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神》走示

99、闲暇 你是不是想

　　“主上，闻竹上神来了。”虹皁推开越城的院门，发现那人竟然躺在椅子上睡着了，太阳早已落下，他还用扇子遮着脸。
　　“主上？”虹皁轻手轻脚地过去，将手放到他肩膀上，那人才后知后觉地动了一下，拿开了脸上的扇子。
　　“什么？”神色还有些迷糊，显然是没睡醒。
　　“哎。”虹皁看他这样就放下心了，她释然地笑道，“我说闻竹上神来了。你怎么在这里都能睡，我来了也没发现。”
　　越城将乱掉的头发随意束起，“没事，让他进来吧。”
　　“好。”虹皁说了好却没有走，一脸慈祥地看着他笑。
　　越城奇怪地抬头，“干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虹皁收回脸上的笑，但心里的高兴藏不住，“主上，今年元旦，我们要不要也热闹一下？”
　　“嗯？随你便。”越城随口问了一句，“干什么这么高兴，黍离亲你了？”
　　终于，还是这副德行啊……虹皁有些感慨，她摇摇头，“只是经过了这一番折腾才觉得，我们都在水宫的日子，才是最安生的，生活终于回归正轨了，真好啊。”
　　越城顿住了，虹皁说完这一番话也有些尴尬，找借口说：“我去请上神进来。”
　　越城后倾仰头，闭上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心情不好？”闻竹坐到他对面，顺口问了一句。
　　越城勾了一下嘴角：还真是难的啊，这么久了第一次听他说除了公事以外的话。
　　越城仰着头没看他，椅子吱呀吱呀地晃，“上神啊，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是谁了。”
　　“嗯。”闻竹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反而是给他倒了杯热茶送到桌前，“从罗更那件事之后，我就有所怀疑，但我不知道他的目的，阴曹地府天界人间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
　　所以你劝诫我不要去凡间，不要再接触凡人……
　　抱歉，是我太任性了啊……
　　“你在下面，看到什么了？”闻竹一眼便能看出他脸色不好，“阻塞灵力的药丸不要多吃，对经脉有害。”
　　“看到的多了。”越城睁眼看着头顶的一片一片的叶子模糊成一整团，“……你啰嗦什么。”
　　“我得弄清楚他的目的，才能引他出来。”闻竹脸上的神情柔和了许多，语气也慢了下来，竟是让人觉得有几分温柔的感觉。
　　两人这么坐着，难得的有一种叙事闲谈的气氛。
　　越城没有说话，闻竹看出了他心情低落，也想到了什么，“长泽的事情，我尽力想想办法，若是可以，会让他出来的。”
　　越城坐直了身体，他低着头，发丝挡住了脸上的表情，“上神没事，就先回去吧。”
　　“……好，你保重。”闻竹似乎有些失落，但他走过越城时忍不住停下，生疏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别怕，我一直在这里。”
　　越城嘲讽一般地勾了一下嘴角：神经什么……
　　一滴水落在了冒着热气的茶杯里，激起一圈圈小波纹。

　　越城在院里睡了半天，到了晚上该睡觉的时候，人却不见了。直到他第二天中午回来的时候，水宫门口张灯结彩的，跟嫁闺女似的。
　　越城看着大门口挂灯笼的虹皁，一身红衣仿佛跟红飘带融为一体，旁边的施琅还仰头给她扶着小板凳。
　　越城嘴角抽搐，“你们在干什么？”
　　“主上，你回来了。”施琅闻声转身，“大人说要布置一下。”
　　虹皁仿佛被那个大红灯笼卡住了头，“居高临下”的她艰难转身，“主上，好看不？”
　　越城：“……刚好趁这个机会把你婚事办了得了。”
　　“啊？！不不不不不不……”虹皁别过灯笼从小板凳上跳下来赶紧追上越城，“我看凡间元旦不都是这样的弄的，看起来热闹嘛。”
　　“我说真的虹皁。”越城不急不慢地往前走，“你当真没想过跟黍离成婚？”
　　“额……”虹皁挠了挠头，“也不是没想过，就是，不太现实。我们这样就已经很不错了，就算是成了婚，日后他还是有一天没一天的来，那这婚成的也没什么意义。”
　　“什么啊。”越城无奈地笑了，“你就不会自己去找他，还是说你至今都不知道他住在哪儿？”
　　“哎，我没问。我怕他为难，我怕他或许是居无定所要天天在外面漂泊的身份，找他不是净给他添乱么。”不过虹皁觉得，她只要问黍离也一定会说的。
　　“之前不告诉你，他也是这么想的。”越城对这两人颇为无语，明明说开就好的事情，偏偏都成了闷嘴葫芦，“他是青要山山主，不是什么居无定所，他是一辈子都得留在青要山。他也知道你执拗，不会离开水宫，所以没让我跟你提。”
　　“……山主？”虹皁有些吃惊，“一辈子都得留在那里？”
　　“山主不能离开他所守护的山太久，不然会灵力枯竭而死，所以他只能时不时的来一次，不过……”越城看向她，“你倒是可以去找他，他是不会离开那座山的。”
　　虹皁一开始的吃惊平复后，释然地笑了，“还真挺好的，随时都可以找到他。”
　　“所以，成婚吗？”越城戏谑地看着她，“也给我们水宫添点彩头。”
　　虹皁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认真地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她确实认定了那个人，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变的了。
　　不过……
　　“主上，好歹我也是个女孩子，这事怎么能由我来开口呢？”虹皁多少有些不满，“而且，礼节什么的也是要有的吧？”
　　越城难的发自内心地笑了，“你是不是女孩子这个以后再讨论，礼节肯定不会亏待你的。水宫是你的娘家，自然不会那么便宜黍离。”
　　这么赤裸裸地说出来，着实令虹皁有一丝羞涩，她不自觉地背起了手，“那就…你们讨论吧，不用跟我说那么多。”
　　越城在她脑袋上弹了一下，“嘴角咧到后脑勺了！你想很久了吧这么饥渴。”
　　虹皁停下来恨恨地盯着他的背影，嘟囔道：“……越城，什么王八蛋玩意儿！”
　　“……你又看他。”黍离幽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着实把虹皁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虹皁有些心虚。
　　黍离狐疑地盯着她，“你们密谋什么呢还怕我听见？”
　　“没什么啊。”虹皁佯装淡定地转身往回走，“问你个事呗。”
　　黍离更加奇怪了，按理说虹皁想问他什么都是直接开口的，怎么现在还绕起弯子了？
　　他试探地问了一句：“什么？”
　　虹皁问他：“你……有想过带我去你住的地方吗？”
　　看似平常的话中暗藏着深刻的玄机，黍离心中警铃大作，暗觉事情不妙，打马虎地搂住她的肩膀，“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越城跟你说什么了？”
　　虹皁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直接道：“你就回答有没有。”
　　黍离：杀千刀的越城，临死还得给我挖个坑！
　　黍离一只手卷起虹皁的头发，心不在焉地绕弄着：“自然…是有吧。”
　　“那就带我去吧。”虹皁仰头看着他，“带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现在。”
　　对上她认真的目光，黍离妥协似的叹了口气，“真想看？”
　　虹皁点头。
　　黍离无奈地牵上她的手，“你都知道什么了？”
　　“没什么。”虹皁粲然一笑，“山主。”
　　黍离：“……”

