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台风天灾开始》川愚

30、归家 她似乎才是

　　太元、灵素，同气连枝。

　　灵犀佩在灵素宗内的地位，等同于金印在太元宗内的地位，都是真传弟子的身份象征。她以金印刺激，无论如何，灵犀佩也该回以相应的反应。

　　灵犀佩阵阵灵光生出，仅仅是照耀在黎珠身上，疲惫的身躯就生出阵阵暖意，恢复了不少精力。

　　黎珠终于确定，这枚玉佩就是灵素仙宗真传弟子的灵犀佩。

　　她的回复却没有人回答。似乎这一次对金印的回应，耗尽了灵犀佩所有的力量，玉佩再次恢复了平静，那般质朴，暗淡得像是不入流小贩手中的寻常玩物。

　　“唉。”黎珠叹息一声。

　　金印裹挟着灵犀佩落入识海之中，二者悬浮于空，保持距离又相依相存，似乎已经彼此相伴了千万年。

　　-

　　入夜。

　　黎珠安静睡在软床上，房间里空调无声放出冷气，帘子拉得死紧，灯光未开，一片昏暗，房中只有黎珠安静到听不见的呼吸声。

　　黎珠忽而坐起，取出灵犀佩。

　　灵犀佩在发光。

　　灵犀佩瞬间脱手而去，高高地悬在半空中，一道苍老的女声传来：
　　“凡人。你捡到了一桩大机缘，是否愿意拜老身为师？从此踏入仙路，救济世人？”

　　黎珠微微扬起脖子，略有好奇地问道：
　　“你是谁？”

　　苍老女声继续道：
　　“凡人，本座乃灵素仙宗第十五代真传弟子，白兰元君李青泽。”
　　“入我门下，踏足仙路，你还不拜师！”

　　李师姐？

　　黎珠右手成剑指，对准那悬浮于空中的灵犀玉佩低声呵道：
　　“着。”

　　金印之力再度如线一般飘逸而出，避无可避地缠绕上灵犀玉佩，拉扯着玉佩落入黎珠手中。在金印压制之下，玉佩几乎再度成了顽石的模样。

　　“出来。”
　　黎珠呵斥道。

　　玉佩一阵颤抖，在黎珠面色越发冷冽之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玉佩中钻了出来。
　　巴掌大，三头身，穿着粉色的齐胸襦裙，扎了个双丫髻，一边插一只嵌珍珠的黄金梳篦，瞧着倒是乖巧可爱又精致。
　　此时，她正跪在灵犀佩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只有蚊蝇一般的声音传来。
　　“小童无状，冲撞大人，万死万死。不知是太元宗哪位前辈尊驾在此？”

　　黎珠沉默着。

　　小东西不敢抬头，只委委屈屈解释：
　　“我家娘娘因救世身陨，小童无意冒犯，只想为娘娘延续香火，万请大人饶恕。”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怎么就遇见太元宗的大人了？
　　太元金印在手，那可是和她家娘娘身份一样的真传弟子！
　　娘娘说，太元宗的人最可怕了！

　　黎珠冷哼一声，“你家娘娘，是何时身陨的？”

　　三头身的小东西还跪着，嗫嚅道：“已记不清时间了。那时候，此界还有些修士，灵机尚存，不至于到如此绝灵地步。”

　　这倒是实话。
　　弟子身陨，灵犀玉佩的佩灵也会随之沉睡，直到新的真传弟子出现，这一枚灵犀玉佩的佩灵才会换代苏醒。

　　“此前醒过几次？”黎珠又问。

　　“小童醒过两次。遇见的那两位有缘人并无济世之心，小童便择了一门寻常功法打发了，只算作娘娘的记名弟子。”

　　黎珠心思电转，道：“夜色已深，老实些。”

　　佩灵既醒，黎珠便不会放她回自己识海去。灵犀玉佩有滋养之功，对她的金印有些好处，自然不能不放进去。

　　黎珠便取了个折中的办法，将这小东西留在外面，只将玉佩收入识海和金印彼此温养，自己则倒头睡在了软床上，只留下小东西一个人坐在床头柜上，东张西望而今不同往昔的人间。

　　这小东西又不是人，本就是灵体，哪里需要睡眠？苦苦熬了一夜，愣是没敢离开床头柜，好不容易等到黎珠睁了眼，又乖巧地向她跪下了。

　　黎珠穿好衣服，问她叫什么名字。

　　小东西老老实答了，“娘娘为我取名琳琅。”

　　黎珠道：“而今人间大不同于往昔，你在外面安静些。”

　　“喏。”琳琅道。

　　外面，云依依已经在敲门了。
　　“黎珠！快起来！我给你买的皮蛋瘦肉粥！还有大肉包子！快来吃啊！”

　　琳琅飞快地扫了黎珠一眼，似乎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却又不敢确定，立刻低下了头。

　　吃过早饭，二人商量继续返乡。

　　云依依倒是挺想去周边玩一玩的，黎珠直接道：“我还有事，那就不等你了。”

