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神》走示

107、礼物 我有一个愿

　　站在长泽的房间门口，越城叹了口气：怕是小长泽又要哭了，说实话他最怕看见长泽哭，那孩子一哭他就有罪恶感，就心软，然后什么都想答应他。
　　越城刚准备推开门，忽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猛地将他拽向旁边！
　　黍离挤眉弄眼地让他别出声，然后自己压低声音道：“阿城，我把你的事情告诉长泽了，但是这个底……我实在兜不住了，我没想到他这么偏激，就跟你当年一样……”
　　“原来是你说的。”越城慢慢变了脸色，“嘴巴管不住啊黍离，上次也是你嘴快！”
　　黍离有点想冒冷汗，虽然不占理，但他一定要义正言辞，“阿城，你这样瞒着对长泽是不公平的，他有权利知道，你不能……”
　　“闭嘴吧你。”越城白了他一眼去推屋门，推了一下没推开，他才注意到门上的锁。
　　黍离及时递给了他一把钥匙，“闻竹怕他跑了。”
　　锁上门，长泽就跑不了了？越城皱起眉头，快速地打开了面前的门，刚一推开，就撞上扑撞过来的长泽！越城赶紧接住了他，却被他坠得往下蹲！
　　黍离在一旁解释道：“闻竹给他下了药，暂时封住了他的灵力，和力气，简而言之，就是软骨散。”黍离是一个十分有眼力价的孩子，话一说完他就跑，绝对不耽误他俩一分一秒。
　　越城盯着长泽紧握着自己衣服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甚至没敢正眼看他。
　　他抱起怀里的人，将他放回了屋里的床上，然后蹲下身替他整理衣服上凌乱的褶皱。
　　他一言不发，床上的人也就那么坐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被点了哑穴。
　　就在越城准备起身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肩膀上一沉，坐在床沿上的长泽环住了他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肩上。
　　越城也忍不住抱住了他，安慰性地轻轻拍打他的背。
　　没过多久，他感觉到了怀里的人细细的颤抖——长泽果然哭了。
　　越城一双手拍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没多大一会儿他就觉得自己的领口都湿透了。越城捧起他的脑袋，轻轻地擦去他脸上的眼泪，看见他红红的眼圈时，也忍不住心里难受。
　　他抵上长泽的额头，“……别哭了，我心疼。”
　　一时间，长泽眼泪掉的更厉害了。他很想忍住，他知道自己这样特别矫情，越城明明身体不好他还将自己的情绪带给他，天天跟个小姑娘似的多愁善感抹眼泪……
　　他狠狠的咬住下唇，想把哽咽咽下去，直到嘴里尝出了血腥。
　　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不会有事的……

　　长泽在那里坐了一个时辰，越城就在他面前半跪着陪了他一个时辰，直到长泽的情绪逐渐稳定，越城才轻轻活动了一下早就发麻的腿，坐在了长泽旁边。
　　“身体……咳，身体有没有好点，能动吗？”由于时间长没说话，越城嗓子有些干哑，他捏了捏长泽的手心，“有力气吗？”
　　长泽摇摇头，声音还带着一些哭腔，“没事。”
　　好不容易长泽止住了哭，越城也不敢再提那些敏感的话，所以他笑着拉住了长泽的手，“别呆在这个小破屋里哭了，去我那里，我送你样东西。”
　　长泽缓缓地呼出憋了许久的一口气，勉强对他笑笑，“……什么啊。”说着准备下床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扑倒在地上！
　　越城赶紧接住他，直接将他抱了起来。长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住越城的衣襟。
　　越城忍不住笑了，打趣他道：“你是不是故意想让我抱呢。”
　　“嗯。”长泽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像个小狼崽一样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越城戏谑地看着他，“这么喜欢闻，不如今天晚上来我房间，我让你闻个够。”
　　“好。”长泽更加搂紧了越城，蜷缩在他的怀里，“阿城，我真的很喜欢你，没有你，可能不会活不了，但是，真的会很痛苦……”
　　所以……能不要离开吗……
　　越城沉默了良久，才对他说了句：“对不起。”
　　“……嗯。”长泽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努力咬着牙不哭出来。

