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青春不散场》崔梓博

7、另一个她

　　此时的景程对自己已经被判以极刑毫不知情。胃痛痉挛的痛苦渐渐逝去。他走到厨房用开水冲了一杯奶粉，就着胃药喝了下去，这是治疗他胃病的唯一办法。他倚在窗台休息了一会，从衣柜里拿起一件白色的风衣走出了房间。
　　景程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行尸走肉。就这样走了好久，他进入了逢城最为热闹的西市。这里依旧是往日不变的繁华。即使在夜晚还是车水马龙，行人川流不息。他眼睁睁的看着每一个人幸福着，微笑着，喜悦着，人山人海中他找不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脸，他觉得自己真的被这个世界所遗弃了。像是站在漆黑破败的城墙上远眺天边辉煌的烟火，目光所及，心却渐远。
　　迎面走来的是一个三口之家，男孩子五六岁的大小，憨笑着一会看看爸爸一会看看妈妈，手中的氢气球飞得很高很高。女人停下脚步，从兜子里拿出一张纸巾给男孩儿擦拭嘴角食物的残屑，小孩子调皮地躲闪着，笑得很大声。男人就在一旁和善地看着他们，眼中的慈爱缓缓地流淌。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站在他们的中间，享受着他们的关爱。
　　曾几何时，曾几何时？时间久得连他都要忘却了的曾几何时！
　　景程痛苦地摇了摇头，狠命想要推开那些久远泛黄的记忆。他继续走着。街市的路灯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灯光在他的睫毛下映出淡淡的阴影，他的影子被拖得好长好长，像是阴魂不散的幽灵沉重的压在他生命的天枰中，得不到应有的平衡。
　　过了一会，他进入了西市的招牌地段：“腐败一条街”。
　　这条街上“五毒俱全”，从吃到喝，卡拉OK到桑拿洗浴，地下钱庄再到地上赌城，一切你能想到烧钱的场所这里应有尽有。在这里，一顿饭钱够普通的小老百姓一年的收入，真正做到了“穷人与狗，不得入内”。当然，这里是从来不缺少顾客的。本市有头有脸的达官显贵，商界红人，都在这里“勾结”着。在这个地界，什么反腐倡廉，扫黄打非，禁赌禁嫖，那都是笑话。只有金钱和权力才是硬道理！
　　随着夜幕的降临，富人们纷纷褪下自己光鲜的外衣，撕下自己道貌岸然的伪装面孔，来到这个充满了欲望的罪恶之境。在天堂里，作恶就是罪；在地狱里，高尚就是屁！他们放纵着自己的灵魂，在女人和金钱面前俯首，在权利与酒精之间疯狂。买笑的男人，卖笑的女人，钱权的交易，毒品，豪赌......一切都在这里合情合理。那些畏光的丑恶只有在黑暗中才能发出耀眼的光，那种光，是可以真正的让人自甘堕落的沉迷。
　　景程不由自主的走进了这个不属于他的地方，进入了本市最大的一家夜总会：“夜乡城”。
　　重金属音乐刺耳的叫嚷，舞池中的男男女女疯狂的尖叫。高台上几个女人在药物的刺激下亢奋的甩着头。女人们穿着暴露地勾引着满面油光的男人，空气里充满了香水，酒精和烟草混合的怪味，这就是人类最本质的味道，兽性的气息。
　　他看着这些光怪陆离的景象，一幕一幕的都在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无法想象在这个他生存了16年的城市里居然存在如此丑陋的景象，在厌恶的同时，他却又觉得那么的现实，只是这种现实太过刺眼，让他无法直视。他有点害怕，是不是自己在遥远的未来也会变成这个样子，被现实的大手蹂躏成他认不出的样子？他无法想象。
　　他环视着“夜乡城”，每一个地方都表演着相似的内容，突然，他看见了她。
　　叶思涵！
