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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终南山下 此南山,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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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此南山,非彼南山,终南山是也。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
这是《三字经》,我三岁就会背的东西。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云雷,屯。君子以经纶。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
六岁时,我便开始学习《周易》,以及君子之道…..
十岁时,我写得一手行云流水的毛笔大字,这是南先生亲传,南先生的字,兴许几十年或百年之后,会被叫作——“真迹”。
说到这,可能你们以为我是个古人,实则不然,我不过生活得比你们远了一些,那是一个叫终南山的地方,山下有个南山小镇,说是山下,不是因为你们上了山就是终南山了,终南山是要往下走的,你先得翻上山,然后你看到一条河,别过河啊,你要下水去,那通往终南山的路就在那河里……
我叫南小悠,我是个自由主义者,在山里困得久了,就总做着关于自由的梦。
如果可以选一样超能力,我希望自己可以飞,飞越这里的山……
总梦见自己坐在那云端之上,往下悠荡着快乐的双脚,俯瞰这人世的繁华。
我从小到大生活着的地方,没有那么多有趣、刺激的新鲜事儿,也没有那些灯红酒绿的诱惑,更没有那只争朝夕的奋斗少年。
于是,自我懂事时起,我便想着走出去……
人说一个人若是憋得久了,就会越发狂妄自大,比如我爷爷,约莫那个年代的“之乎者也”将他憋坏了,之后他是怎么死的呢?
南远生,享年76岁,从小梦想骑一次马,奈何愿望没达成,偶遇菜园里的一头猪,突发奇想骑了上去,摔猝。
我们那山里只有十几户人,山上只有一所学校,而且还是所年代久远的南山传统武校。
这所武校虽然不大,不过历史足够悠久。学校的门头现在想想也是绝了,赫然几个大刻字名曰:道之宗,武至精。
只不过武校教授的只是些古言文学、历史知识还有一些做人的道理,然后就是些强身健体的拳脚功夫了,用我的说法就是:我的所谓九年制义务教育,上午之乎者也,下午呼呼哈嘿。上午谦卑识礼,下午争斗不休。
常听长辈们提及,我辈祖师爷可是赫赫有名的江湖人物,只可惜时间的大河越流越缓,越流越窄,那些滔天的本领一代传一代,一代却不如一代,到我辈,所剩无几啊。
常感念生不逢时,我就该生在那江湖动荡的年代,也不枉费了这一身鲜活血肉,宁在风雨中砥砺前行,也好过在这幽幽山谷中空熬成一堆枯骨。
大约是我那心念感天动地了,这天,我正在那溪流边读书,我因读得烦躁,所以嗓子大开,对着那涓涓小流,大声诵道:“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上邪!我要离开这鬼地方!
正当此时,一个衣裳褴褛,戴眼镜的大叔戳着根树杖,一瘸一拐地从小流对面的林子里钻了出来,他看到我时,似看到了救星!
后来,我将那大叔领到了家里,才得知他来自一处名叫汤城的大都市,大都市是怎样一个地方我不知道,但可以想象一定是道路宽阔、繁花似锦,常听采集回来的人说:“外面啊,可真叫一个精彩纷呈!”
那位大叔尊姓吴,是汤明高中的一位自然学科老师,听说是为了来山里做调研,不慎落入河里,后来就掉队迷路了,我们家于他算是有几顿饭、几碗水的恩情吧,也是他跟我父亲说不该让孩子一辈子生活在这山沟沟里……
想来,老天确是听到了我的愿望!给我送来了救星!
于是,在我央求之下,我阿爹左右斟酌,加上这位仁慈的吴先生循循善诱,几天后,我便随着那吴先生,爬山涉水,离开了终南山,还乘了这辈子第一次乘的火车,到了汤城……
一路上,我的心跳同那火车的鸣音混在了一起,怎么按也按不住。
那年,我十六岁。
我受到过良好的南山教育,在终南山的十几个同龄人中,论文论武,我都是优秀的,那些做人的道理我已倒背如流,比如强者自当携老扶弱,又比如君子坦荡,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是个君子,也是个女人,离“淑女”二字可能还差了点儿,实则,这些个名词我都不喜,我是一只从山上飞来的鸟儿——凤凰!是那个世界没有的强者。
是以,我以为到了这广阔的花花天地,我必定能走出一条康庄大道来,不想,这条路,我走得……有些歪了……
望着那闪跳的路灯、车来人往、高楼林立,这新鲜世界的空气啊,我深呼吸了一大口,咳咳,呃,呛着了。
忽而一辆车呼啸而过,带着极大的音量,我发现,我对这样的噪音有些不太适应,加上我在幽静的地方生活久了,听力敏锐,这类声音于我是异常的吵。
反正——花花世界,哈哈,你祖宗我来啦!
……
吴菲是我在汤明高中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他是吴老师的独女,吴老师给我在这学校安了学籍,我进了学校之后借住在他家,因此和吴菲成了闺蜜,吴菲是我在这新鲜世界的领路人之一,她带我上网,带我吃冰激淋,那些我没曾体会过的欢乐,现在开始都一一尝试了。
她说她第一次见我时,几乎被我的土包子碎花布外套雷死!当时她还问我这身衣服从哪买的,我初次见她,想留下个好印象,考虑了一瞬才回答:“……正所谓,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我阿妈亲手做的。”
她嘴巴张的老大,像被雷劈了,还显露出一点焦了的表情,支支吾吾说:“你该不是从民国时期穿越过来的吧?我爸消失的那几天,该不是穿越了吧?还从古代带了个活人回来做研究……”
这次,换我嘴巴张的老大……
吴菲是个名副其实的美人胚子,头发还自然卷,大眼睛长睫毛,小脸和娃娃一样的嫩,连我这个女的第一次见她也被她惊艳到了。
第一天住吴菲家时,我激动得一个晚上没睡,看着那璀璨的屋顶灯,觉得自己入了一个缤纷的世界。
第一次踏进教室时,那一节课也正好是语文课,我整了整自己这一身运动服,润了润嗓子娓娓道来:“不才南小悠,南山小镇终南山村人士也,初来乍到,望诸位多包涵照顾,本人自当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与诸位友好相处,直至毕业。”
堂下却沉静,个个都一张愣脸,所幸语文老师率先鼓掌,而后才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相迎……
高一那年,我的风头盖过这里的所有学生,不仅是因为我拿“之乎者也”当顺口溜,主要还因为——我的体育老师夏老师是学生眼中公认最帅的,而我,帅过了他。
只因第一节体育课的时候,夏老师说我的摔跤动作不标准,还想要点拨我一二,后来我为了证明自己,当然也为了出风头,他被我胡乱摔在地上十几次,可谓颜面尽失啊。
我礼貌抱拳,“夏老师,承让了。”
夏老师扶腰艰难起身,摇手说:“没事……”,竖了一拇指咬牙又说:“好样的,南小悠。”
我得意一笑,勾了勾食指朝围观的所有人:“还、有、谁?”
当时,全场的表情,都只有一个表情,和吴菲第一次见我时一样——被雷劈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