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见终南山》方男

39、读书之人 豹子：“你

　　豹子：“你给老子轻点儿！”

　　金毛：“你刚对老子不也下狠手了吗！”

　　豹子和金毛在一边互相涂药，一边较着幼稚劲，我和香香在一旁笑而不语，利坤过来将我拽到厅里，搬过来药箱，扶我坐下后便开始给我涂药。

　　他的动作轻缓且小心翼翼，实则我这算作小伤，除了额头一小块红钟，加上嘴角裂了一点小口，拳脚无眼，想我终南山的人，这些小磕碰只当日常。

　　看他一声不吭，涂药、贴创可贴，且神情愈发沉重起来，忙活半响才低声说：“你也有伤，怎么不顾着自己？”

　　“我这点小伤根本不算.....”

　　我话未说完，他忽将我搂进怀里，我有些局促，“怎......怎么了？”

　　“悠悠，你这样，我要怎么放开你？”他将我锁得更紧了。

　　“我......哪样？”我呆愣道。

　　他不语。

　　他这样抱着我，我却忽而想起叶孝卫那家伙来，那日在DREAMBOX的门口，他也是这样抱着我，还说我让他觉得温暖，他好似雪地里攒住了一团热乎乎的东西。

　　“利坤，一个拥抱，是不是就不孤单了？”我抬起手，顺了顺他坚实的背。

　　......

　　一朝繁华尽，仍只是日出日落。

　　我和班长坐在公交车上时，他抱了块匾额，瞄了我几眼，忍不住问了句：“南小悠，你那脸……该不是被人打了吧？”

　　“班长，你好像很是幸灾乐祸呢。”我恶恶瞪他，瑜晓惠那事还没完呢，想他还敢同我攀话，上次和夏木打他打得不够？正要发作，文清大学那一站就到了……

　　进了这传说中的文清大学之后，眼前是一条宽敞的主干道，两旁的树木高大挺拔，看这树长得如此，这学校定是历史悠久了。

　　远处只见幢幢白色建筑，并无任何特别，古板陈旧之地多出书呆子，难怪是名牌大学。

　　班长正抱着匾在前面拦了一名同学问路。

　　我背着手一边跟着走，一边左右前后远眺着看了看，呢喃了句：

　　“唔，还以为所谓的名牌大学能有多不一样，没想到也不过是主路宽些，两旁的树木高大些，建筑多些，还不如我们学校玲珑精致呢。”

　　“你就酸吧。”班长又忘形了，见我冷了脸，笑得极难看且改口说：“呵呵，的确不如我们学校玲珑有致。”

　　人便是如此，半分亏心事都做不得，不然，便就是班长这副抬不起头做人的样子。

　　我们到了那教学楼跟前，出来接的是一名胖呼呼的同学，闻他笑着同班长介绍自己道：“你好，我是于士虎。”

　　“你好，我是张晨，代表古大送题匾来的。”

　　我在旁忍着笑，于士虎，于是乎？

　　那名叫“于是乎”的胖同学带我们进了一栋教学大楼，我才发现这楼里面比在外面看起来更显高大宽阔，中央环绕了一块明亮的大堂，我们沿着过道走，大堂里面倏尔传出刺耳的话筒调试声。

　　我搓了搓作痛的耳朵，“嘶，这声太刺了。”

　　走在前面的胖同学回头解释说：“我们学校有保送英国读研的名额，今天是确认保送生资格的最后一场竞辩，就在这中央大厅进行。”

　　拐过几根方形支柱，确看到了大堂里整齐坐着几排人，再往前是一圈环形的座位，几名看着像是导师的人正在入座，再往前走时，又过了一根支柱，我倏尔发现首排靠右的一处座位上，那熟悉的背影......再走了几步才看清了那张侧脸，叶孝卫正安静地低头翻看着纸稿，他穿着深蓝色的学生西装，看上去仪表端正、帅气。

　　我扬起手，本打算同他招呼，可不知怎么，那一声硬是没喊出口。

　　仍记得高中时，我在教室后面同几个混混生打打闹闹，偶尔瞥见叶孝卫低头认真学习的背影，淡静儒雅，只觉得他那一方是谁也扰不了的静默。

　　台上的人仍在测试话筒，时而有刺耳的声音发出，那声音极具穿透力，我听得心跳骤乱，只得用双手捂住了耳朵，而他半分没受影响，安静自若地看着自己的书、做着自己的事，仿佛他从不在意别人的世界，也从未有人能进入他的世界一般。

　　所以，他是要去英国留学的......

　　我虽不惊讶，因我早便知道他有着他理想的远方，可心里不免有些失落，他该告诉我一声的，即便最后要离开......