　　她穿着一件亮片的短袖低胸上衣，下面穿的是一件短的不能再短的超短裙，她画着有些浓重的妆容，这让她本来就很漂亮的秀脸更加的精致，平添了几分妖媚的吸引力。她酒红色的头发在脑后锐利的束起，刘海长长的过眉。此时她正和几个小姐陪在几个中年男人的身边。她旁边的那个男人左手揽着她，右手拿起红酒和她在众人的起哄中喝起交杯酒，她的脸不自然的潮红，一看就是喝的很多了。那人喝完交杯酒很是高兴，一手甩出五六张百元的大钞，在她耳边□□着说了几句。叶思涵的脸一下就僵硬了，她轻声的像是在推脱什么，那人刚开始还耐心的劝她，过了一会见她态度依旧于是失去了耐心，一巴掌抽在了她的脸上。
　　“CAO你妈的，当婊子立牌坊，装什么纯！今天大爷我上定你了！”说着粗暴的拉起叶思涵就往门外的方向拖。叶思涵一言不发，只是定定的看着他，目光里充满了哀求，像是一朵破碎的莲花，让人心疼。
　　景程在远方一动不动，他对这种女人一向没有好感。想起她妹妹骂她的那些话，就明白叶思涵绝非善类。平日里装得孤高冷艳，吸引单纯学生的注意，到了晚上成了逢场作戏的风骚女人，这样的女人根本不值得同情。他冷冷的在一旁看着。
　　夜乡城的老板注意到这里情况的不对劲。他带着保安走到了那个男人前面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位先生，这个小姐只是陪酒的，不能提供别的服务，您要是可以的话，我们这里有很多小姐可以供您挑选。”
　　“我今天就要这个小妞儿！”那个男人借着酒力耍横，又把叶思涵往前拖了几步。
　　保安把他团团围住。
　　“怎么着？要打人是不是？我告诉你，今天谁要是拦着我，我砸了你们夜乡城信不信？”那个男人张牙舞爪地叫嚣着。
　　夜乡城能把买卖开到这里自然不是泛泛之辈。老板走到那个男人的朋友间说了几句话，那几个人连忙过去把叶思涵从哪个男人手里拽出来，强拉着他走了。那男人十分不服气，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他的同伴惊恐地捂住了他的嘴。。。
　　老板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叶思涵，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说，“再有一次，你他妈的就给我滚蛋！”说完转身带着保安离开了。
　　叶思涵抚了抚被握红了的手腕，拿起桌子上的五百块钱，走出了夜乡城的大门。景程冷笑了几声，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景程离开腐败一条街往家走。画人画鬼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范尧，如果你今天看见那个冷若冰霜的叶思涵是这个样子，恐怕会避而不及了吧！自古以来戏子无情，婊子无义。这样的女人只认钱不认人，与皮囊没什么两样，她们的心早就被物欲掏空了。景程不会把这种女人当人看的，对叶思涵自然也不例外。
　　他继续走着，晚风渐渐冷了，吹着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隐约间他听见了阵阵哭声，那声音非常地悲切，你简直很难想象哭出这种声音的人到底承受了多大的苦痛。景程微微有些好奇，他的右手边是一排大树，枝叶繁密看不见对面的样子，而这个哭声就从树的那一边传来。
　　“就...这么死...了也...还干脆...些，为什...么？为...什么？连死都不...能死？何苦给我...希望？...”
　　风隐隐送来这些带着浓厚哭腔句子，景程继续往前走，声音也如影随形的伴着他左右，前方就是树荫的尽头了，过了这个树荫他就能看见这个痛哭的人。
　　在一个孤单的夜里，也许并不是自己独自享受着未名的凄凉，像是同在一个屋檐下躲雨的路人，同一份哀愁会让在茫茫人海陌生不识的他们，心贴的近一些。就在景程即将走过林荫道的时候，哭声戛然而止。他微微有些好奇，快步走出林荫道拐向道路另一侧。他停下了脚步。
　　叶思涵正倒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鲜血在他的面前盛放成灿烂的红杜鹃。
　　今年的第一场秋雨，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