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神》走示

93、记忆（1） 回来给你做

　　棺材里有一个透明的珠子，巴掌大小，长泽顺手拿了出来，在接触到珠子的一瞬间，他忽然觉得眼前一黑，身边的场景立即就换了另外一个模样。
　　周围一片开阔，头顶是盘旋的仙鹤和神鸟，而且眼前那个挂着秋千的栅栏小院，看起来十分熟悉。
　　这里他之前在越城的幻境中看到过，是上天庭，越城的母亲住的地方。
　　那个珠子为什么能带他来这种地方？还是说又是幻境？
　　长泽不明所以地伸手去推栅栏小院的门，却触碰不到直接穿了过去。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去摸其它的东西，同样是无法触碰。想必是因为他不是这里的人。
　　忽然，他被一声清脆的笑声吸引了过去，定眼去看，才发现秋千上坐了一个女人。白衣红带，长发轻缠，随着秋千的晃动，发丝和衣襟都在向后向前飘飞。她低着头，笑看着手里的木头小人。
　　长泽看了半晌，忽然那女子抬起头来，眼角上挑，神态悠闲戏谑。
　　长泽心里忽然一跳，不由自主就想起了越城的脸，越城跟他的母亲长的太像了，尤其是眼睛，甚至神态。
　　怪不得水神九黎在世时，如此多的仙家不顾身份向她示好攀亲，“姿色天然，皎若秋月”的赞赏也不是凭空给的。
　　她灵动地跳下秋千，甩了一下胸前的碎发，大步往屋里走，“小禾，小阿城醒了吗，我受不了了要去找他爹！”
　　一个浅绿色衣服的小仙娥小跑出来拦住她往里走的路，“姑奶奶，你找男人就找男人，别吵小孩儿睡觉！你都拿他取乐一天了，好不容易才睡着，让他休息休息。”
　　九黎鼓起腮帮子叉腰，“那是我儿子，我带着找找他爹增进一下感情怎么了？我今天陪他玩了一天我也累啊，小禾我发现自从有了他你就偏心了不少，都不对我好了。”
　　“省省吧你。”小禾显然不买账，“明明是他陪你玩。再说我能不知道你？上次带他下凡你就把孩子忘地上自己回来了！”
　　九黎不在意地往后拨了拨头发，“那不是也没事么，大惊小怪什么。好了好了好了我自己下去，等他睡醒了你带他下来，他爹想见他。”
　　说完潇洒地就走了！

　　是越城小时候的事情吗？长泽不由自主地往前面的房里走去。穿过那层纱帐，看到了里面那个肉嘟嘟的正酣睡的小男孩，小孩儿蜷着身子，怀里抱着个小枕头，仔细听还能听到细细的鼾声。
　　长泽忍不住蹲下凑近，小孩儿的眼睫毛又长又密像小刷子一样。长泽伸出一根手指忍不住想碰碰他的脸，手指像透明的一样穿了过去，他莫名有些失落。
　　门开了，刚才那个小仙娥进来撩开纱帐，给小越城拉了拉退到腿上的小被子。长发不小心落到小越城的脸上，小越城耸了耸鼻子，迷迷糊糊地用小手抹了抹脸。那小仙娥看到都忍不住笑了。
　　好可爱，想摸一下。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长泽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但是目光一直在小越城身上，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小越城睡了一个多时辰，长泽也许是觉得自己一直在这里盯着简直像个卖小孩儿的变态，不太情愿但还是出去了。他将这个幻境中的上天庭转了个遍，发现这里有的地方特别清晰而有的地方就是一片黑雾，进去了什么也没有。这里应该确实是某个人的记忆，所以有的地方不清楚，但是越城的还是其他人的还不清楚，他若是要出去，可能要将这里的东西看完。
　　反正长泽也刚好有兴趣，所以没有什么要出去的心情。
　　他回到刚才的地方时小越城已经醒了，睡眼模糊地乖乖站着任由小禾摆弄着给他穿衣服，还时不时地揉揉眼。
　　“小禾，我娘亲呢？”小越城糯糯地开口，声音酥软。
　　长泽终于明白越城为什么喜欢小妞子了，小孩子简直太可爱了！
　　想这些地时候他丝毫没有想起自己之前看到妞子也并没有想摸一摸的心情。
　　“找你爹去了，你想去玩儿吗，我带你去。”小禾给他系上腰带，整理了一下。
　　“嗯——想见我爹，但是……”小越城抬头看向小禾，“我们一起去吧，不然爹娘老是两个人玩都不带我。”
　　糯糯的语气里尽是怨气。
　　小禾眼角抽了抽，伸手抱起小越城，“那两人太不像话了，怎么能不照顾着我们小阿城。”
　　小越城鼓起腮帮子叉腰，“嗯！太不像话！”
　　长泽忍不住笑了，一路上看着小越城嘴角都没有下来。
　　小越城的父亲隐居在一个山脚下，之所以说隐居，是因为他先前是中原的皇帝，继位七十四天后退位给其同宗兄弟，隐姓埋名不知所踪。
　　谁能想到这个在位七十四天的皇帝，用十几年的时间明争暗斗甚至不惜兄弟反目终于登上皇位，却在七十多天后用一句“没兴趣了”退出了朝廷做起了木匠。
　　不是因为任何人，确实就是没兴趣了。
　　那人虽然生在帝王家，却潇洒的很，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绊住他，想做什么就做了，不想做就不要。九黎就是看上了他这一点，才会被他吸引。
　　跟着他们去了山脚间的小木屋，小禾拉开门，毫无防备地被摁了一脸狗粮，“啪”的一声又甩上了！
　　小禾将越城放下顺顺毛，“小越城乖啊，你爹娘太庸俗了，我们俩玩不管他们！”
　　小越城点点头，“我知道，他们肯定在亲嘴！”
　　小禾怒了：“这两个人会不会带孩子！！”
　　门“吱呀”一声开了，那个穿青蓝色衣服的男子搂着九黎，神色间尽是懒散，“说什么呢，小阿城，过来抱！”
　　小越城立即张开手跑过去，男子弯腰将他抱起来捏了捏小脸，“玩儿去！”
　　小越城心里很高兴，但却佯装地很不情愿，“好吧，陪你咯。”
　　九黎在旁边懒散地伸了个懒腰，放手时揉了揉小越城的头发，“你们去吧我睡会儿，回来做饭啊。”
　　男子伸手又捏捏九黎的脸，“懒成这，怎么做的神，懒神吧。”
　　“还不是你折腾……哎！”九黎还没说完就被小禾掐了一把，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丫头现在管的我都不敢说点什么。”
　　“哈哈哈哈哈，能管住你也是不易啊。”男子弯腰在她头上轻触了一下，“睡去吧，回来给你做饭。”

