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见终南山》方男

38、相逢意气为君饮 宿舍门外飘

　　宿舍门外飘进夏木轻跳的脚步声，和她轻轻哼唱着的欢愉歌声。

　　我朝脸色一直都不怎么明朗的瑜晓惠看了眼，冲刚进门的夏木淡道：“捡到宝了？”

　　瑜晓惠是我们宿舍的宝啊，她不开心了，谁也别想开心。

　　该死的夏木自顾自高兴，竟丝毫不理我话里的暗示意味，笑答：“和捡到宝差不多，我今天去文清大学，碰巧遇上你老同学了。”

　　“叶孝卫？你去找他了？”我愣道。

　　“错，是偶遇。”

　　我淡哼一声，“你一个古大的跑去文清，还和他偶遇？鬼才信你。”

　　她半响没吱声，我将她看了看，只见她嘴角带笑，意味深长地，感慨万千地说了句：“他真是一个既温暖又凉凉的人......”

　　我迷惑，“什么？”

　　夏木抱着手靠在那，我好奇追问：“小卫到底和你说什么了？让你痴成这样？”

　　夏木继续沉浸在某种情境里，“他说......”夏木咳了咳喉咙，模仿他的认真口吻道：“夏木，你是个特别的女生，我很开心和你交个朋友，至于别的，我既要打工，又要学习，真的没有时间，也不想浪费你的时间。”

　　我呆了呆，“被拒绝了你还这么开心。”

　　夏木笑得更加诡异莫测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被谁拒绝过，再说，我都还没表白呢，他也能看出我对他有兴趣？不像个书呆子嘛......”

　　又一次，夏木露出那种猎奇又危险的神情，这让我不禁担忧，担忧叶孝卫那书呆子受不受得住？

　　......

　　那挨揍了的班长现在成了校园里的一道风景，一张腮子肿成了猪脸不说，还是同时被两个女人揍的，何苦哀哉！

　　不过班长也算硬气的，走到哪也不见他低头，仍旧一副“好男不和女斗”，以及“我被打了，我活该”的模样。

　　挨打了还继续装一本正经，班长这脸皮旷古未见。

　　于是，每每他分发作业到我这桌时，我便置了拳头在课桌上，还想打他一顿。

　　班长先是朝里侧的瑜晓惠看了眼，再看了看我搁在桌子上的拳头，轻咳了咳，才说：“那个……南小悠，校里为感谢文清大学一直以来派留学生来轮流给我校当英语口语助教，院长亲题了一块匾，下周一你有空的话，我们给送去。”

　　我振了声：“谁要和你……”脑中稍转了一瞬，虽则不想与他同去，但那一流的文清大学该是什么样？叶孝卫那人也许久没见了，顺道去见见也好，于是吞了原本要说的话，也咳了咳，勉为其难，“好吧……”

　　身旁的瑜晓惠，仍不太言语中……

　　……

　　自那日后，利坤回1980的步子一天比一天沉重。昔日站在1980楼前欲展翅高飞的雄鹰，忽而给人感觉像是被人锁了翅膀。

　　这天，我和金毛、豹子他们正在说笑，眼见他醉醺醺地上来，几步阶梯险些栽倒，所幸我反应算快，疾步过去扶住了他，他整个人倒在了我怀中，那男人的重量倒过来时，逼得我往后退了退，才勉强站稳脚跟。

　　我将他扶到里面沙发上躺下时，他眉头紧蹙，只听他醉语了一句：“万半清，你还是不肯放我自由……”

　　“谁不肯放你自由？”我问。

　　他闭眼含糊答：“万半清。”

　　“万什么清？你的自由难道不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我疑惑道，他却蓦地睁开了眼，一个翻身将我压在了身下，沉沉说：“悠悠，我的自由真的可以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被他这上下极近的暧昧距离迫得慌了神，只愣愣点头，他目光明暗起伏，透着危险的幽深，呼吸间带着些灼热的酒气，我咽了咽微觉干涸的喉咙，心跳愈发紊乱，忽而他低头朝我唇间覆了上来，我愣愕之中抿紧了唇，余光这时瞥见门口站着的那位芬姐姐，慌乱将利坤推开，自己站起身来，极度尴尬之下，冲门口的人笑了笑，跑了出去。

　　回到宿舍后，我躺在床上，回想起那幕接触，心中混乱不定，再又想起利坤那心思沉重的样子，便愈发觉得困惑，以前的我被困在了一方山谷里，我以为那才是没有自由，可现在看来，我那时的心境倒也不至于似利坤现在这般郁结沉重，更可况他生活在这花样天地间。

　　第二日，我刚到1980，愕然见方才装修好的一楼，忽而又变得满目疮痍，墙上四处乱泼了油漆，那些台子也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顿觉不对，于是匆匆跑上了二楼，果然见豹子和金毛鼻青脸肿地在那，香香正在给二人上着药，只是不见利坤。

　　我愣道：“发生了什么？利坤呢？”

