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神》走示

86、回归 我确实没有

　　越城去了青要山。
　　黍离也不知又去了哪里。
　　虹皁依旧在水宫处理着各种事情，忙的忘记了时间。
　　而长泽，又回到了断崖，一天到晚坐在那里，似乎跟平常没什么区别。
　　所有的事情都正常的过着，好像又回到了一开始的日子——那段越城整日在里叶村不回来的日子。
　　可是跟那时候又很不一样。
　　比如虹皁经常会在空闲的时候跟黍离传音，两人时不时会见上一面。
　　比如长泽总是会一个人运起灵力，然后一动不动地坐着感受着所有的灵力包围全身。

　　他相信越城会回来，每个人都相信。

　　但是当有一天长泽想运起灵气，却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的时候，他彻底慌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越城身上有入体的银针，在反噬开始前的一段时间他的灵海是要被封着的！
　　越城反噬的时间就要到了！

　　虹皁正在跟东海龙宫的一个使者打探情况。看到长泽闯进来时，她委实吃了一惊，“怎么……”
　　长泽直接着急地打断：“去上天庭找闻竹！快点！”
　　虹皁被他吓了一跳，没来得及多想就立即去了上天庭，闻竹很快就来了。
　　能如此不计前嫌，怕是也只有对越城了。
　　长泽将情况跟他说明，可闻竹能有什么办法？
　　那可是青要山，即便是封印破了个洞，也不是一般人想进就能进的！
　　那里除了水神几乎没人能进去，就连闻竹都不行。
　　唯一有意识的地魔都被越城带了进去，他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只能看越城自己的造化了。

　　长泽这才想到：对啊，他是地魔啊，他可以进去的！
　　他可以进去找越城，他可以将越城带出来的！
　　就算带不出来，他也可以见到越城的！

　　思及如此，长泽准备了一些东西，在夜里偷偷溜进了东海。
　　破口处原来的结界已经破了，现在的新结界是越城设的。结界处日日夜夜都有天兵用灵力维持着，一轮一轮地交替，丝毫不敢放松。
　　除了维持结界的仙家，破口的守卫很多，水宫的，上天庭的，龙宫的，都是各处的佼佼者。
　　就算长泽本体是水，要不被发现地进去也很难。
　　但是只要能进去，被发现也没什么。
　　化作原形站在结界口，长泽心里有些紧张和激动：
　　他终于要见到越城了，即便那人才离开了七八天，他就已经觉得百爪挠心思之如狂了，再隔几天听不到他的消息，他真觉得自己要疯了！
　　长泽怀里揣着闻竹之前给的药，腰间的口袋里还装着几个纸包的麦芽糖，手里攥着越城的储灵瓶。
　　他想：我之前还在因着一句“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怀疑自己是否喜欢越城，真是荒唐。
　　原来，我确实没有想过要和他永远在一起，但我也是真的忍受不了跟他分开。

　　事到如今，越城，你甩不掉我了。
　　我现在，要来找你了。

　　结界的破口处就像是一个黑洞，漩涡状，仿佛一切色彩靠近都会被席卷进去。
　　长泽刚一靠近，就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一时间，大脑像是被搅拌在一起一样，撕裂的疼！
　　长泽捂着头，捏着手里的储灵瓶，浑身细细地颤抖，几乎维持不住形态！
　　为什么，别人都没有这种感觉？！
　　结界周围的很多守卫都毫发无损地站地笔直，似乎那只不过是跟普通的洞。
　　是因为他是地魔吗？！长泽一手捏紧储灵瓶，另一只手拽紧了怀里的东西。
　　只要，踏进去就可以了！
　　长泽艰难地往前迈了一步，刹那之间，他整个眼前一片漆黑，脑子里全是之前记忆力出现过的呜咽和吼叫，凄厉诡谲，绕壁三尺！
　　长泽只觉得耳膜充血，喉咙的血气就要翻涌上来！
　　那一时间，他失了意识，向前倾倒在了洞口处——或者说，他被吸进了洞口里！

　　浑浑噩噩的，长泽只觉得自己回归了原处——就像是一个被移到花盆里的花，又被栽回了他原来的地方的那种感觉。
　　定性的归属感。
　　刚才如雷如鼓的心跳逐渐归于平静，直至最后消失不见，胸膛里再没有一丝动静。
　　他就像是一个缺了的板块，现在被安回了原位。
　　那么合适自然，好像这就是他几十万年以来的状态。
　　化形的这两年，在这几十万年的时间里，就像是大石桌上的一点墨痕，不把脸贴到上面根本注意不到。
　　他又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只记得刚有意识时，他身边就有一大批哀嚎声，到现在还是不绝，他都习惯了。
　　他闭上了眼睛，封闭五感——这是他平时最喜欢做的事情，因为这样就听不见外面的叫声了，他就可以体会到安静的滋味。
　　被他们吵久了，就特别渴望安静。
　　眼睛虽然闭上了，但某个地方好像并没有平静下来。
　　——有件事情，好像有什么东西忘记了。
　　是什么？
　　有些空落落的，坐立难安的感觉。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有些烦躁地睁开眼，顿时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又包围了过来，但处在这片吵杂之中，他反而比刚才自在些，有那些杂乱的声音扰着，他便少了许多莫名奇妙的心情。

