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见终南山》方男

34、淑□□ 正与利坤闲

　　正与利坤闲逛着街道，他忽而问我：“悠悠，你喜欢什么颜色？”

　　“红色。”我一边左顾右看地走，一边答，想今天也奇怪，他非要带我来逛街，这逛街于我而言还不如去逛游乐场，那里才是我的最爱，我也的确偏爱红色，足够的鲜艳，足够的招摇，也只是喜欢而已，从未用在身上过。

　　后来，他带我走进了一家服装店，他在挑，我在看，然后他扔了件红色的裙给我，我接在手里，愣愣看着他，“裙子？”

　　“是你喜欢的颜色。”他并无回头，一边继续挑着，一边又扔了另一款红色的裙给我。

　　我半空接在手里，忽而又是一件，我又捞着接在手里，结果便是他将架子上的红色裙子悉数拿了下来，而后笑着说：“去试试吧，不想试就全买了。”他站那，捏着下巴，将我从上往下打量了番，点了点头，“你腿长，其实穿什么都合适，不过今天，做回淑女吧。”

　　“淑女？”

　　“嗯，做回淑女，因为我要带你去个地方。”

　　进了试衣间，换上了那条红色的裙，正要穿上鞋子出去，忽而觉得自己的鞋与这条裙很是不搭，便干脆脱了，将那鞋踢到一旁，赤脚从试衣间里走了出来。

　　利坤愣愣看着我，眼里明光晃晃的，看他样子应该是这条裙子甚好看。

　　我转身照了镜子，镜子中，短发的自己穿了这件红色的裙，有那么些优雅，那红色似火，艳丽得不真实。

　　镜子中的人仍呆立着，像是透过镜子，看别人。

　　利坤缓步走了过来，目光柔和地看着我，嘴角溢着笑，再往我赤着的双脚看去，轻笑了声，而后他四顾看了圈，便拿来一双饰了钻的鞋替我穿上，“我猜你不能穿高跟鞋，这个既可以配你的裙子，也不会影响你走路。”他抬头看我，笑着低声问：“喜欢吗？”

　　我想了想，我应该是喜欢的，也从未有过这样的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淑女了……

　　除了，有些不太真实，因我这淑女的样子，不是骨子里的，是一条好看的裙装饰出来的。

　　我轻点了点头，“嗯。”

　　车停在了一处白色宫廷式建筑前，门口紫色的霓虹灯映照了宽阔的大门，为这豪华又增添了神秘的色彩。

　　我笑笑说：“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

　　利坤伸过来一只胳膊，我看着莫名，于是他将我的手腕拿了过去，挽在他的臂弯间，“悠悠，看来我要教你的东西有很多。”

　　那两扇高阔的门打开后，我紧跟在利坤身旁走了进去，抬头处那顶上的圆弧穹顶，向中心延至上面四周铺满各色各样风情的画。

　　昏黄灯光下，皆是三三两两的男女，有人勾肩搭背、动作暧昧，有人眼神迷离地玩弄着手里的酒杯说笑着。

　　一个西装笔挺的工作人员迎了过来与利坤打招呼，“坤哥，这位是？”

　　利坤回头将我肩膀一扶，推到前面，“我女朋友，南小悠。”

　　那人看着我，愣了一瞬，脸上出现了少许诧异，半响，同我笑着打了声招呼：“噢，你好，南小姐。”

　　我礼貌笑了笑。

　　女朋友……这个称呼实在是新鲜，空灵的音乐声响起，仿佛接下来我该穿着这身优雅的裙，踩在他的脚上……这画面似曾相识，原是高中时叶孝卫曾教我跳过这样的舞，当时我就像个淑女，站在他的脚上，他带着我旋转、移步……

　　正思绪悠远时，周围的人已两两走到了一起，开始这舞步……

　　而此时，利坤的手也伸向了我。

　　一切都变得像梦境，愈发的不真实。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伸手过去，忽而一个声音打断了我们。

　　“还以为自上次那件事，你再也不谈恋爱了，”这时一个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对我一笑，只是笑得颇让人觉得不自在。

　　利坤不以为然地一笑置之，只牵起我的手，往里走去。

　　回想我与利坤相处数月，其实对他仍不算作了解，他大约有着两面，一面极洒脱，一面极谨慎，他说过他不是个乖乖男，而我也不是个乖乖女，我俩知情知性便可。

　　这样想着，便端详起对面的人来，他眉眼利落，长得清朗。

　　他看着我，将我的手拿了过去捂在手心里，笑意浅浅地问：“怎么？”

