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见终南山》方男

37、人以类分 从

　　从便利店买了一包鱼食，回到宿舍。然刚一进门，便觉气氛不对，瑜晓惠目光空洞地坐在那，一言不发。

　　我再看下夏木，夏木恶狠狠瞪了我一眼，目光将我往垃圾桶那一带，原来在怪我丢了瑜晓惠的花儿，还在她的花瓶里养鱼。

　　“晓惠，其实那些花都枯了，我才扔了的，你看这鱼，活生生的，多有灵性……”我过去哄她道：“要么这鱼，我送给你？我还给它取了名字，叫小白。”

　　谁知，我这一说，她一颗豆大的泪水霎时间就从眼里滚了下来……

　　我心道，不至于啊，平常我和夏木轮着欺负她，她也都逆来顺受，现下就扔了她一束烂花，她就至于……

　　我看了夏木一眼，夏木摇了摇头，叹了口浊气。

　　瑜晓惠一阴郁，整个211宿舍都陷入在忧愁的气氛当中……

　　我本来还觉扔了她一束花而已，没多大事，现下看来，自己约莫不太懂她的心思，这花既是班长送的，许是在她眼里，即便烂了化成尸了，也得供着。

　　于是略带抱歉地劝了劝，“要不，我现在就让班长再送你一束？”

　　这料我这一劝，瑜晓惠瞬间哭了出来，梨花带雨，再也关不住。

　　我才意识到自己扔了那破花，是闯了大祸了！吓得连头都不敢抬……

　　半响，我低声对她说了句：“我觉得我还是去找班长，让他来替我哄你……”

　　我刚走到门口，瑜晓惠终于开口说话，“别找他了，我们分手了。”

　　“什么？”我回头。

　　夏木也是一愣，“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

　　瑜晓惠抹了一把眼泪，嘴憋得像个孩子，“我……他……他有处女情结！”说完，“哇”地哭了个昏天暗地。

　　我愣着看向夏木，“什么情节？”

　　夏木不语，脸上也阴沉了下来，忽而抬眸闪了一下道：“不过瑜晓惠，没看出来呀，你都已经不是......？”

　　瑜晓惠憋了憋，才道：“谁说我不是了，人家只是试探一下他的真心嘛，没想到......”她忽而化委屈为愤怒，“男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我便自行思考了片刻，当场震惊，“所以……当初DREAM BOX的那个渣男并没有拿走你什么，你当时也试探了人家？”

　　瑜晓惠揩了揩眼泪水，仍旧委屈状，“当然啦！像我这样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的，唯一有的就是......第一次啊！我不拿这个试探，拿什么试探？”

　　我无语，原来我那次费尽心思地要给她讨回一笔账，结果这账原本就不是瑜晓惠吃亏的账，是她在”“钓鱼执法”啊！看她唯唯诺诺，心思倒是理性得很，反倒是我，尽干了些画蛇添足的好事，也怪她，遇事不同我说清，才害的我胡思乱想去了。

　　夏木却同仇敌忾道：“试探得好！既然他看上的不是你这个人，那和劫财的骗子、和骗色的人渣有什么区别！亏你巴心巴肝对他！！”

　　我于是听得也觉有道理，加上瑜晓惠这阵子以来对张晨掏心挖肺的好，现下她那满脸伤心泪的小模样，着实地让人心疼，思了思道：“我去找他问个清楚！”说罢，我夺门而出。

　　我估摸着现在是吃饭的点，所以径直去了食堂，果然，那张晨就在食堂门口，距离我两百米不到的地方，他还有心情吃饭！

　　于是，在我捏紧了拳头，还没走到张晨跟前时，身旁忽而一阵风掠过，只闻“啊——”的一声，夏木炮弹似的冲了过去，将张晨揍翻在地……

　　几名同学开始过去拉架，将夏木拽开，张晨捂着半边被揍得通红的脸，一脸震惊地呵斥夏木道：“疯了吧你！我哪儿招惹你了！”

