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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980 于是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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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乎?自班长用“阴招”得知瑜晓惠的心意之后,我古大的校园广播愈发没耳听了……
然瑜晓惠日日盯着那“心不动则身不动,不动则不伤……”的警示语,是以,她果真分毫不动。
“对酒当歌,强乐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他妈憔悴……”
我方将一口水喷了出来,目瞪口呆,班长提着酒壶在主持广播?他怕是喝多了……
诸如此般,班长坚持不懈地每日广播里诵一首情诗,表道歉,表相思,表爱意……将“文化流氓”四个字体现得淋漓尽致,皮厚起来真得让全校师生为之汗颜。
又于是乎?那日班长和瑜晓惠被辅导员喊去谈话了,辅导员那是苦口相劝:“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俩都那么优秀,何不趁着大好的年华,好好学习,提升自己,然后再……众里寻他/她?”……
后来瑜晓惠便以此又拒了班长一回,无比老实敦厚地拒了,“张晨,辅导员说了,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事等毕业后再谈吧。”
然则,第二日,班长屡教不改,继续广播:“虽然有个老糊涂蛋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熟不知人生苦短且无常,晓惠,天涯地角有穷时,唯有相思无尽处,我他妈等你就是!”
就在那日,花间树下,春风拂过,终于,瑜晓惠笑了……
我和夏木正靠在床沿一左一右地将瑜晓惠细细打量,她正将刚清洗过的花瓶擦拭干,然后拆了那一束香水百合,一支一支小心翼翼插到花瓶里,满屋花香四溢,她脸上春风盎然。
夏木笑笑,深叹了口气说:“唉……苍天无眼,笨鸟先飞,你俩倒是一前一后地恋爱了,我这久经情场的老人,却落了单。”
我看着瑜晓惠,她正托着腮看着那洁白的花朵,脸上绽放的愉悦,同那花一样,单纯、美好。
瑜晓惠只静静摆弄着她的花,对夏木说:“汝之所求,非吾等可及。”
夏木目光呆呆地望着,没滋没味地道:“真受不了你们古汉语系的文绉......也对,那位ABC男神要是那么容易搞定,恐怕还没轮到我,就GameOver了。”
我站到瑜晓惠身后,双手一拍她肩膀,叹了叹,“班长皮厚肉辣,可不是一般人,被他拿下,你这小白花儿以后的日子......我估计有的你受了。”
她已插好了最后一支百合,傻愣愣托着腮欣赏。
事实证明,我的猜测半分不错,瑜晓惠不爱的时候那是自强独立、刀枪不入,一旦城墙被攻破了,她整个就一任人鱼肉的傻小白。
瑜晓惠极贴心,“你们继续吃,我去给张晨送果汁。”
瑜晓惠极温柔,“我感觉张晨有点感冒了,我去买感冒药,即便他没感冒,我也买点备着,以防他感冒的时候正好需要。”
瑜晓惠愁苦,“我决定一个月不吃鸡腿,张晨说我应该要减减肥......”
……
瑜晓惠便是这样——爱得认真,且全力以赴。
而我和夏木,看似要潇洒得多。
和夏木往外走的路上,遇一名同学告知学校门口有人找我,正觉得莫名,到了校门口时,却见利坤牵了一把气球倚在车旁,那冰蓝色梦幻飘逸,于阳光下也正耀眼。
加上利坤的笑容,晴朗万里,化成绵绵云朵,融进了心里。
我愣愣仍站在原地,心中的震惊、愉悦,无以掩饰和表达。
夏木用胳膊肘戳了戳仍在发呆的我,头往那方向歪了歪,示意我过去,“还傻愣着干什么,你的春天也来了。”
我这才回神,笑着迈开了脚步,朝那片缤纷之色走了过去,“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怎么......”
我话没说完,只听他突然说了句:“生日快乐。”
我愣愣想了想,才知今天确是自己的生日,怔然道:“你怎么知道?”