　　我笑笑，“没怎么。”又因好奇随口问了句，“对了，刚那个人说自从上次那件事后，以为你不再谈恋爱了，是什么事啊？“

　　利坤低头一笑，浅喝了口酒，抬头时将我看得深，“只不过是家里人反对，加上我做的事情有些危险，所以后来......后来我当兵去了，总之，结果是没有结果。”

　　我点头，“赛车的确算是危险的职业。”既是在这气氛融融的地方闲聊，加上我对他知之甚少，且他总给我神秘的感觉，我便又问：“那除了赛车，你平日里就不做点别的事？”

　　利坤目光微闪，而后嘴角逸出一抹笑容，凑近了些说：“我做危险的事，你怕不怕？”

　　听他言语带着戏谑，我不服地一笑说：“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这人，喜欢危险。”

　　他目带温情，认认真真将我打量了一番，忽然说：“悠悠，你这样很有魅力。”我正觉得他这情话说得好听，心里高兴时，他手指钳了钳我额前的几根头发，嫌弃似的，“啧啧，你看你这毛，干枯！”，又捏了捏我脸上的皮肤，“你看你这皮肤，干糙！”然后他看我拳头攒的咯咯响，凝视他的凶恶表情要发作，又笑意深深补充了句：“不过，你就这样，挺好，一点儿也不俗。”

　　他倒很识相，我奚落地说了句：“那是当然，荤吃多了，你也该吃点素了，否则，你就得尝尝我这拳头……”我搓了搓双拳，本来想同他打闹着玩一玩，却蓦地发现自己这一身淑女打扮，确也不适合动粗，只好松了手，咳了咳，有些不好意思地端正了坐姿。

　　他倒是一副宠溺眼神将我看得深。

　　这时，那中年男人又在我们对面坐了下来，看了看我，狐笑着说：“原来是文弱书生遇上野蛮女友啊？”

　　利坤笑了笑，端起面前酒杯，伸过去同那人碰了一下，饮了一口，说：“金总真爱说笑。”

　　那人也饮了一口酒说：“我倒不是只跟你说笑来着，我那生意，你考虑考虑，别急着推，对你来说，是难得的好机会。”

　　“你那生意太大，我做不了。”利坤回绝得果断。

　　“凡是做大事的人，都不应该惧怕风险，否则，难成大事，只赚小钱，没胆赚大钱，一辈子熬，你也没熬个清爽干净，何必呢？你看，你当个兵回来，不还是得走老路？”

　　利坤看了我一眼，对那人说：“金总，今天我只为带我女人过来转转，放松放松心情，生意的事我们还是先不谈了吧。”

　　我且听且看地吃着零食，那姓金的某人给人感觉很是不舒服，嘴角露着笑，眼中却是深沉，他说：“这还不简单，我让两个小弟带她去转转，我们归我们谈生意。”

　　说完，他便打了通电话，叫了人来。

　　打完电话后又对我和蔼可亲一笑，“你应该不会介意我借你点时间吧？”

　　其他我看不出，不过有点我心里是明白的，那姓金的某人对我笑的样子，分明就是姿态高还装亲切，拿我当傻小孩哄呢，我这年纪在他眼里是小孩不假，不过我却是吃软不吃硬的，想要哄我，就得好好哄，摆谱的一套我可不吃。

　　我瞅了瞅旁边的利坤，他神情暗暗，显然对那人也有些不喜了。

　　我本也是个别人捏不圆的硬性子，但见他年纪长些，虽说若干年后，你大爷还是你大爷，你爷爷说不定已经换成了我，那也是若干年后的事，现下还是礼貌一些妥当，于是笑了笑说：“这位……大叔，我今天是请假偷空才能出来玩的，不像你们，随时都可以谈生意，要不您这生意还是改天谈吧。”

　　刚说完，身旁来了两人，我没抬眼看来人，只见那人目光深暗中夹着的阴沉，似对我这样不识趣的年轻人失去了耐心。

　　“南小姐是第一次来这玩，带她去转转吧，我同利总有事要谈。”那人冷眼看着我，对旁边站着的两人吩咐了说。

　　这是要强行把我带走？这幕演的倒是让我一惊，这是动真格的？我自从16岁那年从终南山出来，还没见过什么复杂世道，除了打过几次小架，倒是人人礼让、一路和平的走过来的，虽然阿爹常嘱咐说外面人不如家里人单纯，让我不要吃了亏，我也讨厌那些道貌岸然的假客气嘴脸，所以只交了几个真性情的朋友而已。

