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神》走示

92、陵墓 他们，生而

　　最后一层。
　　毫无意外地，依旧是大片大片浓重的黑雾，五米以外人畜不分。
　　从方圆五米的小环境来看，他们应该是在一片林子里。
　　小北环顾周围，总觉得那些看不见的黑雾里，有东西在盯着他们，他顿时警惕起来。
　　长泽却是毫无顾忌地往前走，好像他感觉不到一样。
　　从一开始在地下见到他，小北就觉得很不对劲，先是不说长泽为什么能进到青要山，单是那些地魔对他的态度，还有沐颜说他身上伽蓝封印的气息，再加上他忽然转变的性格——仔细想想其实他并不知道长泽对别人是个什么脾气，但是对越城，那真是一百分的好脾气。以至于小北认为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总之小北对他放不下芥蒂。
　　前面什么也看不见，但长泽好像是知道路一般径直就往一个方向走。
　　脚下的路并不是那么平稳，小北已经很多次踩到一些树杈和石头一样的东西。终于他低下头看了一下，顿时脚步僵住了——他踩到的哪里是树枝石头，分明是人骨！
　　那些消失在这一层的地魔，都留在了这里吗？那些在黑雾里盯着他们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你最好跟上。”长泽在前面提醒他。
　　小北快步跟他并排，发现长泽脸色并不是很好，他这才想起来主上一开始是独自来到这里的，他身上没有灵力，不知道会碰见什么样的危险。想到这里，他也加快了脚步。
　　小北明显感受到，越往里走，那些魔气就越重，盯着他们的眼睛也就越多，但是他们仅限于蠢蠢欲动，并没有真的攻击。
　　小北知道这肯定是因为长泽，但是现在他没有开口问长泽要去哪儿，怎么会这么熟悉，那些东西为什么怕他。因为长泽明显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而且他看起来心情极差。
　　尤其是他们在一棵树上发现了不少血迹，长泽的脸就更黑了。小北的心也沉了下来，知道越城肯定境况不好。
　　走了半天，小北发现他们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长泽也放慢了脚步。
　　小北没有轻易释放灵力去探查，他猜测道：“这处应该是个迷阵，我们被困住了。”
　　他心想：原来火急火燎地走了半天你不知道路啊！
　　长泽：“……”
　　不过……
　　小北说：“如果这里是个迷阵，主上是怎么出去的？”
　　“血。”长泽皱着眉环顾四周，“这片林子外面有一个伽蓝封印筑成的结界。他应该是发现了。”
　　他知道用自己的血来引路，但是那棵树上的血迹，绝不仅仅是他自己划破的。
　　有东西攻击他，他受伤了。
　　长泽看向远处黑暗的地方，神色阴晦，“将这些雾都驱散。”
　　“雾里有东西。”小北提醒他。
　　“我知道。”长泽回答。
　　小北摸上腰间的弯刀，全身的灵力聚在那只手臂上。
　　聚力，出刀！
　　强大的灵力自刀刃处倾洪而出，瞬间将眼前的的黑雾的劈开了一道口子，灵力所及之处高木无不拦腰折断！甚至黑雾浓密之处的内部爆发出一阵凄惨的悲鸣，然后是地动山摇的哄乱和魔兽的吼叫！
　　长泽满意地看了他一眼，抬腿就往利刃劈开的地方走。
　　小北其后。
　　在烟尘翻飞的黑雾里，两位少年毫无畏惧地大步向前。
　　这幅场景若是让越城看见，一定会揪住这俩叛逆少年的脑袋扔回水宫回炉重造！