　　越城在一干人和闻竹的注视下抱着长泽去了自己的院子，他将长泽安置在树下的小靠椅上，“等我一下。”
　　他去屋子里不知道拿了个什么出来，神神秘秘地走到长泽的后面，“介意我给你梳个头吗？”说着没等他回答就直接扯掉了他的发带，长泽的头发都散了下来。
　　“阿城……”长泽扭头去看，却被越城扭了回去，他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地坐着任他摆弄了。
　　没多久长泽就后悔了，越城那家伙说着给你梳头，可是自己连梳子都不拿，纯用手！
　　每次他的五指插进长泽的发丝然后顺着出来，都令他头皮发麻，长泽忍不住问：“好……了吗？”
　　“别急。”越城用发带将他的头发束了起来，然后从袖中拿出了一个透亮的，淡蓝色的簪子插到他的头发上，“按照凡间的习俗，男子到了二十岁有一个加冠礼，你虽然才二岁，但也跟人家二十的差不了多少，所以就送你一个成年礼吧。”
　　“什么啊？”长泽伸手去摸头上的东西，只摸到尾端是一个扁扁的什么形状，“我想看看。”
　　“先带着。”越城耍赖不让他动，“晚上再取。”
　　长泽果真乖乖把手放下了，“好。”
　　“其实……”长泽把手伸进衣袖里，“我也给你买了一样东西……”
　　“什么？”越城十分好奇，不知道这个古板的小精怪会给他什么东西，看他吞吞吐吐犹豫不决的样子，越城忍不住打笑，“难不成是什么羞于启齿不可见人的东西？小长泽想看我带在哪里？”
　　一时间长泽的耳朵都红了，“不不是，别乱说……”他像是拿大宝贝儿一样才把袖子里的小盒子掏出来，“我只是觉得……越城！”
　　他还没说完，越城就拿过那个盒子打开了，看见里面的东西，确实令越城意外。
　　他拿出里面的小东西提在长泽眼前，“你想让我戴这个？”
　　“不不是，我是看着……颜色好看……而已。”长泽伸手想要拿过来，却被越城握在了手里。
　　越城调笑道：“我记得上次你说对女子没有兴趣，怎的现在让我带这些小姑娘的东西？”
　　长泽哑口无言，脸都红了。
　　越城又拿着那个小东西在他眼前晃晃，“说坦诚一点，你要是真想看，我当然也可以为你戴一下。想不想看？”
　　长泽的喉结动了动。
　　“嗯？想不想？”
　　“……想。”说完之后又听见越城的笑，他的脸彻底红透了。
　　“耳坠，怎么会想到给我送这种东西呢？”越城捏着手里水滴一样的小珠，透亮的蓝色像极了他耳垂下封印的颜色，“我母亲之前确实给我打过一个耳洞，她小时候恨不得把我当小姑娘养，还偷偷给我穿小裙子。”
　　长泽略微有些心虚，他能说自己是因为在幻境里看到了他的记忆，就想象了一下越城戴耳坠的样子，才忍不住买了这个东西吗？像个变态啊……
　　“不过我没戴过这种东西，耳洞早就长住了。”越城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凑到长泽身旁，“你帮我看一下。”
　　越城本来就特别白，尤其是在太阳下，透亮透亮的，薄薄的耳垂晶莹剔透的。
　　长泽移开目光，“长……住了。”
　　“那你给我打一个吧。”越城手里捻着那颗小珠，似乎有些喜欢。
　　“别打了，会疼。”长泽怎么可能忍心让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让越城受苦？越城现在在他这里更像是一个琉璃瓶子了，丝毫不敢让他受一点点伤。
　　越城不甚在意，“这算什么啊，小时候都能打，现在不能了？怎么能越活越矫情？”
　　“可……”
　　“可什么？你不帮我我自己来了。”说着又往长泽那边靠近了一点，“别磨蹭了，像个小姑娘似的。对了，灵力恢复了吗？”
　　“……一点点。”
　　“那就够了，打吧。”
　　长泽叹了口气，妥协了。
　　他两个手指轻触上越城的耳垂，然后猛地一个小刺将耳垂穿透，一滴血都没掉。