　　只是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我侧头看了看利坤，他那眼神暗极了，像是这富丽堂皇的灯火也能被那双眼尽数吸了进去，我正想得出神，利坤一手搭上我肩膀，对旁边站着的那两人看了看，笑着说：“悠悠，如果他们当中有人欺负你，你就揍他们，这位……大叔会向着你的。”

　　那人笑笑，说：“利坤，你也太看得起你这小女朋友了。”

　　身旁的人伸了手过来按上我肩膀，正说：“南小姐，请……”

　　下一秒，那伸手的人就捂着被我拧了的手腕一边痛嚎去了。

　　另一人上来，我一拳便送了过去，实实地落在了他脸上，没有半点含糊，那人踉跄着站稳，捂着一侧的脸满目震惊了一瞬，愤而过来抓起我的胳膊就要发作，只是很快被我挡开了去，我又补了他一脚，他往后退了几步栽倒在了地上，满脸见鬼。

　　此时，四周已围来数名保安，其中为头的一人问：“金总，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那金总站了起来，惊愕之余，满怀疑惑地看着我，“你竟然......！你！哪来的？脾气不小得很啊！”又对利坤说：“你不想做我的生意我也不勉强，不过你这野蛮女友动手打人，可不太好。”

　　我笑了笑，“可算是见识了什么叫睁着眼睛说瞎话了，明明是你们先动的手！”

　　这时，那位西装笔挺的工作人员，从那保安后面也挤了进来，看了看一旁受伤的两人，焦虑地走到利坤面前，小声说：“坤哥，你今日可不能在这闹事啊？金总和万总我都是得罪不起的，你这是在让我为难……是要害死我的呀！”

　　“闹事的不是他，是这老头。”我指着那姓金的，对那西装笔挺的人辩驳了句。

　　利坤面无表情，只拉着我的手，轻声说：“悠悠，我们走。”便要带我离开。

　　那捂着脸的其中一人，气急败坏地，在我们要走时，又提着拳头朝我冲了过来，只是还没等我发作，利坤已拎着他脖子，一拳将他打翻在地，那男的嘴角甚至渗出殷红血丝来。

　　几名保安见况涌了过来，左右地按住了利坤，让他不能动弹，我便先是一脚将那抓着利坤的保安踢退在地，瞬间与那几人打作一团，那几人一开始轻了敌，三两下便被我撩倒在了地上，互相干瞪着眼，一脸难以置信，爬起来才牟足了劲来揍我，我被几人围在中间，只得使出了看家的本领，眼明、手快，借力打力，几招擒拿，几招快拳，再踩了其中一人跃起，一拳一脚朝那另外的二人抡去……

　　无奈这裙让人着实施展不开，打斗时，不知谁从后面踢过来一脚，我往前栽倒时，用手撑的地，起身时，正被一人抡了一巴掌，我舔了舔脸腮的内侧，一股咸甜血腥味，之后那打我的人被我擒了过来，我同样给了他一拳，也在脸颊的位置，以牙还牙，他嘴角顿时溢出血来，捂着脸往后退了退，我还没打算放过他，步步朝他逼近，揉着拳头，咬牙恶恶地说：“感觉怎么样？是你的厉害，还是我的拳头厉害？啊？”

　　那人结结巴巴地说：“你的厉害，你的厉害。”

　　那人怯怯地正好退到那位了不起的金总身旁，我与那姓金的对视了一眼，他本来正惊讶地看着我，遇上我目光时，那人一愕。

　　利坤还在那跟一人扭打，我在这边气喘吁吁地指着那姓金的喊话问他：“利坤，这个大叔，要不要揍？”

　　眼前那姓金的目光一震，脸色煞白地看我。

　　又有两人冲了过来，我躲闪之际，一脚一拳地将两人打退了去。

　　利坤这时刚解决了他身下那人，才起身看我，目光先是一震：“你脸谁打的？”

　　我摸了摸脸颊，有点灼热和刺痛，回了句：“我不知道。”

　　他又看了看我身边数人捂着伤处和鼻青脸肿，亦步亦趋地不敢靠近我，虽说他不是第一次看我动手，也难免又惊讶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