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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回忆(2) 他说“曾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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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越城并不是生来就是下一任水神,是过了这么久才出现的封印。
长泽知道接下来的事情肯定不会那么顺畅,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真的看见那一幕时,他还是心疼地忍不住想要去捂小越城的眼睛。
新水神出现的消息不胫而走,妖魔界一到这个时候就会犯上作乱,因为新水神是个孩子,所以他们反乱的心就更加蠢蠢欲动,但他们也不过是示威,不会真正危害水神性命,因为毕竟关系到整个凡界和他们自己生存的地方。
但是那次出去,他们碰见了魔。
封魔塔里出来的,狂兽一样只有杀欲的魔。
无数只红着眼的魔,像看食物一样看着他们,而且那时,只有小越城和他的凡人爹爹,九黎在上天庭有事缠身,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那些魔冲向他们的时候,小越城吓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爹爹捏碎了手里的珠子。抽出剑护着他,但因战力悬殊,那些魔兽用利爪将他爹爹的身体尽数穿透,却未能伤到小越城分毫。
“……爹……”小越城的身上被他父亲的血染透了,小手紧紧地抓着他父亲的领口。
就在他们陷入绝境之际,忽然之间蓝光大盛,从地底下穿出无数水刃,将那些魔全部贯彻到底!鲜红的血液喷涌,全都洒落在地上和水刃上,血腥残暴!
在那一时间,小越城的爹爹笑了。小越城瞪大眼睛,那个紧护着他的手放了下来,男人轰然倒地!
小越城愣愣地往前走了一步,忽然被一个力道推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掌按在了父亲落在地上的刀刃上,他连哭都没敢哭。
他看见母亲冲下来抱起父亲一刻不停地奔回上天庭,小越城在后面跟着跑,忍不住哭出了声:“娘亲!娘亲等等我,父……父亲——”
他的娘亲很快消失了踪影,他大哭着往前跑,手上的血因为擦泪染了一脸。
长泽几次想过去抱住他,明知徒劳还神经病地跟着他拦了他好几次。
小越城绊住了一个地魔的尸体,流血的手狠狠地摔在了旁边的石块上,
长泽吓得赶紧跑过去跪在地上伸手去捂越城的小手,又是碰不到!他烦躁地狠狠锤在地上,看着越城的小脸上被血和眼泪涂脏,看到他哭的小小的身体不住地颤抖。他心脏疼的窒息。
可是徒劳无功,那是越城已经过去的伤痛,那时候他不在,他错过了……
小越城被着急忙慌的小禾抱了回去,小禾心疼的眼泪打转,但小越城只抓着她的袖子,哭着想找爹爹娘亲。
那以后小越城就没有了父亲。
他的父亲甚至没留下一句话就不在了。那人的离开就像他活着的时候一样潇洒,可是他是潇洒了,九黎却放不下了。她知道生老病死是常态,但她接受不了那人一句话不留就离开,她甚至去地府找了那人的魂魄,可是根本没有,三界之中哪里也找不到他的魂魄,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一直在找,脾气变得越来越无常,性子越来越孤僻,再不说一句没用的话!直到她找到那人被毁掉的一缕魂识,她才彻底失了常!
她一直不相信那人会一声不吭地就走,他一定会给自己留下点什么的。可是什么也没有,他什么也没说,她其实就是等他一句话而已,不管那句话是什么。
后面的事情长泽在幻境中看到过,九黎失了神智,没日没夜像疯子一样刻着手里的小短木,时时喜怒无常地会伤害小越城。
长泽看到小越城躲在房间里,偷偷地也拿起小刻刀也学着他的母亲想刻出个小人来,小孩子手笨,木头又太硬,小越城手上被划了很多伤口,那孩子也不哭,咬咬牙继续刻。
小越城白天在院子里给他的母亲煎药,晚上就偷偷地学着刻小人。小孩子心思单纯,他以为只要帮母亲刻出跟父亲一模一样的东西,母亲就一定会喜欢他了,母亲的病就会好了。
小越城会偷偷的拿着刻好的小人给元游看,给墨冰看,问他们会不会有哪里跟父亲做的不一样,然后他回去就会重新做。
长泽在这段记忆里,看到了少年时二十多岁的渊兮和闻竹。原来渊兮并不是什么阮南医仙的大弟子,他是墨冰最小的弟子,小越城喜欢叫他亭羽哥哥。闻竹一直是闻竹,少年时也一样古板,但不一样的是他那个时候没有那么沉重的担子,少年时期的的青涩都表现在脸上。
闻竹待亭羽极好,因为亭羽年纪最小而且温柔地像个女孩子,就连墨冰也偏宠他一些。
亭羽很温柔,经常给小越城擦药,还去凡间找了木匠的书跟他一起研究。
可是最终他变成了渊兮,和以前一点也不一样了,以前的温柔是发自内心的。但渊兮的温柔,更多是模仿墨冰。他们这一界,元游虽说是表面上的小天帝,但真正管理着上天庭的,是墨冰。墨冰才是这一任天帝,只是他不想坐在那个位置上,拿元游做个幌子而已。可能他们都不知道水神更换时墨冰也要跟着祭祀,所以才会毫无防备地过的如此安逸。
但是在小越城那里,更多的苦恼还是怎么才能让娘亲不再讨厌他,变得像以前一样带他去凡间找他爹爹。但是他不敢在娘亲面前提爹爹,亭羽哥哥和小禾都不让,因为他们说母亲会很生气。
所以当小越城真的刻好了一个跟他的爹爹送给娘亲的一模一样的小人时,他特别开心,几乎是捧着手里的东西,小跑推开了他娘亲的门。
他的娘亲坐在院里的秋千上,空洞的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但她没有发疯一样的去刻小人,已经算是很好的状态了。
当小越城红着脸将他刻好的小人捧到他母亲面前的时候,长泽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他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他母亲空洞的眼神似乎有了些聚焦,歪头盯着小越城手里的木头小人,慢慢地伸出手拿起来,她对着那个小人看了半晌,忽然掉下来一滴眼泪。
“娘,你怎么哭了?”小越城用小手去擦他母亲脸上的泪珠,却被他的母亲抓住了手。
他母亲看着他手上还没好全的伤口,轻轻地问了一句:“疼吗?”