　　忽而有些明白为何吴菲动摇不了他了。他就是一个要去西天取经的唐僧，不只是吴菲，谁也动摇不了他。

　　“南小悠，看什么呢？走吧。”班长在旁边提醒了声，打断了心思。

　　我脚下犹豫了一下，跟着班长和那胖同学后面去了。

　　后来，我们将那匾额送去了楼上的图书馆，那名收下匾额的馆长老头穿着棉麻中衫，看着清雅，还颇为热心地同我们介绍文清大学的历史，而后执意要带我们参观一下他们这儿的博藏馆。

　　我们跟着那馆长老头沿着楼上走廊走，从这走廊上可看到一楼大堂的论文答辩会，往下还可瞄到叶孝卫低头坐在那翻稿。

　　那馆长老头介绍说：“我们学校历史悠久，所以建筑有些古老，还有几处超过百年历史的建筑，你看这些水泥柱其实都被刷新过无数次的，仔细看，还是能有些古旧的印记，这些印记都是年代的象征。”

　　我目光看着楼下，耳中听着馆长老头对这名校夸夸其谈，心中暗暗不屑，“我终南山已有千年……”

　　而后楼下大堂的话筒声里，倏尔传出叶孝卫清越的声音，说什么“市场经济之所以是经济学家普遍推崇的一种经济制度，说到底不是由于它是多么的“高尚”或“高级”，相反，是因为它的“低级”，无论是小人或是君子，都有参与竞争和自由交易的权利，如果不道德经济下的资源配置可以被预测，它又会是怎样的？……”

　　我听得云里雾里，他这说的都是些什么？也暗叹，记得高中初见时，他可是连普通话都说不好，于是朝楼下又瞄了眼，曾经那腼腆清瘦的小伙竟成长得现在这样淡定从容了！时间可真是个分隔符，有的人越来越优秀，比如他，有的人就越来越平庸，比如我。

　　馆长老头走在前面仍介绍着文清大学的历史，我走在最后，一门心思关注那大堂里传来的清越声音，虽听得不十分懂，但觉他论证得有理有据......

　　一直到那馆长老头忽而说：“我们图书馆的藏书百万册，类别也很齐全，你看，就底下那个正在发言的小伙子，他是一有时间就泡在图书馆里，其他来来往往的学生，我都没什么印象，唯独对他，低头不见抬头见。”

　　我注意力被拉了回来，他说的是叶孝卫，我愣了一瞬，朝楼下的身影又看了眼。

　　那馆长老头忽而大笑，“有一天我看时间已经很晚，就锁门走了，结果第二天发现，他竟被我锁在里面一个晚上，早上开门时，看他睡眼惺忪地从一排书架后走了出来，我那是吓了一跳啊，他倒好，问候一句‘早上好。’，没事人一样地走了。”

　　我愣愣听着，也觉得颇为有趣，他确是如此，很绅士礼貌，也很呆瓜。

　　这时那走在我前面叫于士虎的胖同学也笑出了声，“难怪那天他没回宿舍呢，我们还以为他睡在古大了……”他忽然顿了，没继续说下去，想是意识到我和班长就是古大的，“睡在古大”这话说得不合时宜。

　　我一愣，“你和他一个宿舍？”

　　胖同学点点头，似觉得我这问题奇怪，正要问，那馆长老头又继续说了。

　　“他现在是我那文化历史选修课的门生，这小子还挺有趣，偶尔喜欢冒出几句‘之乎者也’，‘老师，这本书我借走也，明天还来也’……”馆长老头模仿他的口气，笑得眼角挤成了一条缝。

　　我正听得有意思，谁知班长留意墙上的画去了，竟然要打断馆长，“馆长，这画……”

　　于是，被我狠狠瞪了一眼之后，班长吞了他的发问。

　　我朝馆长一笑，“馆长，您继续说。”

　　馆长老头正要继续说，只是突然将我脸看了看，“这位同学，你那嘴唇？是上火了吧？”

　　我下意识伸手触了触，实则是之前打架受的伤，现下结了痂，只得干笑着点头，“……是上火。”

　　转眼到了那馆长老头口中的博藏馆，里面陈列着各种石、铜器，还有一些陈旧的木制工艺品。

　　馆长老头指着玻璃罩里的一只钵说：“不要小看这钵，那至少也有千年的历史了，你看上头写的文字，那是一种古老文字，写的是‘来……’”

　　我伸头看了眼，道：“‘来往皆云客’”

　　馆长老头震惊，“你怎么知道？”

　　实则我终南山的石壁上到处可见这类字体，有什么好震惊的，于是笑笑说：“我看着像。”

　　班长也伸头看了眼，奇怪地说：“这鬼画符一样的字，你也能看出像？”

　　“怎么我看着就像呢。”我咬牙回了班长一句，班长也不敢再接了，做了亏心事的人，果然很难再抬起头来。

　　我们从博藏馆出来时，馆长老头领着我们往一楼的大门口走，边走边说：“我们学校有几处景致还是不错的，你们如果不急着回，就再转转……让于士虎……”馆长老头的话突然停了，提了嗓音道：“哎，你论文竞辩结束了？正好，你和于士虎带他两人转转。”

　　我这才抬眼往门口那看去，逆光之中，站着淡淡如霜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