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见终南山》方男

35、窈窕淑女，一拳打爆你的头！ 利坤看了看

　　利坤看了看一地被我揍翻的人，再看着穿着这一身淑女红裙的我，愣神了许久。

　　我猜想他此刻的脑中应是三个大写的感叹号，于是轻咳了咳，才说道：“看吧，不是一条裙子就可以让我做回窈窕淑女了......”

　　利坤缓缓竖起了一根大拇指，难以感言，竟念起了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一拳打爆你的头！”

　　我“噗”地笑出了声。

　　利坤亦笑得万里晴朗。

　　那亦步亦趋的几人，仍蠢蠢欲动，我的拳头也还热着，随时准备同这些人再干上一架。

　　“老金啊，对付两个年轻人，也值得你这么兴师动众？”

　　大堂传来一名中年人温敦的声音，眼见一名身穿唐装，看上去挺风雅的大叔走了进来，身旁跟了俩壮硕大汉。

　　见来人，那些保安打手顿时退开了一条路，那姓金的略不自在地看了我一眼，而后笑着迎上去：“万总，好久不见，您整日忙那些植物，没想到今日倒有空来这凑热闹。”

　　“我一个孤家寡人在院子里待的闷了，就想着出来转转，老金，你这么多人对付利坤，是觉得我这老头的人好欺负？”来人不紧不慢，步履闲闲地坐了下来，而后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那笑容看似亲切，却也有些说不上来的揣测意味，他说：“丫头，你身手不错啊，从哪来的？”

　　我只觉这人来头定是相当大，看他那样沉稳如松柏，却不少威风，有些耐人寻味，且他言语间显然是向着利坤的，我正要礼貌回答，只是被利坤抢先了一步，他说：“万总，她不过是一个学生，学了些搏击和跆拳道之类的招式。”

　　我疑惑地看向利坤，他对我的介绍未免太含糊了些。

　　他目光并没看我，表情有些凝重，看似对这大叔很是敬畏，且他一贯是一副笑傲人生的不羁模样，偶尔心情不好就作死地潦倒……总之，难得见他这样拘谨。

　　那姓金的一笑说：“不过是开个玩笑，那丫头先动的手，利总护着，不得已才玩笑大了些，现在都过去了，万总难得来一趟，我们不如坐下，好好喝几杯。”

　　看来那姓金的明显示好，不过这大叔倒是没怎么想搭理他，只冲我又是一笑：“你还先动的手？有点魄力……”那笑容更端得意味深长。

　　我略微尴尬地冲来人笑了笑。

　　待旁的几人退的差不多，利坤朝那大叔招呼了声：“我带她先走了。”

　　那大叔微微点头默许。

　　利坤走过来拉着我径直往外走，边走边说：“悠悠，你真的……”他似乎有点无以言表，想了想又说：“你到底是从哪来的？”

　　我回头看了看身后，地上狼藉满目，桌椅东倒西歪混乱一片，这璀璨之地已换了世界，变成了摧残之地，自己也惊了一瞬，怔了怔问：“我们这样闹，会不会有麻烦？那些人都什么人？”

　　利坤冷嗤一笑，挑眉道：“要有事也是他们那帮人有事，那么多人打我们两个，是他们欺负我们，再说，你不也伤了吗？我不找他们麻烦就不错了。”

　　彩色的灯光忽明忽暗地照着一地的狼藉，还有一堆人脸上的惊愕神情，高阔神府般的殿堂，里面不过是一个戏台，演完、看完也就算了，出了这扇门，外面仍旧和平、安静。

　　我对这一切，包括对利坤感到诧然，也有种放飞的自由感，于是笑说：“我就是穿越来的，为了来这世界，好好玩一遭。”

　　利坤仍拉着我的手，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句：“玩好了呢？你会回去你的世界吗？”

　　我只当作玩笑，没有回答，笑笑置之。

　　后来，利坤带我去医院处理了伤口，这种皮外伤，我从小到大没少受，往往当场不觉得痛，冷静了之后才觉四处疼痛，于是，我坐在利坤的车上，轻舔了舔脸颊内侧，嘶嘶作痛，照了照车前镜，嘴角竟也红肿了，心中暗责：都怪这身淑女的打扮拖了后腿。

　　忽而，车子刹停在了路边，利坤表情复杂地看我，半响，说了句：“悠悠，下次见对方人多，三十六计，走为上，明白吗？”

　　我虽受了点轻伤，心情倒是好的，看他一副忧愧神色，我朝他一笑：“好，听你的，不过这种小伤，不算什么，你也不用担心。”

　　他微微笑了笑，伸手过来将我头发揉了揉，重又发动了车子。

　　到学校时已是晚上十点多钟，车停下后，利坤又嘱咐了遍，让我注意些伤口，并将一袋涂抹伤口的配药递给了我。

　　我下了车，悠然自得地正要朝校门口走去，距离几十米远的昏黄门灯下有两人正说着话，身形熟悉，我心中一凝，仔细一瞧那两人，那短发女的正对着我，是夏木，那背对着我身穿淡蓝色衬衫的修挺男子，叶孝卫！蓦地想起今天是周五，他应是正好结束晚上的英语角。