　　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幕，任谁看了都不免生羡，甚至长泽在想，若是他跟越城只是个普通人，若能这样过一辈子，似乎真的很好。这个想法一出现，他就忍不住开始往后幻想，以至于一发不可收拾，甚至即刻就想见到越城。
　　长泽这才意识到，原来这在人间两年的感情，真的深刻到可以覆盖住他在青要山几十万年的时间，仿佛这一世只活了这两年，他依旧是那个初入世事却深陷俗尘，心里只有那个越城的小精怪。他真的是“长泽”。

　　这幻境里的记忆好像是不完整的，并没有那么按照顺序发展，环境一直在变化，那些没有多重要的情节并不是太清晰，这之后长泽就没看过多完整的情节，但是小越城高烧不退的那一个片段，却是格外完整。
　　在凡间烧了好几天，凡间的大夫和天上的医仙来了都不管用，不仅是周围的人急，连长泽都跟着着急。
　　没办法，最后九黎带他去找了墨冰。
　　这是又一次在幻境中见到这个神，闻竹的师傅，世人心中真正的天神。
　　上次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就叫人惊艳，现在离近了去看，确实洁白清亮，恍若脱去了所有的俗尘，不似世间之人。
　　墨冰坐在一个梨花树下，九黎将小越城放到他怀里，然后自己侧坐在桌子上，神色没有之前那么轻松了，“你来看看。”
　　墨冰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轻轻地拂开小越城脸上的碎发，看见了他耳垂下方隐隐发亮的蓝色印记，微微抬头，“你身体如何？”
　　他的声音很是柔和好听，但却令长泽心里一跳，有些不好的预感。他忘记了，越城说他母亲是他杀死的，说他的父亲也是因他而死，所以再令人生羨感情，最后都要走向尽头，而且还要压在越城自己身上。
　　九黎低头晃晃自己空悬的脚，不知道在想什么，“怎么说呢，封印的力量在流逝。哎我也没经历过，这种事情，一般我会剩多长时间？”
　　“待他长大。”墨冰伸手在小越城额间轻点了一下，那里忽然亮起一丝光又隐了进去，“凡人身体弱，日后怕是要吃苦。”
　　“我也在想啊，怎会是他。就是个没有干系的人也能好过些。”九黎抬头看向他，“那我不在了，你呢？”
　　墨冰微微笑，“你说呢。”
　　九黎翻了个白眼，“你应该算是如了愿，高兴吧？”
　　墨冰不答反问：“十几年，够不够？”
　　九黎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小越城的爹，她无奈地摇头，“怎么可能呢，几十年都不够。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个人样了，又给我腰斩了，操蛋的命运啊！”
　　她抬头看见墨冰在笑，不客气地嘲讽道：“别说我，你那个二徒弟我看可是有些偏执，不好打发呢。”
　　墨冰神色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变化，浅浅淡淡地点了一下头，“多虑了。”
　　九黎不爱跟他说话，没意思，她跳下来弯腰抱起小越城，对墨冰道：“珍惜咱们剩余的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