　　那些魔兽虽然遭受了攻击，但依旧没有敢露面的。它们对伽蓝封印的畏惧已经深刻到了骨子里，一般二般不敢轻易攻击。
　　长泽正是利用他们这一点，愈发得寸进尺。
　　哪里魔兽多，他们往哪砍，砍完就往前冲！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还真让他们砍出一条路来。至少没有再走过同样的地方。
　　他们凭借着长泽对封印的感应，成功地在一路顺畅之下出了林子。
　　林子外面依旧是黑蒙蒙的一片，空旷山野地界里，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虫声鸟鸣。
　　但是，就是在那一片恢胎旷荡的荒郊野外，有两个三人高的四方柱子突兀地立在那里，柱子有些年久了，上面的浮雕和印记什么的都磨损了大半。它们像是一道门，似乎在引来者进去。
　　长泽在柱子上发现了越城的血迹，不多，但也充分可以说明那人来过这里。而且以他的性格，一定会进去看看的。
　　小北伸手往里探了一下，被一道蓝色的屏障挡住了，他有些诧异，“这是门界，与晟昊族相同？”
　　“不同。晟昊族是最简单的。这个，是用伽蓝封印做的。”长泽伸出手，也被拦在了外面。
　　“你也进不去？”小北在旁边皱眉。
　　长泽将手放在屏障上，闭上了眼。
　　小北在旁边明显看到，屏障上面蓝色的光顺着长泽的掌心涌进了他的身体，长泽身上的蓝光也同样交换着流向外面，就像……他在跟那个屏障交流一样。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长泽身上的蓝光逐渐消失了，屏障上的光也逐渐消退。直到长泽睁开眼睛，面前发着蓝光的屏障不见了，好像那两根柱子本来就只是普通的柱子一样正经地立在那里。
　　“可以了。”长泽先踏了进去，果真没有东西拦着。小北伸手试了一下，也抬脚跨了进去，他忍不住道：“你这身份，即便我不细问，主上也会发现的。”
　　长泽：“……你不如出去。”
　　小北扭头看向刚跨进来的门，果然又罩上了那层屏障，“我若是出去，你就独自去见他吧。看他是高兴还是如何。”
　　长泽看似不在意道：“只是见个面而已。”这句话说完才发现自己心里也没底。
　　小北往前走了几步，发现长泽并没有跟上，转头看见他依旧在原地，就叫了他一声，“不走吗？”
　　长泽不自然地摸摸后脖颈，抬腿跟上。
　　越往里走，黑色的雾气逐渐散去，眼前越是开明，周围的景物不断清晰起来。
　　就是看清了实景，才让人停住了脚步。
　　在这衰草寒烟一望无际的空旷山野上，稀稀疏疏筑立的，都是和外面一模一样的门界。虽然都相隔甚远，但散布在这样辽阔的地方，大体的数量也叫人难以清点。
　　若是越城进了其中的一个门界，他们可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长泽试着将手放到其中的一个门界上，没过多久他就睁开了眼，但结界们并没有打开。他神色间虽有惊异，但收回手时微微颔了一下头，行动上多了几分规矩。
　　长泽退后了几步，对小北道：“这里是历代水神和天帝的陵墓，每个门界里都是他们的尸身。”
　　小北睁大了眼，目光扫过每一个筑立的门界，一代代天神用性命的祭祀换来的，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石碑？
　　小北忍不住喃喃道：“他们怎么能葬在…这种地方……”
　　长泽忽然想起来断崖上越城跟他说过的话——
　　他说：盘古开天之时，将凡人的命数系在了神身上，凡人的命运，就是神的命运。所有因别人失误或是贪心而造成的后果，都将惩罚在神身上。
　　起初，长泽不明白，但是现在想想，似乎就是这样。
　　他一直呆在青要山，看着一代代水神和天帝祭祀，他们都习以为常，把那当做自己的本职和归宿。似乎来这世上一遭，就是为了别人来的，连死，都得为了别人死。所以神，哪有那么高贵啊？
　　凡人说他们高高在上不问世事不明事理，说他们罔顾苍生举手间颠覆天罡，说他们残暴肆虐不顾苍生死活……
　　可是这深埋在地下永不见天光的界碑却烙印上了最深刻的铁证，他们，生而为人，死，亦为人……
　　那些凡人心中的一点敬畏，大多是因为害怕，他们愿意如同芥子一样活在这样的地方，他们不会去探索为什么青要山是禁山，为什么历代水神和天帝会被替换，他们不相信高高在上的神会有苦衷。他们活的渺小却又高贵，活的让那些神连碰都不敢碰。
　　小北叹了口气，“我们不要进去了，就在这里等他出来吧。”
　　长泽往前走了几步，在其中的一个门界上停了下来。他伸出手，却直接穿过了过去。
　　长泽有些意外地歪了一下头，随即门界上的蓝色涌流进了他的掌心。他不知听到了什么消息，一时间瞳孔骤缩，不自觉地退后了几步。
　　小北不明所以地过去，一抬手发现自己竟然也可以穿过去，有些吃惊，“这个可以进，是谁的陵墓？”
　　长泽抿着嘴一句话也没说，脸色十分难看。
　　“长泽？！”小北看他一言不发地就跨进了那道门，他想拦都没拦住，只能跟着进去，“这里有什么不对吗？”
　　长泽是懂分寸的，如今这么不管不顾地进去，想必是里面有什么让他在意的东西。
　　小北刚往前走了一步，忽然觉得脚下一空，顿时失了重力一般往下坠！他这才发现他的脚下是一片冰冷的湖水！
　　他运起灵力想要上去，但发现根本没用，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急速下沉，慌乱之下呛了几口水，他赶紧憋住气挥起双臂往上游！
　　待他狼狈地钻出水面，不住地咳嗽时，仰头看见长泽平静地站在水面上往远处看。
　　小北：“…………”
　　“在这个湖面上任何灵力都没有用。”长泽不咸不淡地提醒，“你先飘着，我下去看看。”说着就钻进了湖底。
　　飘着的小北四下看了看，周围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水，无边无际没有尽头，而且水面上还长着许多奇怪的植物，小北认了出来，就是那么之前拿到的那段小短木的树，竟然都长在水面！上面下雨，难道是与下面有关？
　　长泽忽然探出头，对小北道：“你可以下来。”说完就又钻了进去。
　　小北深吸了一口气，又进了水里。
　　刚开始掉进去的时候没睁眼看，现在才发现水下有一个很大的结界，几乎覆盖整个海底，将水底和水隔开了一个独立的空间，至于结界里面有什么，他们在外面看不清。
　　长泽一手放在结界上，另一只手抓住小北将他推了进去，随后自己也穿了进去。
　　结界里面，简直是另外一个世界！
　　结界里所有的东西，跟凡间的景象很像，有房屋住宅，树木小山，甚至在更里面，还有一个府邸一样的宅院。唯一不同的就是，只有物件，没有任何活物，仰头也不是天，而是一片海底。
　　小北快步跑到路尽头的那个宅院前，难以置信地盯着门上的牌匾，他记得清晰，那牌匾上的“水宫”两个大字，还是越城亲自写的！而且这个宅子，确确实实，就是水宫啊！
　　长泽越过他推开门，直接往记忆里的越城的院子里跑过去，果然越城的院里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具棺材。
　　长泽直接抬着棺材盖，扬手掀开！
　　看到里面是空的时，他整个肩膀都松了下来，不可察觉地松了口气。
　　他双手撑着棺材沿，脑子变得有些迟钝，一时不知自己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