　　糟了！我本能反应地，慌慌忙忙中退回到车子旁，所幸利坤车子没开走，所幸我们在暗处，我弯腰先借了车子挡挡，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怕叶孝卫？不过有一点我是清楚的，要是让他看到我这一脸伤，加上旷了课，还在外打了架……他该是怎样可怕的表情，说不定很生气，或很失望，或是没有任何表情，我只知不管是哪一种，我都是不希望见到的。再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三十六计，走为上！

　　于是，正当我弯腰、撅屁股，打算先避一避乘机逃走时，

　　“悠悠，你在做什么？”

　　利坤忽然开了车门，站在车旁疑惑地看我，且声音不大不小地叫了我一声。

　　糟糕！

　　“小悠？”夏木叫了声，走了过来，一起走来的还有叶孝卫。

　　完了！

　　“哈哈。”我从车后伸出头来，干笑了几声，“你们……都在啊？”不敢直视叶孝卫，只余光瞥了他一眼，对夏木说道。

　　夏木对着我的脸打量着看了看，怔了怔，走近了几步，惊讶说：“你脸怎么了？”

　　叶孝卫闻她一说，也走近了，目光凝视地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神色平静得很是异常。

　　我有些忐忑、心慌地避开叶孝卫凝重的眼神，对夏木笑了笑，“没什么啊，运动了一下，摔的！”

　　夏木冷嗤了句：“摔的？还是脸着的地？”

　　“你又跟人打架了？”

　　叶孝卫终是问了句，声音冷冷淡淡，冰得像寒泉一般要把人拉回现实，我方才还觉得今天过得好像做梦一样，才真正地体会了一趟自由的花花世界，紧张且刺激。现在，我又回到了现实，现实里有人对我怕是要失望，比如现在的叶孝卫。

　　我看了他一眼，他果然面无表情，我也没敢回答，勉强对他挤了个微微笑。

　　“南小悠，你现在是混混了吗？”他连名带姓的淡声责问了一句，平静的目光中是一片无垠的漠然，第一次见他这样，差点忘了，他的眼睛向来是明亮得同晴夜的星空一样的，不过冷淡起来便就谁也走不进去了，他鲜少对我生气，一旦生气了，我的魂儿都觉得凉。

　　幸好他还生气，我最怕的是他当我这朋友如水流一样不存在了，因为他待人总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以前也就对我稍微热情点。

　　我干干收回了笑，低下了头。

　　他应是十分地看不过去，也不再与我多说，转身便走了，淡蓝色背影渐渐没入远处的昏暗中……

　　我正望着那背影惆怅中，利坤在身后突然说了句：“你挺怕他呀。”

　　我回身正要同利坤交代说自己也该回宿舍了，夏木却笑着和他搭讪了句：“你就是利坤？”

　　利坤也朝她礼貌笑笑，又对我看了眼，“看来悠悠跟你提过我，没错，我就是利坤。”

　　“我是她舍友，你这‘悠悠’叫的很亲切啊。”

　　“那刚刚那位帅哥是？”利坤好奇问。

　　“那是我男朋友。”夏木一口答。

　　我蓦地从惆怅中回过神来，怔然看着夏木，她正负手交于身后，脸上的笑意，像是存了阳光一般，连这夜色也快跟着她灿烂了。

　　我愕然地问：“你追到叶孝卫了？”

　　“快了！”她满脸自信，笑容洋溢地答。

　　“快了？”那就是还没有......我嫌同她说话累，不欲再多说，便和利坤招呼了声，走进了校园。

　　回宿舍路上，夏木歪着头将我脸颊上的伤看了看，啧啧了几声，“我就纳闷了，你跟David认识了多年，人家身上的那股书卷气，你怎么没沾到半毫？”

　　我嗤之以鼻，“书卷气？他高考语文只考了77分，他连说话都是我教的，能考77分也还是多亏了我，现在他倒好，一言不和就掉头走人，塑料朋友……”

　　夏木无语。

　　……

　　这夜，我翻来覆去，难以成眠，脑中仍浮现着汤明高中三人一起打闹的画面，我总爱捏吴菲的脸蛋，吴菲总追着我要挠我的痒，那时叶孝卫在旁边看着，觉得我们幼稚，勾着唇角摇摇头笑笑。而现在，换了时空，我们各不相同，渐行渐远。

　　依稀做了个梦，清月下的森森枝头摇曳，一片灰白墨染的天地，白衬衫的清逸少年带着红裙的少女翩翩起舞，那红色裙摆掠起，将这灰白世界染了一抹跃动的血色，只是那画面模糊遥远，脑海中仿佛只有那裙摆的一抹红色鲜艳，而那红裙之上的人脸同样模糊遥远。

　　醒来的瞬间，竟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人愈发懵了。

　　这梦，好似发生过，可梦里的那张脸怎么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