是他送的,高兴地立刻涂抹用了。我一边涂一边偷偷瞥了他一眼,从侧脸可以看出他在笑,我第一次看男生这样笑,他笑起来可真新鲜,像我们终南山谷的白茶花,在那幽僻之地静静盛放。
……
我们文科班的班主任是个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好像是因为我们这个班比较差劲,资深的老师不太愿意带,加上我校文科班升学率本来就不如理科班,更可况我班还是文科四个班级中最差的。
这样也好,像我就特喜欢我们班,喜欢我们班主任,我称他帮主,因为他爱组织活动,一个礼拜至少一次的集体活动培养感情,什么拔河比赛,篮球,羽毛球,踏青等等,不过,每次我那同桌叶孝卫都不在。
这不,这天听说狮子座有流星雨,我们班主任说了,下了晚自习想回家的回家去,不想早走的,还有住校的都足球场集合,看流星雨。他说话时目光投向我同桌,应是特地对他强调了句:“流星雨难得,青春更难得,各位,不要负了这大好时光,让回忆里不要有遗憾。”
吴菲听了好消息回头看我,对我眨了眨眼。
我也冲她笑了笑,比了个“OK”的手势。
我俩窃窃欢喜,心照不宣。
因吴菲家以前是有门禁时间的,过了晚上八点便不许出门,我住过来之后,吴菲有了伴,这门禁的时间也因我灵活了不少,在吴菲的妈妈看来,两个人一起,加上我又是这校里的摔跤冠军,是以,即便晚上出门,也不用太过担心人身安全的问题。
虽则不知道这流星雨究竟有多新鲜,反正大家都没见过,不过班主任那番话深得民心,是以,大半个班级的人都来了,天又比较冷,大伙儿一个挨着一个挤在一起坐在体育场的草甸子上。
吴菲往我旁边一坐,嘀咕问我:“流星雨这么大事,叶孝卫还是不来参加?他不是住在学校的吗?”
我一开始也没留意他有没有来,于是目光四周转了一圈,的确没找着人,只继续望着天,说:“我怎么知道?”心里替他可惜,流星雨,多少年一次的大事啊,果真是个没趣的人。
“你不知道?你们不是同桌吗?”吴菲奇怪地问
“我们不怎么说话。”我答。
吴菲正要继续说,这时我身旁来了个人,携了一阵熟悉的淡淡清香,那人坐到了我旁边,是叶孝卫,他来了!
我愣愣地看了看他,他正望着天,一阵凉风吹来,他往里挪动了下,紧挨着我坐,想吸我的热量,他果然怕冷,我想。
说是这流星雨来的时间是晚上10点钟左右,大伙儿从开始的沸沸扬扬,等着等着,一片安静。眼看着都快凌晨了,连个影儿也没见着,黑黑的天空还是那几颗亮稀稀的星星,偶有飞机飞过,带着忽闪忽闪的微光。
“飞机!”我指着天,打破了原本安静下来的场面,所有人同时都看向我,我耸了耸肩,尬笑:“哈哈,不是流星雨哈。”
旁边的同桌显然也暗暗轻笑了声。
坐了半天觉得屁股太累,我看了看身后的草甸没人,也管不了那么多,抱头躺了下来,果然换了姿势舒服多了,静静望着天,眼皮子也渐渐越来越沉,迷迷糊糊就想睡。
隐隐约约觉得旁边的草甸沉了沉,好像有人也躺了下来,迷糊中觉得自己脸痒,伸手去抓,后来一股清凉的味道掠过鼻子,有人轻柔地将东西涂在了我脸上,清凉舒服……
后来我便睡沉了,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到几个人欢呼:“流星雨!流星雨!!”
“喂!流星雨啊!”有人耳边叫了声,我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看着天边一道道星星点点形成的线,绚烂光芒悄然滑落,我猛的坐起来,心中激动,一只手抓着吴菲,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拽着同桌的胳膊,一个劲地抖他,“真有流星雨,真有流星雨!”高兴地欢呼。
另一旁,吴菲也激动地抱着我的胳膊,“啊!小悠!流星雨!真的流星雨!”
我盯着天边,不敢眨眼,看着那一刹那的光芒迸发,匆匆即逝,只把最好的记忆留在了这里。
等我回过神才发现我正抓着同桌的胳膊,虽有点儿尴尬,仍难掩心潮澎拜的欢愉,乐呵呵对同桌笑笑,他也对我报以微微一笑,同桌的笑仍是新鲜,他那眼眶里似落了流星进去,漆黑中带着亮闪闪的璀璨。
我放开了手,没想到他看起来瘦,胳膊到底是比我粗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