　　而后，我的拳头便落在了他另外的半边脸上……

　　这一次，连本来过来拉架的人也都站着不动了……

　　瑜晓惠是211的天，她高兴了，整个宿舍都充满阳光，反之，就都沉闷着……

　　且她柔弱只是表面，实则倔强，也是个总选择关起心门、自己舔砥伤口的人，不似我和夏木，我和夏木这类的人，脑袋简单，有气当场撒，有事立刻分晓，而对于瑜晓惠，我们谁都规劝不了，谁也无能为力。

　　为什么会觉得“也是”？我握着手机，心下琢磨了一下，叶孝卫许久没与我联系，他那个人，也总喜欢藏起心事，他若是看我不顺眼了，生我气了，我宁愿他来找我大骂一顿，也好过对我不理，即便与他相识多年，我也猜不透他，我望着他，时而觉得揪心，甚至是，偶尔觉得累。

　　我叹了叹，嫌闷得慌，便去了1980。

　　好在这里，仍有我想要的新鲜空气。

　　我和1980的几人倒很是投缘，因着都是随性之人。

　　为了装修和布置这里，利坤总忙里忙外，且忙得不亦乐乎，偶见他远远站在1980这幢破旧建筑的门口，脸上的笑容像是破云而出的阳光，给人感觉他这是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今天，其余几人都算作闲人，金毛和豹子偶尔干些跑腿、搬运的活，香香年纪应是与我相仿，却很懂IT，因此，便做一些维护网络和监控的事情。是以，最闲是我，且到哪都是个闲人。

　　这日，我到1980时，正见香香蹲在那处沙发上，一个人扔着抱枕打发时间。

　　看她长相玲珑小巧，垂着两可爱小辫子，只是她这站无站相、坐无坐样的，跟小家碧玉简直差太远了，于是，我有些看不过去，将那抱枕抢了过来，“香香，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香香歪着个头说：“19岁，怎么了？”

　　我点了点头，“比我小点儿……”伸手朝她那痞性蹲姿指了指，“香香，你能不能坐有坐相点？你看你这姿势！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这么痞性呢！”

　　她有些莫名，只是我比她大，她总得听我的，乖乖地将一双脚从椅子上挪了下来，目光愣愣地看着坐在台球桌上的我，我正翘着二郎腿抖着呢，同样的坐没坐相，于是，自己也只好略显尴尬地放下腿来，调整了下坐姿。

　　想我就是这么一个矛盾体，自己可以无所事事、胡作非为，但看不过身边的人同样无所事事、胡作非为......

　　正意兴阑珊时，一阵咣当咣当的脚步声从门外楼梯那传来，我和香香对视了眼，香香笑着朝门口迎了出去：“他们回来了！”

　　我却觉得这上楼的脚步声音太慢、太重了些，不似熟人。

　　果然香香到了门口，顿了脚步，表情愁苦地回头朝我看来，像是见了特不想见到的人。

　　“利坤呢？让他出来见见老朋友。”门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我从台子上跳下时，来的四人已不请自入了，领头的一人穿着黑衫，脖上挂了金链子，看他气焰嚣张。

　　原来是来者不善。

　　香香退到我旁边，低声说：“这人三天两头带人来闹事，这个月已经第三趟了。”

　　“那，像这种情况下，应该要怎么办？”我反问她。

　　香香呆了呆，“我比你还小点呢，你都不知道怎么办，我更不知道了。”

　　我竟无言以对，只见来的那人毫不客气地往沙发上一坐，一边转动自己指间的黄金扳指，一边神情散漫地问道：“利坤他人呢？”

　　“坤哥还没回来，要不您下次再来？”香香嬉皮笑脸地说，口气神似金毛那家伙。

　　“不用了，我就在这等他。”那人表面温淡地说着，目光却带着分明是要挑事的阴鸷。

　　这时，那位看着干练精明的芬姐姐从里间走了出来，温婉笑着说：“原来是飞总光临。”

　　来人略显客气地一笑，“芬姐，好久不见。”

　　“不算好久不见，这个月都见了三趟了。”

　　“怎么？芬姐是嫌我来的多了？”

　　那芬姐姐稍一犹豫，振振有词道：“利坤已经不再是万总的人了，他现在自由了，你们还是别再来这闹事了，被你们总这样闹下去，我们这儿的日子还怎么继续？”