　　“嘭”的一声，门被大力地推开，正在院里睡觉的越城是实实在在地被吓醒了，他一脸阴蛰地转头，像是想将推门的那个人给弄死。
　　可是推门的人显然比他怒气还大，那人大步过去掐住越城的肩膀前后摇晃，咬牙切齿道：“你到底对红红说什么了？！！”
　　“放手。”要不是现在自己灵力封闭越城真想给他一大闪刀！
　　“哼！”黍离环臂抱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给我从实招来！”
　　“……”越城翻了个白眼，“这是你有求于我的态度？”
　　“我有求于你？！”黍离没有料到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我现在是给你机会让你向我坦白你做的对不起我的事你说我有求于你？！”
　　越城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继续歪头躺好，“那看来你是不想知道了。”
　　黍离被他气的额角抽搐，尽力在微笑，“阿城，给彼此留点面子，和退路。”
　　越城丝毫不理，反而闭上了眼，“将死之人，不要那点面子也成，退路，就更是用不上了。”
　　黍离：“……”
　　对付越城这种人，你越是气急败坏他越是老神在在。黍离调整了一下心态坐下，还给自己倒了杯茶，“哎，长泽这孩子也是可怜。”
　　这话一出来果然看见越城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目光不善地盯着他。
　　黍离得逞地看着他，“怎么，难道不是吗？怎么就看上了你这么个混蛋玩意儿呢？自己要死不说，还非把人家长泽给搭进去，你说你干的是人事儿吗？”
　　越城坐正身体，忽然对着他笑了，“黍离，你知道我跟虹皁说的什么吗？”
　　黍离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
　　“我说让她跟你成婚。”
　　“你疯了？！”黍离不自觉地握紧了杯子，“她…怎么说？”
　　越城故意不说话，目光往桌子上的茶水壶看了一眼，又看向黍离。
　　黍离不情不愿地给他倒了杯水递到眼前。
　　越城满意地接过喝了一口，“嗯，茶不错。”
　　黍离：“……阿城，你觉得我这样，可以成婚么？”
　　“哪样？”越城反问他。
　　黍离道：“我一辈子就只能留在那里，我给不了她想要的。”
　　“你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越城问他。
　　黍离笑了，带着些嘲讽的意味，“她想跟着你，惩奸除恶，当个大人，不是一辈子跟我留在青要山。”
　　“我要是死了呢？”越城平静地开口，“我没死之前水宫是她的家，若是水宫不在了，她怎么办？你不给她个归宿？况且，那小丫头听见成婚，还是挺积极的。”
　　“她当真想……”
　　“问她去啊在我这叭叭什么玩意儿，赶紧滚，我宝贵的睡觉时间你耽误不起。”说完越城又往椅子上一靠，俩腿伸桌子上闭目养神了。
　　黍离纠结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他有些烦躁地喝了口水。
　　在椅子上躺尸的越城忽然开口，“两个人都活着，在一个空间里，并且心意相通，再没有比这更顺理成章的事了，你还有什么好纠结的？非要让你们死了一个才知道后悔？”
　　黍离被他这毫无遮拦的话噎了一下，但是话虽然难听，却是在理，跟越城比起来，他跟虹皁，确实算是顺畅的了，只不过是自己顾虑太多。黍离想了想，也释然了，将他跟虹皁的关系变成一种更深的羁绊，两个人一起往下走，想想其实也挺好。
　　“哎。”黍离敲了敲越城的腿，“你是不是想小长泽了？”
　　“闭嘴滚。”越城又闭眼不再理他了。
　　“阿城，说真的，你真忍心让小长泽在地下待一辈子，真不再见他了么？”黍离毫无意外地没有收到回答，也自觉地转移了话题，“过几日我来水宫提亲，做好准备接待我吧！”

　　黍离走后，越城才睁开眼，他目光落在头顶遮住他半边脸的绿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后，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个木头雕刻的小人，小人没有颜色，但是刻的惟妙惟肖，尤其是那张板着的脸，似乎还能看到他的傲娇。

　　少年朝气蓬勃，意气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