“要是有心,知道这个不难。”他不缓不慢地说。
他这般有心,我却一时间大脑空白,不知该说什么。
他倒也不为难我这粗心的人一定要回赠他一些充满绵绵感动的情话,只是笑笑替我开了车门,将我送上了车。
“去哪?”我问
他唇边含笑,“等会你就知道了。”
车驶进郊区的一处院子,铁门上悬着摄像头,门是自动开的,我站在一处旧楼前,楼墙看上去陈旧斑驳,涂鸦处处,上方的墙上一处图腾大字1980很是显眼。
我和利坤站在楼下,我略觉疑惑地看向他,他正抬头望着眼前的破旧建筑,认真道:“悠悠,这里是我开始的地方,也会是我重获自由的第一步。”
我不是很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只觉他哪里不一样,此刻的他就像展翅高飞的雄鹰,那眼神里的自信傲然仿佛让人觉得他现在正站在云端之上,俯视眼前的一切。
“重获自由?这么大个世界的自由还需要去获得吗?你现在没有自由?”我疑惑着问。
他没有回答,只抬头深深望着那破旧建筑,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再看向我时,脸上淡淡笼着知足的笑意。
随着一扇门帘“哗”地一声升上去时,里面昏暗一片,利坤带我走了进去,眼见一番杂乱不堪的情形,那些成排的桌椅胡乱堆叠在一起,上头积了不少灰尘,时时闻到一股生锈的金属味。
“利坤,我们该不是等会要在这和人再打上一架吧?”我玩笑着问。
利坤笑答:“以后,这里就会有新的开始,我称它是‘1980’,怎么样?”
“开始?开始什么?”我一脸懵。
他笑了笑,“我还没想好,就做点自己喜欢的生意吧,或者开一家酒馆,或是饭店?”
他说着,带我走上了二楼,脚下是生了铁锈的楼梯,踩上去的咣当咣当声很是响亮,同一楼的破旧相比,二楼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黑色斑驳的装修风格,处处充满了年轻随性的金属或黑木的质感,只貌似所有的家具摆饰都像是新置的。
利坤转至我身后,替我蒙上了双眼,在耳边轻声地说:“给你的惊喜。”
我听见门吱呀打开的声音,利坤打开覆在我眼睛上的双手,我还未来得及反应,忽而一阵欢呼声响起,数道彩带向我喷射而出,映得眼前一片绚丽颜色。
“欢迎悠悠!!!”
我愕然了半响,眼前一名黄毛,一名粉头发女孩扎两清纯小辫子,一名彪形大汉……
总之,没一个是正常路子的人,正个个对着我呵呵笑,这感觉,委实太新鲜了。
利坤先指着那黄色短毛的人,介绍说:“这是金灿,就叫他金毛好了。”
这名如其人,见他笑着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地招手打了个招呼,举止浮夸了些,长得却挺俊秀,总之,看上去人模狗样的。
“这是豹子,豹子和金毛都是我的战友,以前当兵时,我们是同住一个宿舍的兄弟。”
叫豹子的这人看起来长相黝黑,特精神,结实的膀子上全是纹身,左龙右虎的,唔,像个铁打的真汉子!闻他说:“终于清楚见到本尊了,坤哥说那晚的人是个女孩,我简直不敢相信。”
那叫金毛的人凑近了些,将我仔细瞧了个究竟,讷讷道:“你......真那么能打?”
我略不好意思道:“你们在小树林守株待兔好几天,就为了逮我,我不露个面,怕你们闷得慌。”
利坤笑着继续介绍:“这是香香。”
见她两小辫子掺染着粉色垂在前面,小家碧玉的模样,却一看就知道没人小家碧玉那么乖顺,她笑容灿烂地对我一眨眼。
这时,里面一间又走出来一名穿着正装的女人,看上去兴许三十出头的年纪。
“这是芬姐,芬姐替我们打理财务。”
终于有个正常路子的了,这名叫芬姐的女子一看就有板有眼、干练精明。
我对其他人都是微微一笑以示招呼,对这位姐姐还是恭敬些妥当。
“芬姐姐好。”
“以后都是自己人,不要这么客气,利坤说今天你过生日,生日快乐。”她看起来态度也亲和。
我笑笑道了谢。
环顾了下四周,见有台球桌,墙上还悬挂了投篮,还有标靶,灰砖涂鸦的布置年轻随性,充满了热情与朝气。
我虽对这儿的一切感到奇怪,不过仿似落进了另一番自由自在的天地,打量了一圈眼前非主流的几人,看起来个个热情友善,心中也很是欢喜。
后来,我从与他们聊天中得知,他们几人实则都认识许些年了,那金毛和豹子二人退伍后没地方去,生活上多是靠利坤照拂,尤其那名叫香香的女孩,她实则是个孤儿,与利坤在孤儿院认识,所以,利坤也是孤儿出身……
那香香却颇为开朗,笑着说:“孤儿怎么了?坤哥就是我的亲哥哥,有他在,没人敢说香香没人要。”
我看了利坤一眼,他脸上的笑意也正浓着,约莫这些人都是他的家人了。
有一种情谊,便是这相逢意气的情谊。
那日,我们在那叫星光歌厅的地方,纵声欢歌,享受从未有过的放纵与肆意,没有对未来的担忧,也没有过去的包袱,只有眼前的欢乐。
利坤先举杯:“这酒,一是为了给悠悠庆生,二是为了“1980”的重新开始。”
那金毛和豹子几杯酒下了肚,狂起来毫无节操,两人猜拳玩得兴起,当场表演脱衣秀,金毛后来只剩了裤头,叼着T恤在包厢里来回转圈。疯归疯,玩归玩,两人倒是很照顾那名叫香香的女孩,不让她喝酒,也不同她疯,所以我和她就只站一旁捂着肚子笑,而利坤则闲坐在那沙发上,朦胧看着眼前的欢笑,那笑容漾开在他面上,映得他一张清傲的脸看着暖融融。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利坤的车里,心情仍激动着。
旁边利坤的笑容依旧,看了我一眼,问:“悠悠,今天开心吗?”
