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神》走示

102、开席 他那么喜欢

　　“进去吧。”越城对外面候着的婆婆说了一声，然后解下自己的大氅将它和小手炉一起递给了一个侍女，“放我院里去。”
　　他整了整衣襟，转身去了待客厅。
　　待客厅的门里门外已经坐了很多的来客，未到开席时间，一群人都在喝酒聊天，见到越城过来，大家不约而同地都站了起来。
　　越城倒了杯酒，对所有人道：“在座的各位都不是外人，承蒙前来，水宫蓬荜生辉，日后，也希望各位能对那孩子多照顾些。”说着举了举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其他人受了越城这话，也都举起了酒杯，跟着一起饮了。
　　越城刚喝完，就有个女子端着杯子过去，对越城施了一礼，“久仰水君之名，之前一直想见见未有机会，我同虹皁也算是旧识，虹皁她能有今天多亏了您的照顾，所以这杯酒，我想敬您，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机会？”
　　越城客气地笑笑，又倒了满满一杯。
　　这个头一开，其他人紧跟其后，都开始给越城敬酒，越城一概全接，别人敬多少他喝多少，跟冤大头似的。
　　但那些人似乎好不容易逮到个跟水神一起喝酒的机会，一个个喝了再来，场面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就是为了多跟越城喝几杯。
　　小北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他想阻止，但根本挤不进劝酒的圈子，他放大声对那群人道：“各位，迎亲的马车就快到了，大家还是先入席吧。”
　　……没有一人理他。
　　这个场面大约持续了一炷香地时间，越城才把手中的杯子放下，并对他们笑了一下，“大家先入席吧，若是有空，可以随时来水宫看虹皁。”
　　越城来的快，走的也干脆。小北看他脚步虚浮，有些不放心地跟了过去，“主上，没事吗？”
　　越城摆摆手，但是脸色极差。小北忍不住想扶他一下，却被他冰凉的手吓了一跳，“主上？！”
　　“没事。”越城收回手，“你回去照看着，待会儿黍离来迎亲，你知会我一声。”
　　“好。”小北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要不跟闻竹说一声，他在门外。”
　　“不用。”越城立即回答，“我没事，不用枉添事端。”
　　就在小北犹豫的功夫，越城就快步走出去了老远，最后不见了踪影。

　　关上院门，越城喝了好几杯冷水，才把胃里那种翻腾和刺痛给压下去，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那个端着杯子的手在轻轻发抖，杯子里的水都洒了许多。
　　他叹了口气将杯子放下，抬手抚上了额头。

　　黍离迎亲的队伍来了。
　　婆婆给虹皁盖了红盖头，牵着她往门口走。
　　所有的宾客都聚在了门口，等着看一看新娘子。黍离则骑在一匹黑色烈马上，一袭红衣，略有些紧张地往门口张望。
　　越城先到了，宾客都向他施礼，黍离一看赶紧对他招手，拉住他悄声问：“红红呢？”
　　越城嫌弃地扒拉掉他的手，“急什么，快了。”
　　“我不急，我就是问问。”说着不急，眼睛还一个劲儿地往里面看，“你怎么没跟她一起出来，说到这，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严重了？”
　　黍离这才发现越城气色不好，伸手就想探越城的脉象，越城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对他道：“来了。”
　　黍离立即抬头，看到虹皁一袭红衣红纱遮脸，被一个婆婆牵着缓缓向他走过来的时候，他眼都直了。
　　宾客自动开出来一条路，让虹皁和婆婆过去。
　　黍离翻身下来，忍不住地嘴角上扬。
　　越城从婆婆手里接过虹皁，带着她走到黍离旁边，郑重地将她的手交给了黍离。
　　黍离牵着虹皁，两人一起对越城行了个礼。
　　越城从乾坤袋中拿出一个小箱子递给虹皁，“女子出嫁是要带嫁妆的，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些，先凑合着。”
　　虹皁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小声道：“其实不用这么细致，走走过场就行了。”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放我那里也是没用，索性给你了。”说完越城对旁边的小北摆摆手，“你跟着送轿。”
　　越城既然这么说了，虹皁也就不好意思不收。
　　黍离带着她上了轿子，他自己要去骑马，经过越城时他小声地道：“你好好的啊。”
　　迎亲的队伍走远了，敲锣打鼓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新娘送走了，水宫迎客开席。

　　“黍离，黍离。”半路上，虹皁从轿子里伸出个头，小声地呼唤黍离，然而由于离的太远，敲锣打鼓的声音又太大，黍离并没有听见。
　　小北在旁边提醒道：“新妇在轿子里不可乱动的。”
　　然而虹皁并没有太在意，反而对小北道：“你帮我叫他一声，我找他有事。”
　　小北：“……”
　　黍离很快来到了她的轿前，挑开窗帘，“想我了红红？”
　　“你看主上送我的嫁妆。”虹皁把箱子里的东西拿给他看，“主上竟然会给我挑首饰，而且，还挺好看的。”
　　黍离拿出其中的一个发簪仔细看了看，放进去的时候叹了口气，“这是之前九黎的东西。”
　　“啊？！”虹皁震惊，手里的东西一时间好像重了不少，“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黍离替她合上了箱子，“他给你了你就收着吧，反正他也没处安置。”
　　“可九黎上神的东西，我怎么敢用。”虹皁叹了口气，“要不我找个时间还回去吧。”
　　黍离都是不是很在意，“一个物件而已，他送你了就是想让你收着，你若是真的心里不安，还给他也行，不过他估计不会收回去。”
　　“说到他我其实还想起来一件事。”虹皁乖乖地看向黍离，“我们婚礼，我邀请了长泽。”
　　“嗯？！”黍离震惊，“怎么邀请的？长泽答应了？他会来？！”
　　“我拜托了闻竹上神，上神说会尽力带来。”虹皁一脸无辜，“我做错了？没有吧？”
　　黍离心疼那两个人一秒，然后伸手揉揉虹皁的头，“今天过后来我那里住一段时间吧。”避避风头。
　　虹皁：“……”