　　了解后得知，上午来了几个寻事的人，砸了一楼，打伤了人，而利坤则是去了“暗吧街”，找那儿的头目谈判去了。

　　我担心利坤，香香说他出门时，面色难看极了，想来他已忍了足够长的时间，好不容易一手弄起的1980，却没有过真正的太平，我虽不知他的前尘旧事，只知这1980对利坤很是重要。

　　利坤常说这里便是他难得的自由，也是他的心血和归途。

　　于是决定同豹子、金毛去那暗吧街走一遭，若是利坤谈判不成，最多，在那暗吧街，将他那些前尘往事、新仇旧恨一并帮他了了。

　　路上，金毛和豹子同我说着关于那暗吧街：

　　暗吧街，顾名思义，暗黑酒吧的街道，里面游荡着的混混、打手居多，有钱人便去那儿花钱聘请些个混混打手，专门寻衅滋事，金毛说那儿小有名气的头目之一便是那欧小飞，正是上回来找茬的人。

　　我们到了那时，面前不过一条老旧的街道，两旁皆是关着门的酒吧商铺，白日里是一条幽静得几乎死沉的小巷，据说到了晚上便是纵酒欢歌的天堂。

　　街巷空无一人，地上星点的落叶也随着风飞走，发出“哗”的轻声。因着我的灵魂总放肆着，这样的萧条让人感觉不安。

　　我们来到一家红色牌头上写着“飞星CLUB”的门前，豹子说：“这里就是那欧小飞的地方。”

　　那门紧闭着，我与金毛互看了眼，抬手敲了下门，并无反应，于是，我正打算再敲一次，旁边豹子说了声：“别敲了，直接进。”，他话音刚落，一脚上去，那门“轰”一声被他踹开了。

　　进去后，灯光昏暗，里面过道走出两人，面孔看着眼熟，果然是那欧小飞的人。

　　不过，看豹子和金毛的愤怒表情，想来今天上午，他俩挨过人家的揍。

　　“欧小飞呢？让他出来，把帐算一下！”金毛喊了句。

　　那两人表情看似很不自在，想来他们今日人少，知道若起了冲突，定然打不过，于是不敢答话，只面面相觑。

　　豹子一俯身将身旁一张桌子掀翻在地，“我问你欧小飞人呢！”

　　我吓了一跳，豹子这脾气也够暴躁的。

　　正当此时，听到外面一阵叫嚣，隐约听到利坤的声音，我们立刻冲了出去。

　　太阳隐身在了云层里，空气微凉，阴天让暗吧街更显萧条冷清。

　　我到了外面的时候，利坤正被十几人围在中间，他脸上、身上已然全是伤，额间、嘴角都渗出血来，饶是自己从小打大的，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

　　“利坤！”我冲了过去，拳脚其上地将围殴他的几人打散，金毛与豹子也冲了上来，将那些人狠狠推开，挡在了我们前面。

　　我将利坤扶起时，他面上全是血，只是那殷红的嘴角仍勾着一抹笑，那笑容里的意气不减分毫。

　　金毛竟还有心情说笑，“悠悠，今天可算见识了，你该不是穿越来的吧。”

　　利坤将我扶着的手挡开，自己踉跄了几步方才站稳，拭去了嘴角的血迹，目光中盛着的愤怒似火，嘴角的笑意愈发的冷冽。

　　“欧小飞，告诉万半清，我已经不欠他什么了！他不让我自由，我就同他争，你们暗吧街的人听着，谁再惹我半分，我还他十分！我利坤不会再忍了！”

　　那欧小飞将挡在身前的人推了开，冷冷一笑地说：“利坤，你真以为你有那么大本事，暗吧街是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的地方？光凭你们几个？今天就让你尝尝，被人抬出暗吧街的滋味。”

　　豹子目光紧盯着眼前十几个虎视眈眈的人，“坤哥，我们兄弟三个，好久没有痛快打一架了。”

　　金毛回过头来，笑着伸出了一只手掌，利坤笑着握了上去，豹子亦是。

　　面前三个铁血的男人，将那手中的兄弟情握得正紧，而我，不想去管以前，也不想去想以后，只知眼前“相逢意气为君饮”。

　　三人齐齐看向了我，眼神炙热，我微笑着将手递了过去……

　　“你......你这丫头从哪来的......”

　　我冷冷看着那欧小飞畏畏缩缩往后挪了挪，邪笑说：“今天再让你尝尝，被爷爷揍的滋味。”说罢一脚将那人踹翻在地，身旁一片混乱的打斗声......

　　那日，我与利坤四人肩并肩从暗吧街离开时，阴沉的天，刮起了一阵凉风，带起了几片残叶，刺痛着面颊和身上的伤，却吹不散我们脸上的笑容。

　　身后，亦步亦趋的几人，再不敢靠近，倒下的数人发出哀痛的声音。

　　迎着这得意的秋风，四人勾肩搭背，笑得轻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