这是那件事之后小越城第一次听见母亲对他这么温柔地说话,他高兴地脸都红了,用力地摇头说不疼。
九黎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歪头看着他,“阿城,你下的了手杀我吗?”
小越城不太理解地摇摇头。
九黎根本不管他是不是摇头,她起身去屋里拿出一把剑去掉剑鞘将剑柄递给越城,居高临下地对他道:“用这把剑,杀了我。”
看到弑神剑,长泽顿时皱起了眉,越城的那句“我母亲是我杀的”又蹦了出来。
小越城睁大眼看着手里的明晃晃的剑,可能是想到了自己那次手掌按在上面时有多疼,一时心里发怵,剑掉在了地上。
九黎弯腰捡起强行塞进他手里,逼迫着他握紧,甚至长泽都听到了小越城的手骨被捏的响了一声。
“娘…娘亲,疼……”小越城想哭也不敢哭,一个劲地往回缩手。
“拿着!”九黎忽然吼破了声音,小越城吓得战栗一下,不敢再乱动了。
“杀了我!”九黎蹲在他的剑口处,一手忽然抓住剑刃要往自己胸口扎!
小越城看见红色的血晕染在剑刃上,吓得大哭起来,他两只手使劲抓住剑柄往后拽!
“娘亲,我会听话的,我一定会听话的,你不要…不要像爹爹一样,我会听话的娘亲!”撕心裂肺的哭喊仿佛扎在长泽心上,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按耐住自己想过去阻止的心!
亭羽忽然推开院门,看到这一幕他立即冲过来想拦着她,“水神!冷静一点不要这样!”
“滚——!”九黎一把夺过弑神□□进地下,巨大的剑气将亭羽弹出去老远,他的后背猛地将院门撞出去几米远,眼前一黑就失了意识!
小越城瞪大眼睛,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连哭都忘了。
“你不杀我?你狠不下心?!”九黎握住剑柄,像疯子一样盯着小越城,“你早晚要杀了我,你若是受不了,那不如……我杀了你!!”
不!不要!!
长泽忽然想起,越城的心口有一道疤,在他反噬时受伤的旁边,狰狞地遍布在整个左边的胸膛,毫无疑问当时的伤口肯定穿透了整个心脏!
长泽想都没想猛地扑上去抱住小越城,毫无意外地铺了个空!
剑上的血仿佛溅到了长泽的脸上,但那不过是错觉。长泽看见小越城骤然紧缩然后愈发涣散的目光,那目光穿过他,在看那个一剑刺穿他胸膛的女人。
“……母……母亲,我……疼……”小小的声音微弱到不可见,却顷刻间令长泽崩溃!
可是那个女人恍若没有听到一般,猛地将剑抽出!
别……不要这样!长泽慌忙地想用手捂住越城小小的胸口,但一次次地穿过让他几乎红了眼。
九黎眼里溢满了痛苦和嘲讽——或许是对小越城的命运,亦或许是自己。她生冷地开口:“你这一生,注定是悲剧,让你背负弑父弑母的名声活着,不如我提前替你结束。我此生,已经够可悲了,但最大的错就是不该生下你!”说完,她举起弑神放在自己颈间,猛地用力,鲜血喷涌而出!
小越城缓缓的闭上了眼,眼角的泪水滑入鬓角……
长泽愣愣地坐在地上,看见血色晕染在地上,将泥土和白色的衣物都染成了鲜红,那个躺在血泊里的女人,伸手包住了那个孩子的小手……
越城曾问过他有没有见过刚出生的孩子。
越城说:“一个新生命,往往是在他父母和亲戚的期待中诞生的。凡人的生命,短短百十年,过一天少一天,可他们依然勤勤恳恳的活着。”
越城说:“我曾经也是这样的一个生命。”
他说“曾经”。
长泽蜷缩在地上,用力地想抱着小越城,虽然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