　　按照规矩，送亲的送到一半就要返回去，所以小北只将他们送到了青要山，就立即施法回去了。
　　虹皁交代一定要他提前回水宫将拜堂要用的东西准备上，她怕越城不记得。
　　但是小北回去后，才发现虹皁完全多虑了，越城被一群热情的宾客围在中间，不是劝酒，是在七嘴八舌地指点他要准备拜堂用的东西，甚至于小北都觉得越城有些手忙脚乱。
　　越城好不容易松了口气从那堆热情的人中出来，小北就过去问他：“主上，闻竹上神怎么不在？”
　　越城摆摆手，“先前还在门口，谁知道又去哪了，我让人去上天庭找了。”
　　小北跟越城交代：“虹皁回来后，你跟闻竹上神要坐在待客厅的首席，那里已经收拾好了，你到时候过去就行。”
　　越城轻轻地叹了口气，“哦，其它事还有吗？”
　　小北懂事地道：“其它事我来办。”
　　“成，那我现在就过去坐着。”越城总于找到了一个不麻烦的事情——坐着。
　　待客厅里的桌席全部被移到了其它地方，地上也都铺上了大红地毯，两侧的位置也都放上了桌椅。
　　越城还没坐多大一会儿，就受不了屋子里的阴冷，揣着手去门口晒太阳了。
　　他拿了个椅子跟施琅并排坐着，翘着腿看他记账，“这次水宫邀请了多少人？”
　　施琅回答：“百十来人，水宫地方小，大多数人都在上天庭。”
　　越城仰头面朝天空的大太阳，“闻竹什么时候走的？”
　　施琅答：“迎亲队伍来之前就走了，估计是上天庭那么多宾客也需要照料。”
　　越城似乎根本就不甚在意答案，他伸手遮了一下刺眼的阳光，但还挺享受这样坐着。
　　“主上……”施琅叫了他一声。
　　“嗯？”越城侧了一下脸。
　　施琅拿起礼单，有些为难地开口：“其实方才火神也来了，还送了好些贺礼，我本不打算收的，可她放下就走了，也没说要进来。”
　　邵落……
　　越城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摆摆手，“随她去吧。”

　　“越城。”
　　听见闻竹的声音，越城下意识地扭头，正想问他去了哪里，忽然看到他旁边的人，一时间整个人都愣住了，坐在那里连动也忘了动。
　　闻竹解释道：“虹皁想要邀请他，上天庭可以替他撑一个时辰让他先出来。”
　　旁边的人正是长泽，他经过越城，将手里提的贺礼交给施琅，说了句场面话，就有些不自然地又退回去了，他一直都没敢往越城那边看。
　　越城一句话也没说，起身走了。
　　长泽听见动静立即抬头，看着越城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
　　“进去吧。”闻竹带长泽去了待客厅，让他坐在了两侧离主位较近的地方。
　　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其他人也陆续入坐，很快位置就坐满了，但唯独主坐上的位置空了一个——越城还没有来。
　　长泽不时地看向门口，神色间有些伤感。
　　小北坐在了他旁边，问他：“你来之前没跟他说一声？”
　　长泽摇头，他要怎么说一声？况且，他也不知道虹皁今日成婚，“他这几日，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小北看了他一眼，“就是刚开始的时候有点伤心。”
　　“………”长泽低下了头，“我不该回来，再打扰他……”
　　小北摇摇头，“你若是决定留下就一直留着，想离开就别再变卦了回来，两遍摇摆只会让你们两个心里都难受。”
　　长泽握紧了手里的杯子，骨节泛白，“我…怎么回来？”
　　小北口无遮拦道：“只要你想，没什么拦得住。”
　　长泽抬起头，刚好越城从门口进来，径直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旁位的都站起来行礼，越城摆摆手坐下，“不必拘泥。”
　　“他在生我的气。”长泽的失落显而易见，自从越城知道他来后，都没有正眼看过他，肯定是对他有气。
　　“主上不是那种感情用事的人，应该有其它事。”以小北对越城的了解，他不觉得主上会就这样一声不吭地把长泽留在青要山，他肯定有后续安排。
　　“你觉得他有事瞒着我？”长泽看向小北。
　　“我觉得他一定不会把你留在青要山自己毫无动作。”小北回答。
　　“他……会想让我出去？”长泽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主坐上的越城，他正坐着喝酒，像是根本没在意他一样。
　　小北也抬头，“你当真感觉不到他的心意？”
　　长泽心里忽地跳了一下，“什么……心意？”
　　小北叹气，“主上他，怎么可能会把你放在那种地方，他那么喜欢你。”
　　长泽心里狂跳起来，门口忽然一声传呼吓得他手里的杯子都洒了！往外看见一个盛装幼童在门口稚嫩地喊：“跨马鞍，步红毡。”然后黍离就牵着虹皁，缓缓出现在了门口。
　　长泽掩饰着喝了口水，偷偷往越城那边瞟了一眼，看到越城并没有在看他时，一颗心又沉了下来。这样忽起忽落的情绪，让他干什么都没有了心情。
　　虹皁和黍离身着红衣，牵着手一步一步往前走，虹皁小声地问黍离，“哎，我看见长泽了，你帮我看看主上现在是什么心情。”
　　黍离捏捏她的手，“笑里藏刀。”
　　虹皁：“……”危乎。