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见终南山》方男

30、消愁 纵使一身狼

　　所以，那人现在就坐在我对面，半响的沉默。

　　终于在这青天白日下见到他了，这种感觉着实的新鲜，眼见他神情略微憔悴，头顶的碎发微乱，这么看他，我不禁怀疑他莫不是属猫的，白天吃喝睡觉，晚上精神抖擞，只是这突如其来的尴尬氛围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不好意思，我刚刚多喝了点…...”他略显不自在。

　　这人白天和晚上果真很不一样，竟敛了这么多！

　　我只得笑笑，“没事。”

　　他忽而调整了个舒适些的坐姿，身子往前倾了一些，两只手交握在膝前，微微笑了笑说：“对了，你最近怎么样？”

　　他似乎调整好了自己，我见他在“不好意思”和“自信洒然”之间切换得颇为自如，于是稍微愣了愣，才笑着答：“我挺好。”想了想又好奇问：“你不再去学校了吗？”

　　“早毕业了……”他暗暗答。

　　好似没话说了，我对他笑笑，我觉得自己应该是腼腆地笑了笑。

　　“对了，你怎么又换个地方打工了？你如果缺钱的话......”

　　“我不缺钱！”我匆忙打断了他，因想起那次陪聊费的事，心有余悸，加上一直以来见他都是在漆黑或昏暗之地，怕自己不够水灵，怕自己在他面前见光死，怕自己留了不好的印象，是以说得急了些。

　　他因我的激烈反应，怔愣了一瞬，才笑着解释道：“我只是在想，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的话，可以和我说，毕竟校友一场。”

　　我尴尬笑了笑，“就觉得在这里工作挺好的，清净。”

　　他点了点头，也沉默了。

　　“那我去忙了。”

　　我起了身，想逃离这尴尬之地，刚转过身去，却忽听他破天荒地说了句匪夷所思的话，他说：“悠悠，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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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回校之后，我踏着轻风，小跑着，转圈，心情便就像是踩在云端上，无端地窃喜又兴奋……

　　只是，那次见面后，有很多天，那人又失踪了似的没再来找我。我常常让瑜晓惠打一下我手机看是否能打通，结果证明我的手机没有问题。然后便就是一遍一遍仔细回想我们见面时的场景，他问我是不是对他有意思，我当时怔愣了许久，而后才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想了想，结果是我极其尴尬地给出了答案：“我不知道，好像是有点......呵呵。”后来他继续沉默，我几乎尴尬到同手同脚地逃了......

　　兴许是自己的不自在表现有问题？兴许是自己给出的答案太潦草？兴许是自己实在缺少女人的魅力……

　　天啦！我茫然地看着天，天也嘲弄地看着我。

　　惆怅地回了宿舍，夏木见我最近魂不守舍，终开口问了句：“南小悠，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一惊，“谈恋爱？”

　　夏木一只手搭上我肩膀，邪邪一笑，得出结论：“看来你是真谈恋爱了。”

　　我怔愣了半响，这感觉就像那万年无果的茶花，有一天猛地开了一朵绽放的雪白。

　　原来这就是恋爱的感觉？

　　夏木走到书桌前，从柜子里拿出一把小提琴，对我洒然一笑，一曲酣畅淋漓的乐声从她漂亮修长的手中流转而出，从未见过一个女人认真的时候可以像此刻的夏木那般的魅力，优雅中带着酷，炙热中带着冷，难怪她可以如此自信，甚至可以傲慢，她是个危险的人，因为我相信只要她想，的确没什么是她得不到的。

　　她总可以把自己的魅力表现得淋漓尽致，没有丝毫藏着掖着，正如，锋芒毕露，她就是她。

　　我静静地聆听着夏木的乐声，回想几天前打电话给吴菲时，本想告诉吴菲自己最近的烦心事，想让她这逻辑达人分析着出点主意的：一个人同你相处得明明很好，怎的就不联系了？结果那时她有气没力地竟告诉我，她对叶孝卫的那场告白兴许是失败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迷茫。

　　之所以说兴许，只是因为当时叶孝卫的反应不是直接地拒绝，而是极其无奈地摇了摇头，在雨中惆怅地走了，吴菲特地强调了一番，说当时叶孝卫的背影很惆怅，所以她不明白，她说这种比直接拒绝了还让她揪心，仿佛她的告白让叶孝卫困扰了，因此，她现在很怕自己和叶孝卫连朋友也没得做，两头靠不了岸，这才是她最担心的。

　　夏木的乐声悠扬，她沉静在演奏里，脸上流露着淡淡洒脱的笑容，而我想的是：该不该把这消息告诉她？难道我要跟她说：吴菲可能黄了，你的机会来了？终觉得这对于我是个危险的考量，夏木，她的魅力对于任何人，都是一种威慑，总之，这一锅事关叶孝卫的粥，无论是吴菲炖的，还是她夏木炖的，我还是别往里面加料了，免得烫手，于是，稍作纠结，我选择了沉默。

　　这学期的后几周，叶孝卫没再来古大的英语角，有一次他打给我，只说他学校有些事情在忙，忙完之后才会来，他的声音听起来沉沉淡淡的，似乎，是真的有些犯愁。

　　我想，他也许是怕在英语角再见到吴菲，怕见了尴尬。也对，毕竟几年的老友，突然感情变了质，的确是件难以平常心对待的事，吴菲说得没错，怕就怕友情满格，爱情未满，两头靠不了岸，最后只剩尴尬……

　　靠在窗户旁，听着那乐声袅袅，看窗外的月映着校园的淡静小路，想来这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就像那林间曲折离奇的秘密小道，连吴菲这般聪慧的人，小心翼翼摸索着前进，前方仍落得云里雾里，又或者，叶孝卫这人，便如同那朦胧之月，温温淡淡，对谁都一般好，实在难以捉摸……

　　复又觉得他与吴菲二人皆是庸人自扰，这俩人终是太别扭了，何不痛痛快快些？实在不济，借得一场酒歌，不吐不快，把心结解了不就完了？

　　换作是我，我会攀上山顶，纵使一身狼狈，也要看到结局，而这……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