　　“疼吗？”长泽问他。
　　越城忍俊不禁，“疼，可疼了，像蚂蚁咬了一样。”
　　长泽也笑了，两个耳洞都打好后，越城让长泽替他把东西戴进去。
　　由于刚刚打了一个耳洞的原因，他的耳垂都红红的，长泽有些不忍心把耳坠从那个小伤口里穿进去。
　　看他磨磨唧唧的，越城直接自己动手，他也看不见，反正就是摸索着瞎忘上面戳，本来没出血的耳洞，硬是被他戳出血了。
　　长泽逐渐眉头紧锁，拉着越城从他手里抢回了那个小东西，“别戴了。”
　　“你不想看……”
　　“不想看了。”
　　越城忽然轻笑了一声，“心疼我？”
　　“我当然……”
　　越城忽然搂住了他的脖颈，缓缓地将两人额头抵在了一起，“长泽，我从未碰到过一个如你一般，这么把我放在心上的人。”
　　你说喜欢我，可我怎么配得上你这份没有杂质独一无二的感情？我的心……我早就没有心了你知道吗？人一旦活的时间太久，对任何事情的好奇和兴趣都会逐渐消失，我早就没有了对“活着”的兴趣。
　　越城的一根手指在轻轻地卷动着长泽的头发，“其实在遇见你之前，我一度想自杀，那种感情甚至已经到了一种病态。我对里叶村的人，愧疚多于喜欢。其实我从罗更罗烟那时起，就对凡人有一种抗拒心理……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心，厌恶他们为什么这么脆弱，为什么如此渺小可我还是碰不得。里叶村再次被凡人救，旧事重演，与其说是被他们的人情吸引，倒不如说是自己心里对宿命的不甘。因为我这种自私的心理害他们葬送了性命，心里很愧疚，但是这次的愧疚，远不及当初罗更罗烟那次。越活越薄情，越活越冷淡，别人对我的好，我很难感受得到，对别人的伤害，愧疚感也越来越小，越活，越没有感情。所以长泽，我根本配不上你的这份全心全意的，那么干净的喜欢。”
　　“我的感情，配不配的上，我说了算。”长泽又红了眼，但眼里的坚定骗不了人，“你待我好，我喜欢你。”
　　越城问他：“那我若待你不好了呢？”
　　“也喜欢。”长泽摸着他手心的纹路，“喜欢这种东西，是骗不了人的，我曾经想把这份感情藏到自己心里，可是它总能冲破这层皮囊，溢在表皮之外，怎么也控制不住。”
　　越城失笑，“情话都让你说干净了，我还说什么？”
　　“我想听你说，你……也喜欢我。”长泽期待地看着他。
　　越城故意忽视掉了他的目光，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干的话，越城说：“我有个愿望。”
　　“什么？”因为看出了越城在转移话题，长泽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不想表现地让越城看出来。
　　“不告诉你。” 越城笑着揉揉他的脑袋，起身将椅子挪远了。
　　长泽看着越城靠在椅子上闭上眼小憩，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他费尽力气扶着桌子站起来，将自己的椅子挪进了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放在他的手腕上，才安心坐了下去。
　　他在害怕。
　　到现在这个时候，长泽没什么要求，就算越城不给他回应，甚至就算越城不喜欢他，只要那个人能一直这样坐在自己身边，他都满足了。
　　越城慢慢地转过手，回握着长泽。

　　我有一个愿望。
　　如果我能有机会再活一次，在生命的一开始就遇见你，我一定会和你一样，捧着满分炙热的心，没有任何顾虑的，不顾伦理纲常世俗之道，去拥你入怀，然后满心坦然且坚定地跟你说一声，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