　　他自己呆在这里自在了，外面可就乱了套了！
　　外面洞口的守卫本来正好好站着，但洞孔忽然发出的蓝色的光把极其无辜的一群人弹出了老远，估计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不在了。
　　灵力波动穿过整个东海和人间传到了上天庭，不用通报就把闻竹给招来了！
　　不用说闻竹，这么大的灵力波动估计整个灵修界都知道了。
　　东海顿时就热闹了！
　　闻竹立即就赶了过去，将整个海面封了起来，挡住了外面蠢蠢欲动的妖魔仙。
　　因这一个波动东海受了重创，法力不济的妖都当场身亡了，就连龙宫的不少重臣都被这无妄之灾误伤。
　　龙王吓得小跑去了破口！
　　所幸的是，那一阵波动后，整个灵场就没有什么变化了，进入了一场诡异的安静。

　　闻竹和龙王在同一时间赶到破口，守结界的仙已经吐血三升离开人世了。
　　黍离带着虹皁随后赶到，两人匆匆赶来，本就担心的不行，看到闻竹凝重的表情后，顿时心里咯噔一下，黍离问：“什么情况？”
　　越过闻竹去看那个洞口时，黍离的脸色彻底变了！
　　虹皁倒没有看出什么东西，但被他们低沉的气压吓到了，“到底怎么了？”
　　黍离深吸了好几次气，才艰难地开口：“封印的破损，补上了……”
　　闻竹的前面，本来应该有个洞的，虹皁没有来过所以不知道，但是现在那个洞消失不见了，伽蓝封印……完整了。
　　封印补上不应该是好事吗？
　　虹皁猛地睁大眼睛，忽然想到：“越城怎么出来？！”
　　气氛安静的诡异，没有人说话。
　　什么……意思啊？
　　虹皁顿时觉得眼前有点发黑，黍离赶紧扶住她，胸膛也在不住起伏。
　　虹皁抬头望着他，眼里不觉得就已经浸满泪水了，她小声地又重复了一遍：“黍离，他怎么出来啊……”
　　“……”黍离避开了眼。
　　黍离从来不会逃避她的目光，不管是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还是即将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他都会笑嘻嘻地看着她。
　　但是这次，他避开了。
　　那一时间，虹皁的眼泪已经忍不住掉下来了，她依在黍离身上，哭得哽咽。
　　那整个地方，安静的只有虹皁的哭声，给本来就压抑的气氛笼上一层悲色，重重地压在每个人心上，沉重地难以呼吸。

　　而远在地下的越城，忽然停下了脚步，抬头往上看，心里感觉：好像什么东西填上了。
　　“主上，你印记亮了。”旁边的小北提醒了他一声。
　　越城抚上自己的耳垂下方，往小北那里睥了一眼。
　　对于这个不打一声招呼磕了药偷偷藏在他乾坤袋里的狗东西，越城只想一脚踹死他！
　　两个破小孩儿，一个比一个神经都拿性命逼他！
　　他若是在这个地下再看到长泽，他肯定气地当场吐血去世！

　　而某个被想到的人忽然心里一跳，脑子里莫名就蹦出一个人的名字：越城。
　　越城，那是谁？
　　就在有什么东西要冒出头的时候，一声凄厉的尖叫打断了他的思路！他超级烦躁地封闭听觉，闭上眼睛。
　　脑子里忽然就有了一个清晰的画面：
　　那个白衣蓝边的男子，正慵懒地坐在一颗茂盛的树下，一只手支着头，微微勾着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阳光透过叶隙照在他余下的发丝上，在半边脸上投下一缕阴影。
　　越城……
　　记忆铺天盖地地席卷过来：
　　相遇，相处，心疼，心动，冷战……还有那个吻。
　　印象最深刻的是最后几天他自己内心的痛苦，他的疯狂和极端……
　　强烈鲜明的情感就这样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占据他整个胸膛，那个地方开始剧烈的跳动，强烈到胸口发疼……
　　那个人说的话，他竟然一句也没有忘：
　　——不若，就叫长泽吧。
　　——是不是，喜欢我？
　　——别想了，我不问了好不好，别哭啊……
　　——即便，我不能给你一个什么样的保证，绕是如此，你还不想放弃吗？
　　——时隔万年，这可是我第一次做东西，是别人还没有那福分呢。

　　越城……

　　化形后的两年的记忆里，印象最深的竟是那人的音容笑貌，一字一句都仿佛刻在心里，深刻到想要忘记，就像在心里剜去一块一样……
　　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又缓缓吐出，才算是平复了胸口的跳动。
　　不过只是那时候不懂事，被他吸引了而已。他心里这么想着，强制将那些莫名其妙的感情排除在外。
　　他想：那人是个水神，而且一心想要解脱，若不是那时候自己用性命威胁他，估计他已经决定一直留在地下了。
　　自己不过是伽蓝封印的一个碎片，阴差阳错有了意识不说，还被人利用化了形，如今怎么也不该再继续留在凡间了。
　　那就这样各自回归原位，该是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