我笑着点头,“和你在一起,似乎总觉得从未有过的热血澎湃。”
利坤突然将车停在一旁,侧身对着我,凑近了些,面带微笑地凝视看我:“那我可不可以有个奖励?”
我想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头脑有些昏沉沉,便在他脸上小小亲了一下,微觉难为情,而后收了收忐忑,立刻坐正了。
他饶有兴致地仍看着我,半响的不语,似是并未满足这一脸颊的轻吻,目光对视,我又再凑了过去,这次是凑近了他的嘴唇,他的眼神热情中透着寂静,看着似危险的引诱,他的唇……我在离他越来越近的距离突然顿住了,似有一晃清光在脑中一阵激荡,我猛地直起身子,脑中一派清明,方才自己心头太热,所以似乎有些忘形。
旁边利坤默了半响,方闷声一笑,忽而认真了起来,“悠悠,1980会是我重新开始的地方,这也多亏了你,是你给了我勇气。”
他总是让我猝不及防,“我给你勇气?”
“嗯,你那么勇敢,那么义气,而且那么有活力……”
“那为什么1980是你重新开始的地方?”我好奇地问。
“小时候,我从孤儿院逃了出来,就躲在那栋旧楼里,白天去附近的商店偷些吃的,晚上在那里睡觉,一直到遇到收养我的人......”他没有再说下去,只看着车前昏暗的路,叹了叹才道:“悠悠,人生还长,我想要重新开始,不想再走夜路了。”
我挪了挪,靠他近些,握上他的手。
“利坤。”我叫他的名字,这是第一次,我想要将这个名字深深捂进心里,“如果夜路难走,叫上我,我陪你走。”
他笑了笑,“你知不知道?你是我唯一的幸运。”
他笑着看我时,眼神里总透着许多的期待,好似我真的给他带来了……幸运。
再看眼前路,灰暗中透着静瑟,星河倾撒了一片,这世界太大,路太长,最好,你我都不再孤单。
回到宿舍已是深夜,睡前习惯性地看了下手机,叶孝卫留了言:“生日快乐。”只简单四个字,这几年来,他总是这样,每年记得我的生日,虽没有礼物,也没有特意替我庆祝,不过总会几个字让人觉得又有一丝的宽慰,温暖淡淡,就像那挂在窗口的一轮清月。
是以,我虽不惊喜,却也习惯了。
窗外,远处片片云层掠过冷月,人生本就过客匆匆,想来除了眼前的欢乐是真,其他,饶是经历青春岁月的至交,时间久了,各自安好,所行道路不同,那些热血,那些光辉岁月的情谊,渐而淡然如水。
偶经过小木桥,见那条白色的鱼仍独自游着,阳光下,鳞上闪着银色的光,我左右见无人,加上它又那么好看,便起了一丝坏心,于是小心翼翼将它捞了上来,对那鱼儿说:“你反正喜欢一个人,那不如我养你?”
于是,我将那条鱼带回了宿舍,又将瑜晓惠那些枯萎了的花悉数扔了,养在了瑜晓惠的花瓶里,让它变成了只供我玩赏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