　　遂，作罢。

　　车子上，琳琅坐在仪表台上，眼睛瞪得老大地盯着外面不断变换的景色。那么宽阔的平路，那些开凿的山脉，就连车牌路灯，于她都是从未曾见过的新奇物件。

　　云依依又在吃东西打发时间，手机自动弹出新的短视频。
　　琳琅好奇地凑过去看，脑袋遮住了大半个手机平面，云依依却对她置若罔闻。
　　这就是灵犀佩自带的特性，不可见。
　　若非琳琅特意让云依依看见，她乃至更多的人都不可能察觉琳琅的存在。
　　而琳琅自己，处于一种虚幻和真实之间，可以不为人所察觉，又可以干预现实。

　　7月16号下午，车子已经进入了西南行省。黎珠绕道去了平城高速站。下了高速，车子往前开了没多久，云依依就示意黎珠靠边停下。

　　“我爸妈来接我了！黎珠，前面就是我爸妈的车！”

　　下了车，云依依刚冒出头，对面就冲下来一对夫妻。
　　看模样和云依依很是相似，男子带着点儒雅气质，背略有佝偻，女性则是家常穿着，舒适得体，看着是个温柔的人。很难想象，这对夫妻养出了如此活泛的云依依。

　　母女二人抱着哭述，云父则走过来和黎珠寒暄，邀请黎珠去他家做客。

　　黎珠：“多谢伯父邀请，只是我还要着急归家，若下次有机会，必然不却盛情。”

　　云家三人团聚后，云依依擦掉眼泪冲黎珠挥手：“那你开慢点哦！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到家了给我打个电话。”

　　黎珠微微一笑，摇上车窗，返回高速路上。

　　琳琅安静了会，偷看了黎珠好几次，才壮着胆子开口：“青黎真人？”

　　“嗯。”黎珠眼神都没动，淡淡应了一声。

　　得了回应，琳琅哇哇大哭起来：“你欺负我！青黎真人！你欺负我！明明就认识我！干嘛要装不认识来吓我！琳琅快被吓死了！”

　　三头身的琳琅再没有了半点拘谨，将昨晚上受到的所有伤心和委屈都化成了眼泪。

　　黎珠没在意三头身的眼泪。
　　“你一个小小佩灵，还装高人给李师姐收徒？冲撞上位，放在宗门内是要杀头的。”

　　李师姐和黎珠地位齐平，可不代表琳琅就和黎珠地位平等了。说到底，琳琅只是一件工具。

　　琳琅委委屈屈道：“我不是想要让娘娘的道统传承下去才这样做的嘛……反正灵素宗收徒只挑心性，不在乎外物的……”

　　黎珠没搭理琳琅，说道：“安静点。我要开车，你吵到我了。”

　　“哦。”琳琅应了一声，却明显放肆了许多，“青黎真人，那个小方块是什么法器啊？”

　　“手机。”黎珠顺手解了密码，递给琳琅玩耍。

　　琳琅偷看了眼黎珠，接过来这个几乎和她一样长的铁方块玩起来。她到底灵性十足，没两下就会了操作手机，找到了黎珠没有删除的短视频软件刷起来，看得津津有味。

　　好半天，琳琅才问黎珠，“青黎真人，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黎珠：“回我凡世的家。”

　　“家？”琳琅一瞬间连手机都不刷了，目光灼灼地看着前方，口中念叨着：“青黎真人的家……”

　　黎珠打断道：“别幻想，就是些庸俗凡人而已。”

　　她虽如此说着，琳琅还是对黎珠的家产生了某种期待。

　　等她下了高速又开了十来分钟，便见两侧人烟渐起，车辆渐多，草木茂盛，山林青翠，柏油铺就的六车道横亘在建筑物和农田中间，于这低矮山脚开出一条宽敞大路来。

　　琳琅问道：“马上就可以到家了！真人您就不激动吗？”

　　黎珠轻笑了下，“我有什么好激动的？真见了面，你就知道什么叫见面不如闻名了。”

　　琳琅插着腰坐在仪表台上明星不信，等着黎珠停车去见她的家人。

　　不管是算上修行的那些年月，又或者只看她在这一个世界内的时间，黎珠都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她的故乡了，记忆也快要褪色。
　　附近变化也大，于是她车开得很慢，又循着那点记忆转入乡间的水泥单车道。路两边都是比路矮的农田，种着很多苞米，青翠翠得挺好看，一派农家田园风光。

　　往前走了好长一段路，黎珠把车停在了一栋两层小楼下。

　　这户人家正在吃晚饭，大圆桌上，坐了四大两小六个人，桌子上是五菜一汤，还有两个玻璃酒杯，烟味和酒味搅合在一起，黎珠仅仅是打开车门的一瞬间就皱起了眉头。

　　屋中的人发现车子停在门口，四个大人一起往外张望。八只眼睛在这不算明亮的灯光下，透着些摄人的光。等黎珠露出脸来，中年的女性丢下筷子，扑过来将她狠狠抱住。

　　“珠珠！妈妈的珠珠！你可吓死妈妈了！”

　　云依依的妈妈也说了同样的话，黎珠却很难和云依依一样对着生母抱头哭泣。

　　黎珠安抚地拍拍女人后背，似乎她才是更年长的那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