　　我和香香纳闷看着，我虽没见过太多世面，不过总觉得这芬姐姐是个精明的人，只是她这番话说的似是不太精明，未免有些太过长他人志气了，且话里的示弱意味明显，谦虚过了头，着实地给人感觉憋得慌。

　　果然，那人同他几个同伙相视地轻蔑一笑，转而对那芬姐姐说：“芬姐，你让我们不闹，我们就不闹啊，你算个什么东西？利坤现在不是万总的人，没人再罩着他，我怎么着也得把以前受他打压的气给出了，是不是？”继而转了冷脸，对同来的几人一声喝下：“给我砸！”

　　我攒了拳头，正打算上前给他点教育，却被那芬姐拦了，只听她说：“悠悠，我听利坤说你身手不错，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利坤回来再说。”

　　我急道：“等利坤回来？1980都要被人砸了！”

　　“是啊，坤哥好不容易拿到的1980，不能给人随便砸了！”香香在身后说了句。

　　这点香香倒是跟我想到一处的，我虽不知前因后果，只知这1980对利坤很重要，他不在，我自然要替他护下。

　　只闻乓啷几下刺耳的声音，来的人已经掀了桌椅。

　　于是，我再顾不得那芬姐姐的阻拦，上前朝其中一人的屁股踢了过去，那人往前趴了个狗吃屎。

　　“谁敢动这地方？我就揍谁！”我朝那地上的人喝了句。

　　香香叼着棒棒糖，站到我身旁，壮了胆似地附和说：“就是！”

　　“呵！”那领头的人一脸兴趣地走到跟前将我一看，“你还挺狠辣啊！”说着，一只手朝我伸过来，刚将触到我肩头时，便被我擒在了手里，稍一个闪身便拧得他“啊—”一声，捂着手腕靠在了沙发上，神情错愕地看我。

　　我迈着步子朝他逼近些，他往后仰了仰，缩了缩，直到被我提起领口，他目光似被雷击了的震惊与恐惧，我一把摁下他后脑勺，膝盖顶了上去，他捂着腹部以下，嗷嗷痛叫着跪在了地上，微抖着嘴唇，见了鬼似地盯着我，“你……你……什么人啊？”

　　我抱着手臂，笑得邪恶，那跪在地上的人一副黑脸透出惨白。

　　香香在旁边欢呼、叫好。

　　楼梯上倏尔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香香神情一灿，“是坤哥他们回来了！”

　　利坤上了楼与来的几人刚一照面，神情略微沉了沉，而后不屑一顾地移开了目光，只上下将我一扫，“有没有受伤？”

　　他身后，豹子和金毛也都跟上来了。

　　我朝他笑着摇了摇头：“他们还伤不了我。”

　　“欧小飞，我离开了万总，不是正好给了你机会吗？你还来找麻烦，是什么意思？”利坤冷道。

　　来人的气焰倒是下去了不少，站起身拍了利坤肩膀笑道：“就是好久不见你，想的慌，看到你现在过的不错，我也就放心了。”而后放低了声音，对利坤耳语了句，神情透着一丝得意。

　　我不知那人对他耳语了些什么，但见利坤脸上的表情隐晦不明。

　　来的人瞄了我一眼，扯了扯难看的嘴角，捂着作痛的手腕，这才带着人离开了。

　　“利坤，他对你说什么了？”我直问道。

　　他勉强笑了笑，拍了我肩膀，“没什么，不用担心。”说罢，过去将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

　　金毛和豹子等人也开始将那些被打落的物件捡拾起来，利坤则独自去了天台，我也跟了过去。

　　这处的天台，空旷而幽静，他点了一根烟，不言不语。

　　我知他有不想与我说的心事，而我也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除了默默待在他旁边，同他一起看远处的楼，和浮过的云。

　　心里，也忽而放空了......

　　因我最近总往返于学校与1980，这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生活自是潇洒，只是偶尔潇洒得过了，分不清理想与现实，夜深人静时便很迷茫，每每迷茫时，便告诉自己一句：生当如夏花般绚烂，管他今夕与明天。可我期待的明天，又该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